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裏還有兒子孫子，要是她出了事，一家子都完了。
“大小姐饒命！”她磕起頭來，“奴婢說！奴婢什麽都說！”
“說。”
“是、是夫人……”
李婆子哭著說，“是夫人讓奴婢去廚房，趁王媽媽不注意，往燕窩裏加東西……”
“你胡說！”林氏尖叫起來，“我什麽時候讓你加東西了？你這個刁奴，竟敢誣陷我！”
“夫人，是您讓奴婢做的啊！”
李婆子哭喊著，“您說大小姐在查先夫人的事，留不得。讓奴婢往燕窩裏加砒霜，一點點，神不知鬼不覺……您還給了奴婢十兩銀子，讓奴婢做完這事就回鄉下去……”
“你、你血口噴人！”
林氏氣得渾身發抖，“我什麽時候給過你銀子？你有什麽證據？”
“銀子還在奴婢屋裏！”
李婆子說，“用藍布包著，藏在床底下！老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搜！”
老夫人臉色鐵青，對張嬤嬤說：“去搜！”
“是！”
張嬤嬤帶著兩個婆子去了。
林氏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完了。
她沒想到，李婆子這麽快就招了。
她原本想著，燕窩是王媽媽送去的，出了事也是王媽媽擔著。
就算查，也查不到她頭上。
可誰知……
不一會兒，張嬤嬤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藍布包。
開啟一看，裏頭是十兩銀子，還有一個小紙包，裏頭還剩一點白色粉末。
“老夫人，這是在李婆子床底下找到的。”
張嬤嬤說，“銀子十兩，紙包裏的粉末，像是砒霜。”
“去請李大夫來驗！”老夫人聲音都在抖。
李大夫很快來了，驗了紙包裏的粉末，又驗了燕窩。
“老夫人，這粉末確實是砒霜。燕窩裏也驗出了砒霜，分量不重，但若是長期服用，會慢慢中毒，最後……”
他沒說完，但眾人都明白。
慢性中毒，神不知鬼不覺。
“毒婦！”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林氏，“你、你好狠的心！”
林氏撲通跪下了：“母親，兒媳冤枉！兒媳真的沒有！是這刁奴誣陷兒媳！兒媳怎麽會害棠兒？她是我的親侄女啊！”
“親侄女？”
老夫人冷笑，“你害她孃的時候，怎麽不想想那是你親姐姐？”
林氏渾身一震。
“母、母親說什麽……兒媳聽不懂……”
“聽不懂？”
老夫人看著她，“你真當我老糊塗了？林氏當年是怎麽死的，你心裏清楚！”
林氏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時，外頭傳來丫鬟的聲音：“老爺來了。”
阮文正匆匆進來，一進門就看見這陣勢，愣住了。
“母親，這是……”
“你來得正好！”
老夫人指著林氏，“看看你娶的好夫人！她往棠兒的燕窩裏下砒霜，要毒死棠兒！”
“什麽？”阮文正臉色大變，“下毒？”
“是下毒！”
老夫人把事說了一遍，又把銀子和小紙包扔在他麵前，“你自己看！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護著她嗎？”
阮文正看著那些東西，又看看跪在地上哭的林氏，又看看站在一旁臉色平靜的阮清棠。
腦子裏一片混亂。
“玉娘……”他聲音發顫，“真是你做的？”
“老爺，不是妾身……”林氏哭著搖頭，“是她們誣陷妾身……老爺，妾身跟您這麽多年，您還不瞭解妾身嗎？妾身怎麽會做這種事？”
“那這銀子怎麽解釋？”
老夫人冷冷道，“這砒霜怎麽解釋？李婆子都招了，是你指使的！”
阮文正看向李婆子。
李婆子連連磕頭：“老爺，是夫人讓奴婢做的！夫人說大小姐在查先夫人的死，留不得。讓奴婢往燕窩裏加砒霜，一點點加，讓大小姐慢慢中毒……奴婢不敢不從啊老爺！”
阮文正如遭雷擊。
查先夫人的死……
他想起前些日子，阮清棠問他林氏的死因。
又想起林氏病中，確實是玉娘在伺候。
難道……
“玉娘，”他看著林氏，眼神複雜，“你先起來。”
林氏以為他心軟了，趕緊站起來，撲到他懷裏：“老爺，您信妾身，妾身真的沒有……”
“你有沒有，我會查清楚。”
阮文正推開她，對張嬤嬤說，“把李婆子和金珠帶下去，分開關著，仔細審。王媽媽也帶下去，等她清醒了再問。”
“是。”
張嬤嬤帶著人走了。
屋裏隻剩下老夫人、阮文正、林氏和阮清棠。
阮文正看向阮清棠：“棠兒，你沒事吧？”
“女兒沒事。”阮清棠說，“多虧李大夫發現得早。”
“那就好。”阮文正歎了口氣，又看向林氏，“從今日起，你就在自己院子裏待著，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來。府裏的事，先交給張嬤嬤管。”
