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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漣輕吸口氣,手指抓皺了床單,卻語氣平靜道,“沒關係,我們鳳凰,生來就有修複再生的能力,隻要不是致命傷,都會慢慢修複癒合,這些在我們看來,都是正常的……”
“可那也是傷,會痛的……”
愛人會治癒疼痛,每一個人身展翅的鳳凰,在收了羽翼後,都會向愛人請求撫摸。
辛漣垂下眼笑了笑,轉過身,握住了她的手:“謝謝。現在,換我來讓妙妙體會舒適。”
又一次,再一次。
唐惟妙喜歡被他撫摸頭髮,他的手指埋在發間,輕柔地梳理到底,那舒展的感覺,會順著脊背,一直舒服到腰窩。
她的願望,辛漣欣然為她實現。梳理好頭髮,就慢慢盤起來,用鳳羽固定。而後再取下來,放下她的長髮,一點點編起來。
他換了好幾種髮式,全部都是梳理好後再散開,隻為了手指流連,讓她舒服。
“你會好多……”唐惟妙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你……之前有女伴嗎?”
辛漣搖了搖頭。
“隻有你,唯有你。”他說,“從前,現在,以後。”
“可你也太熟練了……”
“妙妙。”辛漣說,“我活了好久,時間漫長,我學了很多很多的東西。”
“也包括……嗯,這些女式髮型嗎?有的很新啊,一看就是近幾年才流行的。”唐惟妙說道。
“給你講一個故事。”他輕緩地梳理著唐惟妙的頭髮,“鳳……很喜歡給自己傾心的人梳理羽毛,後來,進入了新紀元,人類社會逐漸興盛,我們也習慣了人形示人。”
他說:“我父親,他也是一隻鳳,那種很喜歡給另一半梳髮的鳳。但他隻會一種髮式,就是這樣……”
辛漣手指繞著唐惟妙的頭髮,在腦後盤成了結,用長羽簪上。
“然後呢?”唐惟妙追問。
“我的母親厭倦了。日複一日,相同的人,重複的髮式,單調乏味的生活。”辛漣,“於是,我母親離開了父親,父親問她原因,她說了好多,最後,她抽掉鳳羽,散開了頭髮,指著父親說——”
“我受夠了。”
唐惟妙驚訝:“啊……怎麼這樣?是離婚的意思嗎?你們妖……也會離婚嗎?”
“是,我們的說法是,裂翅,其實就是離婚的意思。”辛漣道,“從那之後,以我的父親為鑒,尤其編髮,我學了好多。”
“竟然是這個理由……”唐惟妙想了想,發覺了他的學習動機,驚奇道,“誒?你那個時候,就為將來的另一半學習這門手藝了?”
“我為你,不僅學了編髮。”辛漣道,“烹飪,烘焙,家裝,裁衣,電器維修。琴棋書畫,烹茶插花,拚命地學各種格鬥術,武器,拚命地看書,學習不同的語言,各個方麵……甚至因為怕落後時代的發展,我還會定期看熱點新聞。去賺錢,學習投資,也是因為獲取金錢的能力,是衡量現代人能力的重要標誌。”
唐惟妙驚呆了。
全能啊,這是!
“……都是為了……求偶學的?”
“冇辦法,這是本能。”辛漣道,“我們其實把求偶這件事看得很重要。所以我從小就……而且我父親,因為一些原因,他很偏執,他因為母親的離開變得失去了理智,有時會很可怕,我小的時候看到他那個樣子,會暗下決心,將來決不能和他一樣,我不要悲劇結局。”
“嗯?”
“我小時候給母親寫過信,問她離開父親的原因。母親告訴我,一半是因為她追求自由,並不想被一個人綁定漫長一生。另一半原因,是因為父親太單調,他被時代拋棄了,隻留在原地抱著喜歡的東西懷舊,從未帶給她來新鮮的體驗。”
唐惟妙眨了眨眼,精準地提煉了中心思想:“聽起來你媽媽是在勸你學習?”
“是。”辛漣道,“我父親做飯隻會做很傳統的燉菜,隻喜歡聽崑曲,他隻會撫七絃琴,隻會山水畫,隻下圍棋……我想,可能因為他的生活一直在重複這些,而且性情本就執拗黏人,不給愛人留喘息的空間,母親纔會離開他吧。”
他講完父母的故事,輕輕拍了拍唐惟妙:“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感到單調乏味……”
甚至他連姿勢都熟記於心上百種,理論上,哪些會讓唐惟妙感到舒適安全和愉悅,他都認真學習研究了。
對妙妙心動後,黃沅就警示過他,人類和妖能在一起的很少,很多人類出於追求安全的本能,最後還是會傾向於選擇和普通的人類在一起生活。
妖在人類社會,本就處在擇偶的劣勢。
所以,辛漣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做到最好,要好到讓唐惟妙除了自己,再看不上其他人。
“我還熟讀了育兒書籍,甚至在二十歲的時候,就四處拜訪了其他的鳳凰支係,學習他們如何嗬護蛋,孵育孩子,教育孩子,嗬護伴侶……”辛漣笑了笑,“不過這些……”
這些用不上了。
唐惟妙聽懂了話外之意,支楞了起來睜圓了眼睛,幽幽問他:“人和妖能生出孩子嗎?”
“冇有聽說過。”辛漣道,“前一陣子聽到過一個奇聞,我們妖裡有個醫生,為他的人類妻子生了三個孩子……”
“啊?誰給誰?”
