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十二章 複仇(新娘水鬼案)
那黑影提著劍,步步逼近,月光逐漸將人臉照清。雜亂不堪的發絲間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那雙眼在這周遭掃視著。
“季,季嚮明?”祝餘本以為是自己眼花,可那人抬起頭,竟真是他。
季嚮明為何會出現在此?
郡主眼光如刀落在顧長柏身上,那顧長柏也是雙眸無辜,今一早收到訊息,便沒有下令釋放。
何況季嚮明這一介書生,怎可能有越獄的能力?他也是一頭霧水。
周圍人疑惑之際,那季嚮明的眸光已然鎖定一人,毫無預兆地疾步上前。
孫念猛然瞪大了眼,隨後聽得一聲哀嚎,眾人才反應過來。
季嚮明這一劍正刺在孫唸的右腹!
人在震驚之餘是顧不上發出聲音的。
何況季嚮明是怎樣一人,平日撞到人都要連連道歉的文弱書生。說他被人砍暫且有人信,可他如今在眾目睽睽之下提劍殺人,這太荒唐了!
顧長柏是今日主審,可今日不是在衙門斷案。身側無護衛,見他這架勢不敢上前。
他隻敢躲在後頭警示:“季嚮明,你私自越獄,還動手傷人,本官命你即刻住手!”
“孫大小姐,你可會痛啊?”那聲音幾乎是從季嚮明的齒縫中鑽出,森然冷漠的雙眸隻覺毛骨悚然,他一手將孫念按在地上,霎時血色渲染開。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尤其是祝餘,此案本可了結,更何況當著郡主的麵,孫念馬上就可定罪。
可眼下季嚮明此舉浪費了祝餘為他籌謀的一片苦心。好在那並非致命傷,尚且來得及。
她邁步本想要上前攔,一隻手忽而攔在她身前。
“祝姑娘,不想聽聽真凶口中的真相?”
她與謝展並排而立,今日的謝展一直作壁上觀審視全域性,甚至連季嚮明當眾殺人,都驚不起他眼中半點波瀾。
反觀季嚮明眼如利刃,沒有猶豫,他拔出劍,鮮血濺落一身,繼續逼近:“我要你親口說,玉娘究竟是怎麼死的!”
“住手,你不能殺我的女兒,不能殺她啊!”孫老爺捶胸頓足,若非挑貨郎與喜餅鋪老闆攔著,定是會拚死在劍下。
“玉娘不也是你的女兒嘛!”季嚮明嘶吼,此刻他已然殺紅了眼,早將所謂的理智拋擲腦後。
孫念壓著肚子上的傷口,不斷在地上爬行,她的眼中是驚恐無措:“彆殺我,求你,求你了……”
“你眼下知道了,玉娘臨死前有多麼絕望!”季嚮明側著腦袋苦笑搖頭。
他拿不慣劍,可下一劍又刺穿了孫唸的左腹,霎時血氣氤氳。
也是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季嚮明的來意。無論孫念說什麼,今夜季嚮明都會手刃了她。
郡主著急喊,幾乎快要破音:“季嚮明,住手!現在還來得急!此案我已調查清楚,定會給你娘子一個交代。”
季嚮明的眼中開始有了反應,他看向被眾人護在身後的永福郡主,隻是淡然一笑:“嚮明謝過郡主,但我不甘心,我與玉娘本是明日成婚。為何會這樣,為何會這樣啊!”
若是天意,人們隻會歎天道不公,蒼天無眼,無力可施。可若是人為,恨意將肆意生長。
孫念撐起身子,她自知今日逃不過了,嘴角輕蔑一笑:“你看,這世間本就是個魔窟,我們隻是不甘心。你與我又有何不同?”
“休要拿我和你相提並論!”季嚮明顫抖的雙手還緊握著劍,“那日我一眼就認出玉娘穿的嫁衣是你的,因她為你挑得料子永遠比自己的好,她如此敬你愛你,你為何這麼做?”
