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一百一十四章 線人(懸鏡司的叛徒)
線人?這豈不是要讓她做天狼幫的叛徒,這不可能!
江稚的眼眸忽而堅定:“官爺,我雖是個女子,但大當家於我有恩,絕不會做出忘恩負義之事。”
“姑娘誤會了,我隻想見大當家一麵,並不會傷害他。”男子一臉正氣淩然,“不瞞姑娘,眼下朝廷在暗中調查此香,若天狼幫繼續做這販香的行當,怕不日會招惹大禍。”
江稚聞言還是不肯鬆口。
身後又來一人,附耳同他說了什麼。
他抬眸問起:“姑娘可是還有一個阿弟對嘛?”
“你想乾嘛!此事是我一人所為!”聽到此處江稚的語氣肅然,緊握腰間的鞭子,充滿殺氣。
“姑娘不必緊張,我隻是有個生意想同姑娘談。”男子細細說來,“聽聞姑孃的阿弟一直想進皇城的昌鴻書院。”
江稚此時也察覺他根本不是尋常的官府人員,方纔問她的姓名,僅僅用了半盞茶功夫就能將她的底細摸清。
江稚疑道:“你到底是何人?你不是府衙的人。”
“我?”男子頓了頓,並未遮掩說道,“我確實不是府衙中人,我是,千機處的人。”
千機處?此三字一出,江稚眼眸一亮,難怪他這訊息得來如此容易。隻是朝廷千機處涉及的案子定是大案,或許此人說得不錯,天狼幫看來這次有難了。
“說來也巧,昌鴻書院的山長是我的老師,姑孃的阿弟聽聞天資聰慧,過目不忘,師父定會喜歡他的。”
“真的?”
男子收起袖子視為合戰:“姑娘若是答應,明日他就能去書院。”
江稚搖頭道:“不是這事,我是問你真不會傷害大當家?”
“自然。”
江稚猶豫,此事若不答應下去,今日怕也離不開此地。此人最不知可信與否,但眼下也沒有其他法子,倒不如將計就計。
江稚順著說道:“隻是,天狼幫守衛森嚴,我該如何帶你去見大當家?”
“我可以當姑孃的手下。”他倒是想得周全。
“你,你當我的手下?”江稚上下打量著他,他這樣子連個小混混都做不成,“不成,而且以我的能力還上不了白石峰,無法幫你見到大當家。”
天狼幫有個規矩,成年後需下山做活,能留在白石峰上的都是天狼幫認定的英才。除了幾位當家可來去自如,平日無任務無幫主召喚是不能暴露白石峰位置的。
因而,江稚下山後與小川也很少見麵。
“姑娘鞭法特殊,若稍加指點必能與眾不同。做一個尋常的當家,不成問題!”
起初江稚以為是這人大放厥詞,而後才發覺這個叫阿北的千機處探子確實有些手段。
一方麵,她每日刻苦練功,除了尋常功法外,阿北也交給她一些簡單的暗器手法防身;另一方麵,百年老店本就是為天狼幫獲取江湖情報的,阿北這千機處的身份,更是遊刃有餘。
一時間,江稚名聲鵲起,得到了大當家羅裘的賞識,順利成了天狼幫唯一一位女當家。
而在這一年一度的天狼幫大會,他們終於可以上山了。
“五當家。”來去的人們都那麼叫她,今日的江稚不再是那個江湖混混,一頭烏發高紮,一身紅衣如焰,步伐輕盈。再瞧她的腰間掛著她最擅長的鞭子,傳聞這一鞭下去皮開肉綻。
“我當是誰呢,彆以為你當上了當家的,就能高我一頭,我眼下可是為少當家辦事的。”幫裡上下最氣不過的自然是趙百年,江稚本是她的手下,如今也能同他平起平坐。
他當然也注意到了,都是這個叫阿北的隨從出現後,江稚纔有了不同。
這阿北,必然有古怪。
寨子裡朝南的竹屋,是小川在時居住的地方。
她的指尖撫過房內的物件,阿北則安靜地跟在她身後,她溫和道:“你知道嗎,以往我在山下時,做夢都想要上山。想知道小川過得好不好……”
“阿姐!”身後的一聲呼喚,讓江稚傻了眼。
一轉頭,那個書生打扮的少年正笑著朝自己奔來。
“你,你不是在書院嗎?”
江小川憨笑著:“是姐夫,姐夫幫我同夫子告假一日,想著來陪阿姐。”
“胡亂叫些什麼呢!”江稚一個錘頭扣下,臉色飛紅。
而阿北倒是挺開心的模樣:“你來的正好,剛好幫你阿姐將這屋子整理乾淨。”
“好嘞!”江小川是個乾活麻利的,可今日卻雙手發抖,甚至有些提不動水來。
阿北察覺道:“怎麼了小川?”
“無事。”江小川揉了揉手腕,若無其事道,“就是昨日念書念太晚了,沒睡好。”
這個竹屋本是雜亂無序,卻被他們整理得雅緻整潔。江稚在十歲那年就沒有了家,眼下的這個家是他們三人一起建起的。
那夜,阿北的心思沉重,他一人站在屋外抬頭望月。
“還沒睡?”身後一女子披著紅色的外衣看著他。
阿北頷首:“明日,就能見到大當家了。”
江稚明白他的意思,待到明日,他的使命就都完成了。一年的光景,朝夕相伴,江稚差點忘了他是千機處的探子,他們始終不是同路人。
江稚彎下身子,向他伸出手道:“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阿北也毫不猶豫拉住她的手,或許過了明日,他們再也不會相見。
他們躺在藏花穀的花田,聽著蟲鳴,曬著月光。
阿北雙手枕在腦後,自在道:“這裡真美,這些叫什麼花?”
江稚仰天看著月亮:“它們沒有名字,我隻知道到了夏天它們就會盛開。我是十歲來到天狼幫的,那時的我害怕孤單,隻有躺在這片花田裡,聽著蟲鳴,聞著花香,心中才會得到一絲寧靜。”
阿北側過頭,盯著少女的臉:“阿稚,明日過後,我們一起離開吧”
她的眼睛一頓,但卻沒有側過頭看向他:“你是官,我是匪,我離開了天狼幫,還能做什麼?”
“就像小川說的,我們可以生活在一起。”
江稚愕然轉過頭看向他,他這一臉正氣地說出這句話不像是騙人。
她坐起身子,抱著腿低垂著腦袋:“阿北,我離不開了天狼幫,你也離不開千機處,或許還會有一日,你會站在我的對立麵。到那時,你又該如何?”
阿北掐下一朵小黃花,彆在她的鬢角,笑道:“不會有這日,即便是有,阿稚,我永遠會站在你這邊。”
江稚朝他的臉頰輕輕一點,附耳道:“不要違背自己的內心,做一個正氣的人,走你認為正確的路。隻要你記住,這裡,有一片花海。”
那一晚,江稚知道了阿北真正的名字,西北望,射天狼,或許這就是命中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