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兩百五十九章 鼠患(謝府妖雲)
那仵作瘦小的個子,麵色灰白,口唇青紫地跪在地上,拱手疑惑道:「不知大人為何傳小人來?」
此人看上去有些不對勁。
曹善德看向祝餘也疑惑,輕聲道:「姑娘,您有什麼便問吧。」
祝餘拿起桌案上那份此前的驗屍錄,走上前問道:「王廣,此前是你查驗張誠的屍體,你且說說,張誠是為何而死?」
王廣看向曹善德,見他示意,隨後眼珠一轉自通道:「驗屍錄裡我已寫清楚,那張誠是吃了戚氏下毒過的飯菜,才導致毒發生亡。大人,這女子是誰,怎得會在斂房之中?」
曹善德微眯著眼,察覺出不對勁來:「王廣,這位姑娘也是仵作,方纔已驗出張誠並非是暴斃而亡,而是被人長期下了砒霜毒,毒發身亡。」
「仵作?」王廣聞言雙手握在一起,他抬眼瞧了祝餘一眼,不過是個姑娘,看上去也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他不屑,胸口起伏喘著大氣道:「曹大人,這女子怎得會是仵作?定是此女隨口胡謅的。您忘了,咱們此前在張誠的嘴中還尋到殘留的毒飯菜,戚秀秀就是此案的凶手。」
不過是尋到了死因,王廣卻如此篤定凶手,這樣著急反倒露了餡。
祝餘氣定神閒追問道:「你撒謊!死者胃內並無食物殘留,這些天他毒發,應當難受得食不下嚥。我想這飯菜想必是你在驗屍時,偷偷塞入死者嘴中的。」
「你血口噴人!」王廣說完這一句話,自己咳得耳根子通紅,久之緩過來說道,「大人,小人並未撒謊啊,是這女子故意誣陷小人,還請大人明鑒。」
曹善德眼下不知該信誰,在靜觀其變。
「大人,我還有證據。」祝餘走到一旁抽出驗屍針,朝著死者的胃部刺下,誰知抽出那銀針後,銀針竟沒有變黑。
祝餘舉著銀針靠近道:「王廣,你口口聲聲說張誠是吃下有毒飯菜而亡,但銀針並未變黑,說明這砒霜毒並未到達死者胃部,可見張誠並非是死於急症。」
「王廣,你作何解釋啊?」曹善德拉長音問道,此刻心中已有了偏向。
王廣聞言眼神飄忽,連忙認錯道:「大人,是小人辦事不牢靠,咳,小人無能,未能查出張誠真正的死因…」
祝餘打斷道:「你可不是無能!你身為仵作,熟讀仵作之書,方能通過衙門的考覈。你知曉砒霜下毒的劑量,方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住嘴!你,你這是誣陷…」王廣情緒激動,捂著自己的嘴再度咳了起來。
祝餘走上前一步,眸光堅定道:「可王廣你身為仵作,非但沒有為民伸冤,反倒利用你自己的職務之便,來掩蓋你殺人的罪行!該當何罪?」
這女子觀察入微,說起話來字字句句鏗鏘有力,曹善德眼中不乏欣賞之意。這樣一個女子,怎得會來這小村莊?
他想了想,隨後側眸看向一旁王廣,冷言道:「王廣,既然事已至此,你可認罪?」
王廣仍不放棄,拉著曹善德的衣擺求道:「咳咳,大,大人,小人願承受辦事不力之責,但小人……小人絕沒有殺人啊!」
語罷,王廣漲紅著臉身體終於承受不住,咳嗽不止,半盞茶過去,他的手心留下一灘櫻桃色的血跡。
「大人,王仵作看著好像病得很重。」斜眼侍衛提醒道。
還未等曹善德開口,祝餘突然靈光一現,隨皺眉著急問:「王廣,你如此咳嗽多少日了?」
王廣蜷縮在地上,嘴角帶血虛弱說道:「四日前便開始咳血,昨日,昨日入睡甚至不能臥躺下,咳咳……」
祝餘黑眸一縮,她反應極快,轉身拿起方纔浸了薑醋的罩布,分給眾人道:「大人,快讓他們都戴上,王廣怕是得了咳瘟,需立刻隔離。」
曹善德聞言,忙拿起罩布捂住口鼻,蹙起眉頭道:「咳瘟?這斜徑村近日並無疫病啊?」
斜眼捕快小聲嘀咕:「又是在危言聳聽了。」
祝餘一手利落戴上麵罩,追問道:「王廣,張家此前的鼠患,可是你弄出來的?」
王廣此刻咳得口唇發紫,說不出聲來,隻能點頭示意。
祝餘攥緊手心,這事情的確大了,她忙說道:「大人,王廣為將此事誣陷給戚秀秀,曾捉來許多老鼠放在張家製造鼠患。正因如此,眼下他自己患上了鼠疫。」
鼠疫?那可是要命的,王廣愣神難以置信地搖頭,那斜眼捕快一聽連忙拿起方纔瞧不上眼的罩布。
王廣緩緩向前挪動,咳嗽著哀求道:「大人,我認罪,張誠是我殺的……咳咳,我還不想死,求您救我,救我……」
曹善德警惕地退到門外,高聲問道:「王廣,你為何要殺張誠?」
此刻他已無退路,雙手架在門檻上說道:「都是張誠這小人,說有樁大生意,結果騙了我所有的銀錢。那些錢……咳咳咳,那些錢是給我娘親治病用的。」
「騙了夫人騙好友,真不是人!」斜眼捕快捂著口鼻斥道。
王廣雙眸帶著怒氣,卻轉而變得無力起來,他嘴角滲出鮮血滴在那白色的麻衣之上:「我娘,沒藥治病,前些日子去了。張誠得知卻嘲諷我,說我的那點錢根本做不了什麼。所以,我要讓要他付出代價,咳咳咳咳……」
「那你是如何殺的人?」曹善德追問道。
王廣的呼吸聲愈發重,他道:「這姑娘說得對,這的確是一個長期的計劃。我知張誠愛茶,前不久,我送了他一套茶具。他每日都用這茶具泡水,卻不知那是我用砒霜毒水蒸煮過的。」
「那戚秀秀呢?」
祝餘打斷道:「大人,這鼠疫不可小覷,既然他已認罪,應當儘快處理疫病纔是。」
「有理有理!」曹善德連忙命人將王廣帶下去,隨吩咐道,「上報嶠南發現鼠疫,通知府衙上下立刻處理王廣的物件。」
「是!」斜眼捕快連忙應聲。
曹善德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向祝餘忙拱手謝道:「姑娘雖不是捉妖道士,但此番,的確為我嶠南捉了鼠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