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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惟妙思想又開了小差,想看煙花了。
辛漣手中繞著一條亮金的光芒長鞭,鞭梢掠過之處,陰影分崩離析。他動起來行雲流水,狠又優美,風衣飄飛像極了展翅。
陰影麵積已被火光吞噬到不足藏身,影鬼暴露了所在之處。
情急之下,黑影落地,又從濕軟黏連的地麵鑽出冒頭,索性來硬搶,緊緊抓住唐惟妙的雙腳,將她向地麵的陰影深處拖。
金芒利刃崩裂了黑色陰影,陰影軟綿綿化霧纏刃,最終卻潰不成形。
辛漣拉起唐惟妙,將她整個人輕鬆抱起。
“還好嗎?”
唐惟妙扒著他有力的手臂,額上儘是虛汗,剛剛黑手猛地將她扯下,心臟失控的瞬間,胃收縮了一下,十分噁心,噁心的……她想吐。
不能弄臟辛漣的衣服,這件她還挺喜歡,是羊毛風衣,而且……他還在做正經事,不能讓他分心。
可真的,好想吐。
“我頭好暈。”唐惟妙說出這句話後,乾嘔了一聲。
辛漣輕聲安撫道:“沒關係,很快就好。”
唐惟妙身體不舒服,他也冇耐心跟影鬼周旋,雙眸金亮,一鞭抽去,整個黑夜空間都被火灼燒消融。
活口是留不了了,影鬼在藝術館的大理石地麵上留下了淡黃色的半張輪廓。
背後,突然跳出來一隻巨大的魂體雄獅,發出足以讓地麵晃動的獅吼聲,張開血盆大口撲向辛漣。
火光閃過,辛漣展開了翅膀,落在了獅頭之上,將巨大的獅頭壓在腳下,不耐道:“就隻這些嗎?”
他手中光芒閃爍的鞭子勒緊了雄獅的咽喉,用力收緊後,獅頭滾落,化為術紙,在鳳凰火中化為灰燼。
這是操控者逃跑之前放出的煙霧彈,辛漣看了眼懷中的唐惟妙,她蜷著身體,手腳冰涼。
“算了。”他低聲說道。
“還難受嗎?”辛漣收起翅膀,抱緊了唐惟妙。
汗將唐惟妙的頭髮浸濕了,病懨懨黏在臉頰旁,終於,她緊咬著牙關,說出了一個字:“冷。”
冷,是那種肚子裡彷彿吞了塊沉甸甸冰塊的冷,冷到發燙,頂著她的胃。
a組同事告訴辛漣,他們已經解決了幾個尾隨的b級妖。
“他們說,除了影鬼,還有個大妖術士。”a組同事彙報。
“已經逃了,詳情我回去出報告,完畢。”
辛漣切斷通訊後,抱著唐惟妙去了盥洗室。
唐惟妙終於吐了出來,辛漣幫她捏著頭髮,輕輕拍著她的背。
唐惟妙斷斷續續說:“早上的……雪媚娘……”
“嗯。”
“太……涼了,胃裡,好難受。”
“是頸椎。”辛漣的手指順著她的脖子輕輕劃了一下,“你頸椎太疲勞,剛剛一上一下,突然晃動,失去了平衡,就會想嘔吐。”
唐惟妙忽然笑了起來。
“怎麼了?”辛漣輕聲問道。
“你還……學過醫啊?”
“一點點。”他說,“之前冇想過自己會鐘情人類,所以隻是粗略瞭解了人類醫學,並未深入學習……以後會認真學習的。”
唐惟妙由辛漣攙扶著,虛弱走出盥洗室。
盥洗室外,是一道窄長且掛滿畫作的壁廊,她走著走著,忽然感到一陣惡寒,抬起頭看向那些畫。
畫作的色彩旋轉著,不久浮出了各種各樣的狐狸臉,有狂笑麵有憤怒麵有奸笑麵也有慘死麪。
它們嘻嘻哈哈,笑聲逐漸逼近,而畫中的狐狸臉也齊齊看向了她,慢慢掙脫畫布,向她靠近。
唐惟妙喃喃著隻是幻覺,閉上眼睛再睜開,幻覺並冇有消失,出現在她眼前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張狐狸笑麵。
“你,好福氣呢,人類。”
唐惟妙突然受驚,無聲昏了過去。
冰冷潮濕,如同墜入了沼澤,再掙紮也無法逃脫。唐惟妙伸直了手,身體卻異常僵硬,冷如寒鐵。
漸漸地,好似有什麼東西裹來,一點點為她溫著身體。像溫柔的火焰,融化她身體表麵的寒冰。
唐惟妙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閉著眼睛親吻她的辛漣。
他就是溫暖之源,將她從將死的寒冷中解救的人。唐惟妙慢慢圈住了他的腰,迴應著他的吻。
心臟恢複了有力的跳動,渾身的血不再冷得發澀,連身體裡麵都回暖了。
“醒了,太好了。”辛漣鬆開她,輕輕擦拭著她額上的薄汗,“看到幻覺了嗎?”
唐惟妙點了點頭:“很冷的幻覺,好多狐狸,越靠近我就越冷。”
“身體虛弱,幻覺就會趁虛而入。對不起,是我冇能照顧好你……”辛漣將她抱在懷裡,說道,“幻覺這種事,隻有你一個人看到的,我也不知該如何幫你。但我們正在翻找古籍記載,尋找解決的方法。”
唐惟妙在他懷中膩歪了會兒,才感覺到自己好像在行進的車裡。
她推開辛漣,看了眼駕駛座。
果不其然,這裡不僅僅有她和辛漣,還有個開車的司機楚英。
也就是說,剛剛自己手腳並用,恨不得盤在辛漣身上那個熱吻,楚英都看見了?
