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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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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人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黃鈴就醒了。
她在樹洞裡翻了半天，翻出那件最漂亮的鵝黃裙子——裙襬上繡著一圈小小的風鈴花，是阿母留給她的。她把頭髮梳了又梳，拆了又紮，紮了又拆，最後實在忍不住，偷偷抹了一點花蜜在臉頰上，當胭脂用。
“我隻是……隻是去賞花。”她對著水麵照了照，小聲嘟囔，“又不是專門等他。”
水麵裡的姑娘臉紅了。
太陽從樹梢爬到半空，又從半空爬到頭頂。
黃鈴從站著等，變成蹲著等，最後乾脆坐在老樹的根上，百無聊賴地揪草葉。
“騙子……”她把草葉一根一根排在地上，“說好的今天來……”
已經排了四十七根了。
她正揪第四十八根，忽然聽見腳步聲。
黃鈴猛地抬頭，手忙腳亂地把草葉踢進草叢裡，又飛快地捋了捋頭髮，正了正裙子——然後端端正正地坐好，一臉“我根本不在意”的表情。
臨川從林間走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揹著畫架，額上有一層薄汗，手裡緊緊攥著一捲紙。看見她的那一刻，他腳步明顯頓了頓，然後嘴角彎起來。
“抱歉，”他走近了些，聲音有些啞，“昨夜畫到子時，今早起晚了。”
黃鈴心裡那點埋怨，被“畫到子時”四個字一下子衝散了。
她站起來，彆過臉去，裝作不在意地說：“誰、誰等你了！我隻是……隻是來賞花！”
臨川看著她，眼睛裡沁著笑意，也不拆穿。
“嗯，賞花。”
他把畫紙展開，遞到她麵前。
黃鈴愣住了。
那是一幅炭筆畫，畫上的女子躺在金黃色的花海裡，手心裡放著一朵小小的風鈴花。陽光從枝葉間篩下來，在她臉上灑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她的眼睛半眯著，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整個人懶洋洋的，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那分明是——昨天的自已。
“這是我？”她不敢相信地摸了摸畫紙，又怕弄臟，趕緊縮回手。
“是。”臨川看著她的反應，笑意更深了些，“我畫的時候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會在花林裡一個人跳舞，跳得那麼開心。”
黃鈴的耳朵尖紅了。
臨川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後來想明白了——因為你就是這花林裡的精靈。”
黃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臨川忽然笑了：“開玩笑的。這世上哪來的精靈。”
他笑得隨意，把畫往她麵前遞了遞：“這幅畫送給你。”
黃鈴接過畫，指尖輕輕撫過紙上的自已。她忽然想起什麼，低下頭，從懷裡摸出一朵小小的黃風鈴花——是她今早特意挑的，開得最好的一朵。
她把花遞到臨川麵前。
“那……這個給你。”
臨川低頭看著那朵花，愣了一下。
“風鈴花？”
“是謝禮。”黃鈴彆過臉去，不敢看他，“謝謝你……把我畫得這麼好看。”
臨川接過花，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靠近心口的位置。
“我會好好收著。”
黃鈴看見他這個動作，心跳又快了幾分，快得她都快壓不住了。
就在這時，林間忽然起了風。
滿樹的黃風鈴花簌簌搖動，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一場金色的雨。黃鈴抬起頭，花瓣落在她的發間、肩上，也落在臨川的肩頭。
臨川看著她，忽然說：“黃鈴，我以後……可以常來這裡畫畫嗎？”
黃鈴轉頭看他。
風拂過兩個人的衣袂，花瓣在他們之間打著旋兒。
她輕輕點頭。
“嗯。”
林子的另一頭，一叢玫瑰後麵，一襲紅衣的紅玫死死盯著這一幕。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指尖的刺紮進肉裡，一滴血珠滲出來，無聲無息地滴落在玫瑰花根上。
她看著臨川把風鈴花收進懷裡的動作，看著他眼睛裡隻映著一個人的樣子，看著黃鈴站在花瓣裡，笑得那麼好看。
“憑什麼……”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花瓣，“憑什麼她就可以。”
她冇有再看下去，轉身消失在花叢深處。隻有那滴血，還留在玫瑰根上，慢慢地滲進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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