這是要禁她的足。
林氏急了：“老爺！您不能這樣！妾身冤枉！”
“冤枉不冤枉，等查清楚了再說。”
阮文正聲音很冷，“若是冤枉了你，我自會還你清白。若是真的……”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林氏腿一軟，又跪下了。
“老爺，妾身跟您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不能這樣對妾身……”
“就是因為跟了我這麽多年，我才給你留麵子。”
阮文正看著她，“若是別人做出這種事，我早就送官了！”
林氏哭得更凶了。
阮文正不再理她，對老夫人說：“母親，這事兒子會查清楚。您別氣壞了身子。”
老夫人哼了一聲：“我還沒老糊塗！這事你必須查清楚，給棠兒一個交代！”
“兒子明白。”
阮文正讓人把林氏帶回去，禁足在院子裏。
等人都走了，他纔看向阮清棠，眼神複雜。
“棠兒，你……是不是早就懷疑你母親了？”
阮清棠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是。”
“為什麽？”
“因為女兒覺得，娘死得蹊蹺。”
阮清棠說，“女兒去問了陳太醫，陳太醫說，他當年開的方子裏沒有附子。可女兒找到的藥渣裏，有附子，分量還很重。”
她從懷裏掏出那個油紙包，遞給阮文正。
阮文正接過，手有些抖。
“陳太醫說，這方子……是要命的方子。”
阮清棠輕聲說，“女兒不敢想，可又不得不想。女兒隻是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娘到底是怎麽死的。可沒想到……”
她沒說完，但阮文正明白了。
沒想到，會引來殺身之禍。
“是爹不好。”阮文正聲音哽咽，“是爹沒護好你，也沒護好你娘……”
“爹，”阮清棠看著他，“女兒隻想知道，您會怎麽做？”
阮文正看著手裏的藥渣，又想起林氏哭喊的樣子，心裏像刀割一樣。
一邊是發妻，一邊是續弦。
一邊是女兒，一邊是……
“爹會查清楚。”他說，“若是她真做了那些事，爹……不會饒她。”
“多謝爹。”
從書房出來，阮清棠回到倚梅閣。
春雨和秋月都在等著，見她回來，趕緊迎上來。
“大小姐，沒事吧？”
“沒事。”阮清棠說，“夫人被禁足了，府裏的事暫時交給張嬤嬤管。”
“那就好。”春雨鬆了口氣，“可嚇死奴婢了，那燕窩裏居然有砒霜……”
“是啊。”阮清棠在榻上坐下，心裏也後怕。
若不是她多了個心眼，讓人驗了燕窩，現在怕是已經中毒了。
繼母這是狗急跳牆了。
“大小姐，”秋月小聲說，“那李婆子說的，夫人說您在查先夫人的事……夫人是怎麽知道的？”
是啊，她是怎麽知道的？
阮清棠想了想，說：“可能是王媽媽。王媽媽雖然是我孃的人，但這些年在府裏，難免會被收買。我跟她打聽孃的事，她轉頭就去告訴夫人了。”
“那王媽媽……”春雨問。
“先關著吧。”阮清棠說，“等爹審完了再說。”
她現在沒空管王媽媽。
繼母雖然被禁足了，可阮清蓮還在。
以阮清蓮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
繼母被禁足，隻是第一步。
要徹底扳倒她，還得有更確鑿的證據。
還有阮清蓮，也得防著。
正想著，外頭傳來張嬤嬤的聲音：“大小姐在嗎？”
“在。”
張嬤嬤進來，手裏拿著個賬本。
“大小姐，老夫人讓老奴把府裏的賬本拿來，讓您看看。”
阮清棠一愣：“我看？”
“是。”張嬤嬤說，“老夫人說，您既然在學管家，就該看看府裏的賬。如今夫人被禁足，府裏的事得有人管。老夫人年紀大了，管不了。老爺的意思是，讓您先學著管，有不懂的，問老奴。”
這是要把管家的權交給她？
阮清棠心裏一跳。
“這……合適嗎？二妹妹那邊……”
“二小姐還小，不懂這些。”
張嬤嬤說，“而且老夫人說了，您是嫡長女，該您管。”
阮清棠明白了。
這是祖母在給她撐腰，也是在考驗她。
“那我試試。”她說，“有勞嬤嬤多指點。”
“大小姐客氣了。”
張嬤嬤把賬本放下，又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阮清棠翻開賬本，一頁一頁地看。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府裏的賬，亂得很。
很多支出不明不白，很多收入對不上號。
繼母管家這些年，不知道貪了多少。
她得一筆一筆對，把虧空找出來。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但她有時間。
從今日起，這阮家後院，該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