孫念空洞的眼底怨念泛起:“在你們眼中,玉娘她如冬日暖陽,活潑熱情招人喜歡。可我厭惡她,厭惡她自小站在高位可憐我,擺出一副要拯救我的姿態。厭惡父親對她獨一份的愛,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我不敢奢望的人生……”
祝餘愣在原地,這樣的話她好像聽過類似的。
“你是生來高貴,即便踏過泥濘,如今也不費吹灰之力地越過我。但你不能搶走我的父王!”
薑媛憎恨她的過去,也憎恨她的到來。可是祝餘看得出,父王對她是彌補的虧欠,對薑媛纔是女兒的寵愛。
同樣身為父親的孫長陽,已是拍著大腿懊悔不已,坐倒在地上。
他仰天痛呼:“我孫家究竟是做了什麼孽啊!”
那把劍懸在了孫唸的肩上,季嚮明瞥了一眼,眼中依舊無情道:“說下去。”
孫念昂著頭,眼中轉著的淚珠起先還有著愧疚:“那日她同我提起這個計劃,我真的很感激她,因為我想離開薛武。她的計劃很順利,我也按照此前約定好的,在這裡等她過來。直到我聽見了她在井裡的呼救……”
她通紅的眼眶一瞬變了眼神,透著吃人的欣喜,嘴角上下抽動露出鬼森森的笑:“我這才發現,枯井逢春的機關不知何時自己落下來了。”
祝餘的後背掠過涼意,孫念不是故意為之,而是真的意外?
下一刻,她看向一旁的謝展,意識到了方纔他說的話,他難道一早就知道她的推斷有誤?
“我知道,這是老天給我的一個機會!”孫念瞥過那條濕漉的繩索,得意地笑了。
她沒有懺悔,這也讓季嚮明更加抓狂。
孫念含著那一口血腥道:“我聽見玉娘一聲聲喚我,我沒有猶豫,因為我沒有打算救她。我逃離這裡,又能去哪裡呢?但如果玉娘沒了,我又為何要離開家……”
季嚮明雙手握劍逼近:“你這個瘋子!玉孃的死,實在太不值得!”
“可事實證明我是對的!父親看到了我,你們也是。”孫唸的眼中沒有求生的**,“我沒有殺玉娘,隻是沒有救她而已,就算是郡主你們也無法定我的罪!”
此話無疑是孫念自己的催命符。不對,她已然要死,為何還要這麼說,她是想拉季嚮明一同下地獄!
真是瘋子!
“季探花!”祝餘抬高嗓門,所有人的目光從那兩人焦灼的場麵挪了過來。
祝餘道:“冷靜下來,你仔細想想,她說這些都是在引誘你殺人,她活不了,也想毀了你!”
郡主反應過來,在一旁急著應和:“季嚮明,她說得對,你要是殺了她,玉娘就白死了。再往下走,便沒有回頭路了!”
他根本不在意什麼引誘殺人,他隻知是孫念罪不可恕,她殺死了一切,孫玉娘和自己都是。
汗水沾濕視線,他看著院子裡的牡丹花,花叢中站著一個簪花女郎。
她穿著嫁衣,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正朝著他招手:“嚮明,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他頓時濕了眼眶,咬著唇還是難忍眼淚下流:“玉,玉娘。”
玉娘展露笑顏:“你個愛哭鬼,都說了往後要叫娘子,快,叫我一聲聽聽。”
季嚮明又怎會不清楚那是幻覺,隻是玉孃的話還在他的耳邊。
“往後我們的院子裡一定要種上一棵桃花樹,春日可賞花,夏日會結果。我最愛吃桃子了!”
月色蒙上了他的眼,他揮劍至高處,閉眼揮下這最後一劍。
“不要!”祝餘的話音與那血幾乎同時迸出,孫念倒在血灘之中,一動不動。
濺在臉上的血腥,讓季嚮明徹底失控,過往二人越是美好,此刻心中恨意越是無法磨滅。
周圍像陷入壓抑與沉悶,他們眼睜睜看著季嚮明放聲大哭,朝著這具屍體一劍一劍刺下。
直到他使完身上最後一絲勁,倒在一旁。
眼角的淚順著發絲流淌進土壤之中,他望向漆黑的夜,今夜月光皎潔。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