駕駛座前方的手機震動起來。
楚英接通了電話,很快,他對辛漣說道:“老闆問你今年什麼時候回。”
“有任務在身,今年不回。”
“好的。”楚英如此向電話那端轉告了。
下午,是淩衍修剪花枝的時間。
他給心愛的蘭花澆水,又溫柔的侍弄修剪玫瑰。秘書進來轉達辛漣的答覆。
“不回?”淩衍剪掉了所有的玫瑰,將光禿的枝乾錯落著插入瓶中,“竟然不回?我又不是要見他,我要見他看上的那個姑娘。”
“已讓楚秘書再次轉告,但少主說了,不回。”
光禿的玫瑰枝上,燃起了熾烈到顏色發白的鳳凰火。花瓶承受不住烈焰的炙烤,碎裂了。
淩衍抹了把梳理整齊的白髮,麵無表情道:“舞會的請柬都發出去了,他不回,那就請那個姑娘來,我要讓他們都和她跳舞,跳求偶舞,我看他回不回。”
秘書道:“那我如此跟少主說。”
“不用跟他說。”淩衍蹲在地上,慢悠悠撿拾著碎片,“多好的機會,直接搶唄。”
秘書站著不動。
“搶回來,讓我瞧瞧,他發起瘋來是什麼模樣,也讓那個小姑娘開開眼。”
淩衍轉過頭,一金一黑的眼睛變得冷漠:“站著乾什麼,去做。舞會前,我要見到那姑娘。”
食愛而生
為了滿足唐惟妙的小心願,也為了順手實現唐惟妙離家前的承諾——給唐惟笑帶禮物,辛漣帶著唐惟妙去了糖果超市。
警戒做好,他確認不會再有不知趣的妖來打擾,唐惟妙可以放寬心,在糖果超市中儘情逛。
但辛漣自己不太喜歡這個地方,因為繽紛的甜味過於濃重,會遮蓋住唐惟妙的味道,讓鳳凰得不到滿足。
甜味會讓唐惟妙的氣味嗅起來不太好辨認——到這個時候,辛漣才後知後覺,原來唐惟妙的氣息是馨甜的,若隱若現的在甜雜的氣味中撩撥著他的感官。
辛漣站在糖果超市的門口,遠遠看著她。
堆高的透明玻璃板占滿了整個店麵,裝灌了形狀不同顏色繁雜的糖果。唐惟妙就陷在這樣甜蜜繽紛的色彩中央,彎著腰,蓬鬆的頭髮也和蜜糖一般顏色,視覺上為他帶來溫暖鬆軟的溫馨之感。
她一個個挑選著玻璃中的糖果球,認真專注,睫毛和眼眸都會長時間凝住不動,握著銅勺子的手就像在尋找自己的獵物,最後動手的刹那,睫毛會微微下闔,眼眸中沁出笑意。
辛漣的手指隔著手套,輕輕摩挲著,他幾乎要將心中所想說出口,偽裝成讚揚,誇她甜美勝過蜜糖。
不過他尚且有理智,她不會喜歡這種誇張無趣的讚揚,這會讓自己顯得輕挑不可靠。
辛漣牢記著分寸,眼底燃燒著無法掩飾的熊熊熱意。
忽然,唐惟妙轉過頭來,揚起手中的銅勺子,笑容清甜,圓溜溜的眼睛清澈美好,問他:“你呢,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
辛漣被她如此正常的一個側身回眸給擊中心臟,手心熱了起來。
他摘掉一隻手套,垂眼半晌,說道:“都可以。”
“冇有喜歡吃的嗎?”唐惟妙道,“這種會爆汁的軟糖呢?”
“可以。”辛漣心不在焉道。
“意外地好養活呢!”唐惟妙開著玩笑,挑了口味,上稱包裝,“其實這是我最喜歡的一種軟糖,待會兒讓你嚐嚐。”
她笑得很開心,唐惟妙自己也是有想法的,怎麼說呢,她在這份戀愛中無師自通,出於在乎和好奇,她想用一些小心機,來試探辛漣的反應。
首先,就從邀請他品嚐自己喜歡的糖果開始。
回家的路上,他們步行走在林蔭小道,因為氣溫低,行人很少。
唐惟妙拆開爆汁的軟糖包裝,讓辛漣挑個口味:“好多種,你看顏色挑吧,喜歡哪一個?”
辛漣:“是要讓我嘗嗎?”
他其實都無所謂的,他不太喜歡甜品,它們味道大多太單一,而他喜歡更有層次的甜味,比如唐惟妙。
他思考了片刻,皮質黑手套指著一顆圓滾滾的果汁軟糖:“嗯……那就紫色吧。”
“葡萄味,挑得好呢,我的最愛。”
唐惟妙捏起那顆圓滾滾的紫色糖果,笑望著他,卻將這顆糖放入了自己的口中,眯起眼道,“對了,你對糖果是什麼態度?喜歡,討厭,還是一般?”
“可有可無。”辛漣想,原來她是要挑給她自己吃,好可愛。
唐惟妙笑得更燦爛了,勾了勾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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