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阮清棠去鬆鶴堂請安。
老夫人見了她，問：“你父親去找你了？”
“去了。”
“說什麽了？”
“問賞花會的事。”阮清棠說，“女兒把事情說清楚了，父親沒責怪女兒。”
“算他還有點腦子。”
老夫人哼了一聲，“你那個妹妹，是該管管了。抄襲這種事都幹得出來，丟人現眼。”
阮清棠沒接話。
“對了，”老夫人又說，“豫陽王府的蘇小姐，昨兒來找你了？”
“來了，坐了會兒就走了。”
“那孩子不錯。”老夫人說，“你跟她多來往，沒壞處。”
“孫女知道。”
從鬆鶴堂出來，阮清棠回到倚梅閣，開始看賬本。
她現在已經能看懂大部分賬目了，也發現了不少問題。
但她沒急著說，而是把有問題的地方都記下來，等有機會再一起說。
正看著，秋月進來：“大小姐，蘇小姐派人送東西來了。”
阮清棠一愣：“什麽東西？”
“是一盒點心，說是江南來的，讓您嚐嚐。”秋月把盒子放在桌上。
阮清棠開啟，裏頭是幾樣精緻的糕點。
她嚐了一塊，味道確實好。
“送東西的人呢？”
“已經走了。”秋月說，“不過留了句話，說蘇小姐後日要去騎馬，問您去不去。”
騎馬？
阮清棠想了想，點頭：“去。你回個話，說我去。”
“是。”
秋月走了，阮清棠繼續看賬本。
可心裏卻在想，蘇晚晴這個人，倒是可以深交。
有她在，以後在京城貴女圈裏，也能有個照應。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吵嚷聲。
阮清棠皺眉：“怎麽回事？”
春雨匆匆進來：“大小姐，是二小姐院子裏的丫鬟，說要見您。”
阮清蓮的丫鬟？
阮清棠起身出去。
院子裏，一個穿著綠衣裳的丫鬟跪在地上，哭得滿臉是淚。
“大小姐，求您救救二小姐吧！”
阮清棠站在廊下，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哭的丫鬟。
是阮清蓮身邊的大丫鬟，叫翠兒，十七八歲，長得有幾分姿色。
這會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都磕紅了。
“起來說話。”阮清棠說。
翠兒不敢起，還是跪著，一邊哭一邊說：“大小姐，二小姐從昨兒晚上開始就不吃不喝，一直在哭。今兒早上夫人去看她，她……她拿著剪子，說不想活了……”
“什麽？”阮清棠眉頭一皺。
“夫人嚇壞了，讓人把剪子奪了，可二小姐還是不依，說要見您……”
翠兒哭得更凶了，“夫人不讓，說見了您怕是更生氣。可二小姐不幹，說見不到您就要尋死。奴婢沒辦法，才偷偷跑過來求您……大小姐，您行行好，去看看二小姐吧！”
阮清棠沉默了一會兒。
阮清蓮這是在演什麽戲？以死相逼？
“你先回去。”她說，“我隨後就到。”
翠兒千恩萬謝地走了。
春雨在旁邊小聲說：“大小姐，二小姐這怕是…怕是要使什麽計。您可別去，萬一出了什麽事，說不清楚。”
阮清棠當然知道有詐。
可若是不去，阮清蓮真鬧出個好歹來，她就成了逼死妹妹的惡人。
“去是得去。”
她說，“但得防著點。你去請張嬤嬤過來，就說我有事找她。”
“是。”
不一會兒，張嬤嬤來了。
阮清棠把事情說了一遍。
張嬤嬤聽完，臉色嚴肅：“大小姐猜得沒錯，二小姐這怕是要使計。老奴陪您一起去，再帶兩個婆子，免得出了事說不清。”
“有勞嬤嬤了。”
阮清棠換了身衣裳，帶著張嬤嬤和兩個粗壯的婆子，去了阮清蓮的院子。
剛到院門口，就聽見裏頭傳來哭聲。
是阮清蓮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讓我死！讓我死了算了！我沒臉見人了……”
林氏在勸：“蓮兒，你這是何苦？快把剪子放下……”
“我不！我要見姐姐！我要問問她，為何要這樣害我！”
阮清棠走進去。
院子裏站滿了丫鬟婆子，都是一臉惶恐。
林氏站在房門口，急得團團轉。
見阮清棠來了，她臉色一變：“你來幹什麽？”
“不是二妹妹要見我嗎？”阮清棠淡淡道。
房裏，阮清蓮聽見聲音，哭得更厲害了：“姐姐！姐姐你來了！”
