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九十章 挖墳(懸鏡司的叛徒)
祝餘同彩雲提著燈籠,除了張旭直接嚇得躲在了樹後邊,這泥土尚鬆軟,三個男人不到一會兒就合力將這墳挖開了。
墳坑之中露出的是口便宜的杉木棺材,上頭沒有任何紋飾,甚至這口棺材連封棺都未完成就草草下葬了。
如此看來,裡頭屍體的儲存狀況不容樂觀。
眾人合力隻輕輕一推,棺材蓋開了,從縫隙中撲麵而來是一股濃烈的腐臭味,直通人的天靈蓋讓人忍不住作嘔。
夏清朗擺了擺手,一邊乾嘔著一邊爬上來,掏出香包嗅了兩口纔算緩過勁來。
他朝著祝餘擺了擺手道:“祝姑娘,這屍體腐敗得太嚴重了,你還是……不要去看了。”
劉鵬是個書生,此前從未見過屍體,更彆說腐敗成這樣的,就瞧了一眼臉色煞白扶著樹,吐了起來。
這一場景下,反倒是平日不染一塵的謝展,還淡定站在原地。
他心中感慨,這江小川好歹也是昌鴻書院的學子,平日也算風雅,當時卻下葬得如此倉促。
彩雲站一旁,擔憂地看向她溫聲勸導:“恩人,既然這屍身已經腐化,也不會有線索了,不如我們…”
“或許小川還留下了線索,即便是千年的屍體也能從中找到線索。”祝餘寬慰一笑,輕輕拍拍她的肩道,“彆擔心,待會記得背過身去,我很快就能上來。”
她看向站在坑裡的謝展,招招手灑脫道:“謝大人也一起上來吧,我一人不成問題。”
這件事或許在他們的眼中有些難以做到,但對祝餘而言隻不過是家常便飯。
她自小不分晝夜跟著祝盛到處處理屍體,腐敗的,白骨化的,殘缺的,她都見過。起初還有些不適應,而後也習以為常。
她不覺得這些東西臟,人死後化為塵土歸於自然,又是新的一個輪回。反倒有時候,人心比這臟多了。
謝展雖比那些人強上不少,但這夏日氣味隻會愈發濃鬱,他的眉頭不自覺皺在一起,將手中的燈籠抬高了些:“夜裡光線暗,我就留在此處,為姑娘掌燈。”
她也沒有拒絕,一手撐著地,利落跳下了墳坑。腰帶上掛著的大大小小藥包,還有一串串不知何用的小陶罐,碰撞在一起發出奇妙的響聲。
“姑娘小心。”謝展道。
祝餘從腰間掛著的小藥包裡掏出一小簇蒼術,隨後伸入燈籠裡,用蠟燭點燃,再用蒼術的煙霧圍著屍體小心熏了一圈,將屍體的氣息更多掩蓋住。
隨後從那她腰間掛著的另一串小罐子裡掏出幾片薑片,一片含在嘴中,手中的另一片遞了過去:“謝大人,將它含在嘴裡,會好受些。”
薑片散發一股甜甜辛辣的味道,加上蒼術的氣味,這屍臭真能掩蓋住不少,精神也能集中不少。
“今日,我來為姑娘記錄。”謝展將燈籠提到近處放下,從懷中掏出硃砂筆與卷冊。
“有勞。”祝餘倒是慶幸今日自己的雀盲沒有犯,不然定是要出亂子。
她墩下身,從背簍中掏出了圍布,動作行雲流水,三五下將腰間的工具全部攤開。
用力將那棺材板全部推開,江小川的屍體果真腐敗嚴重,腐肉上爬著密密麻麻的蟲,即便是昏暗的光線下也看得清楚。她隻能用木鑷將這些蟲夾到一旁,儘可能將屍體清潔還原。
謝展有些擔憂起來,卻看到女子堅定專注的眼眸,安心不少。
祝餘開始驗屍:“死者江小川,年約十五,身長七尺。”她一點點撥開麵板與衣服黏連的部分,江小川所穿的甚至還是昌鴻書院的衣衫。因為這棺材沒有封棺,蟲卵已經孵化,這對江小川死因的鑒定增添不少難度。
好在她的手極巧,穩當得將這些衣物與屍體剝離開:“屍體腐敗嚴重,但好在完整。骨骼有多處斷裂,應該是從高處墜落的傷痕。手腳麵板仍可見發白起皺,初步判斷是高處墜落後溺亡。”
因其臟器大部分被腐蝕,因為剖驗也並不能得到更多線索。
夏清朗捂著鼻子睜開一隻眼向下看去:“那是不是說明這江小川的死沒有問題?”
謝展卻疑惑道:“此山崖並非隱蔽不可見,一個具有正常判斷的人是不可能自己往山崖邊走,失足落水的。”
夏清朗拉著一旁的劉鵬:“你們那日真的沒有看見彆人?”
劉鵬搖頭。
祝餘收拾來好手中的工具,站起身問:“彩雲,準備的那東西拿來了嗎?”
彩雲頷首,從那竹簍之中掏出一白布包著的東西遞過去:“已經按著恩人所說,將白梅、蔥椒、酒糟剁碎,然後和著麵製成這白梅餅。”
白梅餅?
夏清朗伸手拿起一張餅打量著,確實是尋常吃的那種餅,便問:“祝姑娘,你該不會有邊驗屍邊吃東西的癖好?”
她沒忍住一笑:“夏兄彆將我說得和個夜叉一樣,我要這東西是用來驗屍的。”
“驗屍?”這餅子還能驗屍?
夏清朗放到鼻子前隻能聞到餅子的香氣:“恕我孤陋寡聞了,真不知這吃的東西如何驗?”
謝展想起此前在刑部讀過的卷宗,就曾有一案記載過這樣的驗屍手法,道:“古籍中記載這白梅餅有著去汙通關節之效,有不少經驗老道的仵作以此來查驗屍體生前所受的傷痕。”
祝餘接著這話道:“死者生前所受的擊打傷往往藏於皮肉之下,死後很難顯現出來。不過好在,這屍體雖然漸漸白骨化,但江小川背後的這塊麵板還算完整。”
話落,祝餘伸手一抬,僅用一人之力就將那屍體直接翻了過來,用清水沾濕的布簡單處理乾淨。
夏清朗則一人原地瞠目。
祝餘看向他:“夏兄可否幫忙生火,將那些餅子烤熟?”
清朗還未回過神,那劉鵬自告奮勇道:“我來!”
……
白梅餅烤熟後,還需用到藤紙。隻需將藤紙敷在江小川的後背,再將這滾燙的白梅餅貼於紙上,靜靜等待片刻就能看到江小川是否身前有受過傷。
眾人屏息以待,直到祝餘將敷在屍體上的餅一個個揭開。
果不其然,屍體的後背上浮現了好幾處瘀傷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