鬨到學校來
回到酒店套房,餘吟先到冰箱旁,把需要冷藏的東西整理進去。她乾著活,但餘光全程注意陸玉棹的走動,謹慎又防備。
好在他進門就坐在沙發,沒有在她周圍遊走。餘吟悄悄鬆了口氣,故意放慢動作,遲遲不願過去。
陸玉棹看了會手機,目光朝那個安靜的身影射去,自然知道她在躲。
“你過來還是我過去?”
漫不經心的口吻卻足以讓餘吟渾身汗毛立起。她趕忙起身,蹲得雙腿發麻,差點踉蹌摔倒,耳根尷尬透紅。
“你……你放學不回家沒事嗎?”
她隔著一個茶幾,眼神纔敢直直落在他身上。本來想坐下,但是腳掌麻得厲害,萬根針紮似的,讓她很想跳起來跺跺腳,十分煎熬。
陸玉棹沒說話,朝她勾勾手指。
“……”
餘吟忍著麻痛,走過去。
“躺下。”
他下巴指著旁邊的沙發。
“……”
餘吟恥紅的麵色倏地發白,果然,他根本不把她的話當回事,也不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都這種時候了,腦子裡還想著消遣。
她沒動,像雕塑一樣杵在他腿前。
陸玉棹蹙眉,銳利的語言都堵在喉口了,被他儘數咽回。他有意地放緩語氣:“不碰你,躺下。”
他竟然都能放下臉,為了做那事兒和她輕聲細語了。
餘吟詫異,心也更涼。
像上戰場一樣,她神情帶著點視死如歸,在心裡安慰自己,就當今天諸事不宜,被狗咬了一口。
她僵著身子躺在旁邊的長條沙發上。這裡有太多讓她深刻又混亂的記憶,他們的第一次,甚至之後好幾次,都是這個位置,她根本逃不掉。
餘吟剛躺下,陸玉棹就轉過身,爬滿青筋的大掌握住她的腳踝,指腹用力給她揉起酥麻近乎失去知覺的腳掌。
“啊……”
她痛得往回縮腿。
卻彆他用力拽回去。
“嬌氣。”
陸玉棹喉間溢位一聲哼笑,“都難受成什麼樣了,還在我麵前裝淑女,跺腳都不好意思?”
“……我沒。”
餘吟下意識反駁。
她隻是不想讓自己變得奇怪。在一個她自認為不熟的人麵前,狠狠跺腳,真的會顯得很詭異,她不想給他任何發起話題的機會。
沒想到,他會直接給她揉腳。
冷硬的指節碾過她不過血的腳掌,好像真的打通了什麼淤堵的經絡,酥麻的刺痛感在慢慢緩和。
她的腳被那雙寬大的手掌包裹,隔著白色的襪子,依舊感覺到他滾燙的體溫和堅實的力道。
好像不麻了……
她驚慌地縮回雙腳。
“沒……沒事了……”
闌聲 她恨不得把自己折疊起來,儘量和他拉開距離。她難以適應這樣的陸玉棹,她還是更希望他像以前那樣,至少她能猜到他什麼時候發脾氣,容易躲避。
現在的他……好像很好說話,又好像不是他了。
“你……你彆這樣……”
餘吟口快,直接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她總感覺,有個念頭像是被透明薄膜包裹著,隱隱約約,露出熟悉的輪廓。
陸玉棹看著落空的手,唇角勾起。
下一秒,他問出一個讓餘吟臉色煞白的問題:“不喜歡?司元楓不就這樣對你麼。”
“……”
所以他在模仿司元楓嗎?