“後來打聽了,說是非常規手段,那個雄性本就是大妖,是天賜給他的生機,這纔有了三個小生命,並非正常的生育繁衍。”
唐惟妙怔愣許久,又有些失落:“原來人和妖是不能生的啊!我以為可以呢,我看好多動畫片都有半妖混血什麼的……”
“不會有的。”辛漣道。
原本隻是句很普通的話,可說出來後,他從唐惟妙失落的語氣中,忽然意識到,如果妙妙喜歡孩子,而他無法給妙妙帶來孩子,那她最後……仍然是會離開他的吧。
他努力的讓自己優秀,從外形到性情,從特長到愛好品味,琴棋書畫多纔多藝,可他忘了,愛上人類是不會有孩子的。
如果她的願望之一是想和他生育孩子的話,他永遠無法為她實現這個願望。與之相反的,這種願望,一個健康的人類男性,就可以為她實現。
他輸了。
辛漣垂下眼,遮住了失落和悲傷。
唐惟妙的聲音將辛漣拯救了:“說起求偶,鳥類求偶是會展開羽毛蹦來蹦去,給雌鳥跳舞的吧?”
辛漣點頭:“是。”
唐惟妙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好奇道:“那你……”
辛漣忽然笑出了聲,他笑得很開心,撫摸著唐惟妙,用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顫抖著,輕聲道:“妙妙……好可愛。”
監控約會
一早,唐惟笑拉開臥室門,被眼前的畫麵震撼了。
早餐豐盛,擺盤精美,從甜點到正餐,他能想到的都有。
他的妹妹盛裝打扮,正在品用早餐,而那該死的小鳥妖精,六邊形戰士辛漣,正在為她溫柔地編頭髮。
唐惟笑:“……”
這就到小夫妻黏黏糊糊,晨起梳妝描眉的地步了?
“你們要出門?”
“昨晚c組攔截了b級殺手,任務失敗,但根據我們的分析,昨晚的襲擊指揮有序,大概率是有高等級的統帥坐鎮,所以我打算帶妙妙出門,誘他動手。”辛漣解釋。
唐惟笑揪心道:“這麼危險?”
唐惟妙抬起頭,安慰唐惟笑:“你放心,我絕對會平安回來。”
唐惟笑知道誘敵的道理,可真要讓唐惟妙做這個餌出去釣那些危險的非人動手,他還是不捨。
“那什麼……”唐惟笑說道,“我記得你們說過,妖是通過氣味區分人和人之間的關係,要不這次我出去當這個誘餌,或許能行呢……”
唐惟妙:“你說什麼呢?腦子清醒點。”
唐惟笑:“嘖!我關心你呢!”
“我知道啊!”唐惟妙的臉上是少見的堅定,無比認真道,“我清楚自己的每一個選擇,也知道它的風險。唐惟笑,你不要這個時候拖我後腿,無論是小說還是漫畫,你這種行為都是會影響大局的,如果有彈幕,這個時候讀者肯定都在吐槽你要壞事了,所以最好不要有。”
唐惟笑喜歡用貓狗來講道理,而唐惟妙喜歡用小說漫畫講道理。她熟悉每一種劇情發展的套路,相當於手握無數劇本流程。
妹妹一本正經用小說漫畫舉例,唐惟笑啞口無言,乖乖妥協。
“不過呢……”唐惟妙衝哥哥一笑,“謝謝笑笑關心,我會記得買禮物給你的!”
“原諒你了。”唐惟笑就吃這一套,“記得平安回來。”
辛漣眉稍帶笑,對唐惟笑的語氣也溫柔不少:“妙妙哥哥不需要擔心,你在家是最安全的,如果要跟著去,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會在戰鬥中讓我分心,反而不利於保護妙妙。”
唐惟笑:“知道了!”
還婦唱夫隨起來了!
唐惟妙把今天當作她和辛漣的第一次約會。
聽她這麼講,辛漣反而愧疚了起來。
“抱歉,這樣把任務當作約會,委屈你了。”
“沒關係,約會的質量取決於約會的人,而非內容。”
不得不說,唐惟妙也很會,而且是不經意間的會。
辛漣又是心動不已,眯起眼錯開她的注視,以便自己能恢複理智,平複心跳。
今日的約會地點是市郊的一個冷門藝術館。
場地空曠麵積大,人少。
“請上車。”辛漣拉開門,彎腰幫她繫上安全帶,輕聲說道:“如果可以,希望這次約會能順利。”
唐惟妙笑了起來:“拿殺手來做餘興節目的那種約會?”
“刺激嗎?”辛漣輕輕親了她的臉頰,坐進了駕駛位。唐惟妙捧著臉,亮晶晶的眼睛笑望著辛漣。
坐上駕駛位後,辛漣沉默了好久,遲遲冇有發動車。
他在冷靜。
唐惟妙無辜問道:“怎麼了?”
“冇什麼。”辛漣藉口道,“在預熱車。”
“辛漣……”車開出去後,唐惟妙問道,“咱們的選址目的性那麼明顯,幾乎是薑子牙釣魚的程度了,那個殺手會上鉤嗎?”
“會。”辛漣說道,“因為他冇有選擇,就算知道這可能是我們設下的埋伏,他也會行動起來。沈高需要在農曆年會召開之前奪回在青丘會的主導權,所以他會多次嘗試,直到手下無人可用,必須由他親自上陣為止。”
“也就是說,今天我們要捉的,肯定不是沈高了。”
“我不認為他現在會親自動手,但上次a級妖劫持失敗後,他派來的這位,一定是個經驗老到的高手。”
辛漣瞥了眼後視鏡,他的第六感已經捕捉到了微弱的跟隨氣息:“這個高手昨晚用幾個身手普通的試探了我們的佈防水平,踩了點。他很謹慎,也有想法,我們如果待在家,很可能被他找到佈防破綻,所以我纔要帶你出來,換個新場地……”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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