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尾聲(懸鏡司的叛徒)
大雨落下,淅淅瀝瀝地從洞口連成線。射北望的發絲貼在臉頰上,鬍渣滿臉,在這短短一天內,他的鬢發白了兩側,雙眼沒有聚焦之處。
老楊見狀,跑上去扶他:“大當家怎得一個人回來了,夫人呢?”
射北望搖頭,看著身後山峰竄出的火光,想起阿稚孤身一人站在火裡同他說:北望,我不後悔,今日我終於做完了所有事,所以不必為我難過。活下去,替我和小川一起活下去……
他瘋笑著,雙手敞開仰天而嚎:“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
一炷香後,山火才徹底熄滅。眾人再度進山,隻是眼前已是一片焦土,往昔千金之花都化為烏有,不過揚塵而去。
射北望跪下身子捧過一抔黑土,終於支撐不住,失聲捶胸痛哭,哭聲響徹山穀。
眾人都不約而同沉默不語,他手中不是故土,而是他的妻子。
“老謝,你說這射北望當年真的背叛了江稚,背叛了朝廷嗎?”夏清朗小聲問道。
謝展搖頭解釋道:“當年師兄與羅裘達成共識,是準備回去複命徹查蝶夢香涉事官員。隻是還未等他查清,羅棠就與海偃聯手圍剿了天狼幫,甚至連老幫主都不放過。”
一旁的老楊應和說道:“是啊,當初天狼幫死的死逃的逃,就隻剩下我們這些老弱婦孺。若非大當家的,我們根本活不下去。”
老楊告訴眾人,當初得知江稚的死訊,射北望在山崖下尋了幾日幾夜,帶回來的卻是一具殘缺的屍體。射北望自然早就知曉那不是江稚的屍體,但倘若江稚還活著,羅棠的人就會繼續找她麻煩。
因而死,或許是某種意義的活著。
“這射北望也真夠慘的,同樣的悲劇發生了兩次。”夏清朗感慨道,生彆離陰陽相隔都被這小子遇上了,如今自己的愛人變成灰飛煙滅,連個屍體都沒給他留下。
同樣的悲劇會發生第二次嗎?祝餘的眼神落在少年的身上,上天給了江稚複仇的機會可最終她還是難逃厄運。那她呢,同樣擁有第二次機會的她,真能夠逆轉命運嗎?
“祝姑娘,發什麼愣啊?”阿朗注意到她。
她搖頭說道:“我隻是在想,為什麼人們會對蝶夢香瘋魔?在那虛幻的夢境之中越是得到,醒來時就會覺得失去更多。”
聞言,謝展的眼中也有觸動,淡然的語氣說道:“是**。山火雖然熄滅了,但人心中的**永遠熄滅不了。”
是啊,期望著沒有蝶夢香,這何嘗不也是一種**呢?在沒有蝶夢香的地方,這裡或許開著漫山遍野的小黃花。
隻可惜,一些貪婪之人的**將很多人單純的美好蠶食。
薛飛流走上前來,此案已經瞭解,犯人如今也已就地伏法,他自然無話可說。
“薛將軍可是忘了什麼事?”祝餘提醒他。
薛飛流咬著下唇頷首道:“好啊,我薛飛流說一不二。不就是喊你一聲大哥嗎?”
夏清朗將頭湊過來,他的神情看上去比謝展還要興奮。
他傲嬌的眼神瞥向一旁,漫不經心說出一句:“大哥。”
夏清朗得寸進尺:“誒誒誒,你喊老謝一聲大哥,是不是得喊我一聲二哥呀!”
半個音還沒落下,那把刀就落在了夏清朗肩頭。
“開玩笑,開玩笑嘛!”
薛飛流收起刀,看著跪在地上的射北望:“此人是朝廷要犯,本將軍要將他帶回好好審問。”
“不成!”老楊攔在前頭,“我們家大當家沒有做過一件壞事,你們不能拿人!”
謝展扶過老楊顫顫巍巍的身子,站出來說道:“薛將軍,有關射北望一案,此前我已將所有證據呈交千機處,射北望並無背叛朝廷,你拿不了人!”
“那不拿得了,不由你說了算!”薛飛流意不在此,他的目的顯然是射北望身上的那本名錄。
“薛將軍,可還記得,我們的賭注不僅如此。”
薛飛流看向這個女子,想起來:“姑娘,我想你不同我回去會是個錯誤的選擇。”
“薛將軍,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祝餘指著地上那人,“射北望的過去如今日這藏花穀灰飛煙滅,我要你答應此事就此了結,不可再提。”
薛飛流一瞥:“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你?”
“就憑你是言出必行的薛將軍。”祝餘的眼中充滿了自信。
薛飛流眼眸一頓,還是頭回有人誇他,他們大多都是懼怕或是諂媚,他收起刀道:“好!我答應你。”
“多謝。”
他差使著黑甲軍撤離,回頭說道:“祝仵作,要是哪一天你過得不開心了,到黑甲軍,來找我!”
“好!”祝餘答應得爽快。
夏清朗嘀咕著:“嘿,還真讓我們老謝是死人了。”一旁的謝展臉色鐵青。
老楊跪在三人身前哀求道:“諸位壯士求求你們,幫幫我家大當家。我知他是朝廷的人,是為了我們才留在的天狼幫。如今的天狼幫已可自給自足,他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謝展應下道:“若師兄願意,他可以隨時回來。隻是……”
“就他這樣子?”夏清朗搖頭,“我瞧他活下去都費勁。”
祝餘從方纔在書院就若有所思,如今總算知道江稚最後的用意了。
“我有辦法,讓他重拾希望。不過,我想請謝大人讓千機處幫我找一個人。”
謝展應下,三日後,一行人又來到了白石峰。
他們走進屋子,屋內是香火味。射北望還是蹲坐在竹屋裡不吃不喝,雙頰癟下去,嘴唇乾裂看著令人心疼。
“這家夥幾天都隻吃香火,再這樣下去可就要成仙了。”夏清朗撥開這煙霧盯著他。
祝餘走上前說道:“大當家可還記得我?我是為江稚姑娘換臉的仵作。”
射北望的眼中沒有波動。
祝餘繼續講下去:“當日的殺人案,有一人的死至今成謎,便是趙百年。直到當日,我為江稚姑娘換衣時,才發覺,她的下腹部密佈著一些淺白色的紋路。”
“這,難道是?”夏清朗頓時想到了。
祝餘眸光一定:“沒錯,江稚姑娘在這一年時間裡曾經生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