她何至於讓他如此卑躬屈膝。
餘吟不感動,隻覺得他在預謀一個更狠的玩法。他這樣的人是沒心的,纔不會對一個妹妹的情敵手軟。
她防備地緊盯著他。
司元楓這樣對她,她就喜歡得不得了,換他這樣,她就一副被嚇壞的樣子。兩種對比太現實了,陸玉棹那點扮演的耐心瞬間泯滅。
他仰頭靠著沙發背,闔眸,聲線已然發冷:“對你好你不喜歡,那你以後隻能接收我的壞了。”
“……”
餘吟喉嚨滾動,乾得發痛,始終都說不出話。
陸玉棹嗤笑,慢慢睜眼,眸底暗沉如夜,讓人不敢對視。
“好好學習吧,我不打擾你。”
他起身,竟然真的要走。
餘吟還處在怔愣中,目光追尋他的身影,以為他會做什麼,至少會放下難聽的狠話,但是什麼都沒有,他第一次沉默著離開。
房門關上,靜無聲息。
陸玉棹下樓,坐進車裡,凜聲吩咐:“去她家。”
之後便閉眼休息。
餘吟原本隻是覺得,陸玉棹生她的氣了。直到週六日兩天過去,他不僅沒出現在她麵前,也沒在手機上聯係她,她才意識到,這遠比動氣要嚴重。
他像是突然對她失去了興趣。
察覺這個變化,她心裡激動,趕忙收拾自己在酒店的東西。說實話,流浪街頭都不及他帶來的危險性大。
她計劃著,週一白天去上學,放學回來拿東西。卻不曾想,計劃永遠不敵變化。
剛拿到年組成績單,她迫不及待地去看誰是第一名。
覃饒。
可一口氣還沒吐出,他就在第二行看到陸玉棹的名字,目光平行往後看,他倆分數竟然一樣。隻不過覃饒語數外總分比他略高。
天!
他真的有這麼恐怖的實力。
她甚至不敢深想,萬一司元楓參加了這次考試,他們仨的分數到底誰會排在榜首。
正震驚著,門口走進班主任。老師對她招招手:“餘吟,你爸爸來了。”
爸爸?!
馬濟偉?
餘吟瞬間像被吸乾了血色,呆滯枯槁。她心臟狂亂跳動,慌張、害怕、窘迫……所有難堪的情緒都積聚心頭,壓得她快要窒息。
馬濟偉從來沒來過她學校,現在過來,肯定沒有好事。
餘吟耳邊嗡嗡轟鳴,腳步麻木地走到門口。班主任見她出來,對馬濟偉客氣地笑笑:“那你們有事先聊。”
馬濟偉裝出一副慈父嘴臉,竟還感謝老師對孩子的照顧。
餘吟在旁邊左右看著走廊,就怕認識的人撞破她的窘境,不想和這樣落魄頹廢的酒鬼染上半分關係。
“你來這兒乾什麼!”
她壓低聲音,語氣並不好。
馬濟偉也不裝了,麵目冷憎,直說來意:“把房產證給我。”
餘吟瞠大雙眸,以為自己聽錯,甚至被他氣笑了:“叔叔,您喝酒喝傻了?房子是我爸爸媽媽留給我的。我讓你亂七八糟地住,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馬濟偉懶得聽她講道理,直接耍無賴,揚起嗓門:“那就讓大家出來聽聽!你這都攀上富二代的死丫頭,怎麼苛待繼父的!打官司我也不怕你!你成年之前我是不是撫養你了?那你媽的房子就有我的一份!不給我就天天來你學校……”
“……”
餘吟被她氣得渾身發抖,喉嚨湧上一股鐵鏽味。
“你說你是不是太自私了?司家真金白銀的給你提供學費,生活費,你漏點油水就夠我吃喝的了,非要趕儘殺絕嗎?”
馬濟偉越說越過分。
餘吟害怕他再吵下去,讓班裡所有人都看她的笑話。她一陣熱血上腦,抬手就要捂他的嘴,卻先被馬濟偉一把扯住頭發。
“啊……”
她雙手抱頭,痛得五官皺起。
一陣混亂中,她瞥見一道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身影衝上來,用力推開拉扯她的馬濟偉。
很熟悉的甜膩聲音:“你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