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兩百五十八章 砒霜(謝府妖雲)
「大人,戚秀秀是何時買的砒霜?」祝餘目光專注,用木鑷小心將死者衣物夾開,奇怪的是死者腹部並未有明顯鼓脹。
斜眼捕快回道:「據那毒婦所說,家中近日鬨鼠,案發前夜買了砒霜拌在飯中放於牆角。誰料張誠酒醉回家,誤食了這下了毒的剩飯,才導致第二日毒發身亡。」
吃了有毒的剩飯?
祝餘疑慮,隨後用手指按壓過屍體麵板邊問道:「那大人可有問過賣藥的藥鋪掌櫃?」
曹善德眸一抬,怪了怪了,這丫頭似乎在教他如何斷案。
他冷哼一聲道:「自然,本官當日就已詢問過藥鋪掌櫃,他說戚秀秀確實在案發前夜買了一錢砒霜,人證物證俱全,這就是蓄意謀殺。」
他的目光打量著祝餘,眼神甚至帶著有些期待的意味,像是在期待她說不出不同的回答來。曹善德分明早已看穿祝餘的目的,但他為何沒有阻止?
祝餘眼眸一定,隨後用力掰開屍體的手指道:「大人您看,死者的指甲上出現了兩條特殊的白線,這叫做砒霜甲。」
這是仵作用詞。
曹善德狐疑湊近身子,隨後捋著鬍子像是有些失望,看向她問道:「姑娘此前不是說張誠是中了火鼠妖毒,怎得驗了半天,最終還是中了砒霜毒?」
斜眼捕快插著腰,在一旁蓄勢待發,就等這騙子是個怎樣的說辭,待會一下捉拿了。
誰知這女子聞言並不慌張,反倒雙手作揖行禮道:「大人果真聰慧,妖毒之說的確是我胡謅的。」
「大膽!你膽敢欺騙大人!」
斜眼捕快正要擒,誰知曹善德一把攔住他,他不明白為何這女子如此膽大承認此事。
他試探問道:「你阻撓辦案,就不怕我定你的罪?」
祝餘卻說道:「我相信大人絕非武斷之人,大人明知我目的可疑,卻願意將我帶回衙門,自然也是覺得張老爺被害一案有疑點不是?」
曹善德本是得意的表情凝滯,他以為自己聰明一眼看穿此女子的計謀,卻不知這女子是在將計就計。
久之,曹善德的鬍子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笑著問:「那姑娘眼下驗了屍,說他死於砒霜之毒,這又與之前有何區彆?」
「砒霜之毒也有不同。」祝餘繼續說道,「就好比這砒霜甲並非是一朝一夕形成,大人方纔說戚秀秀是在案發前日下毒殺人,可死者張誠卻是中慢性毒而死。」
「慢性毒?」曹善德疑惑,眼神隨後發亮道,「你是說,有人給張誠長期下毒?」
祝餘摘下麵罩拱手道:「大人,砒霜致人死隻需六厘,張誠當日若吃下這一錢砒霜,定會暴斃而亡。」
「可有什麼證據?」
「服下砒霜急性而亡,屍體必然會眼口不合,麵色發紫,腹部脹大,還會出現七竅流血之狀,可這些,張誠都沒有。」
曹善德捋著鬍子的手忽而停下,瞧了眼屍體道:「那不會不是戚秀秀在那張誠的飯菜中長期下毒?」
「不會。」祝餘搖頭道,「若是如此,戚秀秀何必多此一舉在案發前夜親自去買砒霜,這不是暴露了自己?」
一旁斜眼捕快靠著牆,若有所思道:「大人,這姑娘說的也有道理啊,而且當初您不也說這張誠吃狗飯有問題,大人果真料事如神!」
祝餘眸光一閃,原來這曹善德一早就知道這案子有問題。
她不由問道:「大人既然一早懷疑此案有問題,為何要著急捉拿戚秀秀?」
曹善德顧著左右,背過手道:「斜徑村的百姓都知這張誠騙婚,目的就是騙戚秀秀的嫁妝。戚秀秀是此案唯一有動機之人,砒霜人證這一切都在說著此案的凶手就是戚秀秀。」
「可大人卻沒有放棄尋找真相,實在難能可貴。」
曹善德頓了頓,眸光一閃:「是謝大人同我說的,為官者定當觀其微查其究,方能為死者沉冤昭雪。」
「曹大人口中的謝大人,可是那刑部謝展?」她心口一停,想不到如此小村也有人認識謝展。
「姑娘難不成也認識謝大人?」曹善德眸一轉。
祝餘化解尷尬一笑道:「小女何曾有幸認識謝大人,隻是聽聞謝展謝大人為百姓伸冤,屢破奇案,又受王上賞識。大人認識這位謝大人嗎?」
此刻,她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曹善德深吸一口氣,搖頭道:「謝大人乃謝氏清流,不喜官場交際,我二人也算不得相識。隻是大人每年回嶠南,在村中有過幾次照麵。」
「謝大人每年都回嶠南?」祝餘發現了蹊蹺。
「是啊,這謝家祖宅在此。」
這倒是奇了,謝家祖宅已經荒廢多年,謝展為何還回來?難道真被她猜對了,這謝家祖宅之中藏著什麼秘密?
曹善德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事,姑娘也清楚那謝家祖宅有妖無人敢近,但謝大人渾然正氣,每次回來都會在那老宅子裡停留許久。」
以謝展的智慧,這謝家祖宅的問題他不可能看不出,除非……
曹善德拱手賠罪道:「也是謝大人說過,凡事不能看錶麵。在方纔之前,本官的確懷疑姑娘有嫌疑,想到謝大人這話,便沒有輕舉妄動。沒想到姑娘這是仗義相助,為戚秀秀翻案。」
「可方大狀也是為翻案,您……」
曹善德笑道:「方天鏡這廝仗著自己的伶牙俐齒平日沒少在官府嘚瑟,今日本官也是想給他個教訓。」
這曹善德看似草包無用,沒想到卻是個有深思熟慮有謀略之人。
而此刻,她心中對於當年之事更是懷疑。可若謝展的品行如他們所說從未改變,那當年射殺自己的真相又會是什麼?
祝餘回過神,看向屍體問道:「大人願相信我,小女也願為助大人捉出真凶。」
曹善德眉一抬,欣喜道:「難不成,姑娘已經知道凶手是誰?」
祝餘並不清楚這張誠與誰有仇,又有誰可能毒殺他,但在方纔驗屍的過程中,祝餘卻發覺有一人十分有嫌疑。
祝餘拱手道:「在此之前,可否請大人傳召當日的仵作?」
曹善德立刻領會道:「來人!傳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