說著就要往外衝。
林氏趕緊攔住：“蓮兒，你別衝動……”
“我要見姐姐！我要問問她！”
阮清棠走到房門口，看著裏頭的阮清蓮。
她穿著白色的寢衣，頭發散亂，眼睛紅腫，手裏還真拿著一把剪子。
不過看那架勢，不像真要自殺，倒像是做戲。
“二妹妹要問我什麽？”阮清棠問。
阮清蓮看著她，眼淚嘩嘩地流：“姐姐，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害我？我抄襲是我不對，可你為什麽要當眾揭穿我？你讓我以後怎麽活？”
這話說得，好像全是阮清棠的錯。
阮清棠不接她的話茬，反而問：“二妹妹，你那首詩，是從哪兒來的？”
阮清蓮一愣。
“是買的，還是別人送的？”
阮清棠繼續問，“那個賣詩給你的人，你認識嗎？他還賣給別人了嗎？”
阮清蓮臉色一白，下意識地看向林氏。
林氏趕緊說：“棠兒，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現在不說，什麽時候說？”
阮清棠看著她，“母親，那書生若是把同樣的詩賣給多人，到時候被人發現，二妹妹就不隻是抄襲，還是欺君。父親昨天沒跟您說嗎？”
林氏臉色變了變。
她當然知道，可她現在隻想保女兒。
“那、那都是以後的事……”
她強撐著說，“現在先讓你妹妹把剪子放下……”
“母親覺得是以後的事，女兒卻覺得是眼前的事。”
阮清棠說，“二妹妹若是真想死，女兒攔不住。可二妹妹若是死了，那書生的事誰去查？萬一哪天事發，連累的是整個阮家。父親這個太傅，還當得下去嗎？”
這話說得重，林氏的臉都白了。
阮清蓮也愣住了。
她沒想到阮清棠會這麽說。
“姐姐……姐姐是在咒我嗎？”她哭著說。
“我不是咒你，是提醒你。”
阮清棠看著她，“二妹妹，你若真覺得沒臉見人，就該好好反省，而不是在這兒尋死覓活。你這般鬧，是嫌丟人丟得還不夠大嗎？”
阮清蓮被說得啞口無言。
“再說了，”阮清棠繼續說，“你若是真死了，外頭會怎麽說？會說是我逼死了你。到時候，我的名聲也毀了。二妹妹，你這是臨死還要拉我墊背嗎？”
這話戳破了阮清蓮的心思。
她確實存了這個念頭。
若是她死了，阮清棠就落個逼死妹妹的惡名，這輩子也別想翻身。
可沒想到，阮清棠直接說出來了。
“我、我沒有……”她心虛地否認。
“有沒有，你心裏清楚。”
阮清棠淡淡道，“不過二妹妹，我勸你想清楚。你若是死了，一了百了。可你娘呢？你讓她怎麽辦？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忍心？”
阮清蓮看向林氏。
林氏已經哭成了淚人。
“蓮兒，你把剪子放下……娘求你了……”她撲通跪下了。
阮清蓮手裏的剪子掉在地上。
她抱著林氏，母女倆哭成一團。
阮清棠站在那兒，冷眼看著。
等她們哭得差不多了，才說：“二妹妹若是哭夠了，就好好想想接下來怎麽辦。那書生的事，得盡快處理。還有，賞花會的事，得想法子挽回名聲。”
阮清蓮抬起頭，紅著眼看她：“怎麽挽回？”
“抄經。”
阮清棠說，“去廟裏抄經，為祖母祈福。外頭問起來，就說你那日身子不適，神誌不清，才說錯了話。抄經是為了贖罪，也是孝心。”
這主意不錯。
既全了名聲，又顯得孝順。
林氏眼睛一亮：“這法子好！蓮兒，你就聽你姐姐的……”
阮清蓮咬著嘴唇，不說話。
她不甘心。
憑什麽要聽阮清棠的？
可眼下，好像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二妹妹若是不願意，就當女兒沒說。”阮清棠轉身要走。
“等等！”阮清蓮叫住她，“我……我去。”
阮清棠回過頭：“那好。明日就去，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阮清蓮一愣。
“是啊。”
阮清棠說，“姐妹同行，才顯得和睦。也省得外頭說咱們姐妹不和。”
阮清蓮想說“本來就不和”，可看著阮清棠平靜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