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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髓骨鑒 第四十九章 柴胡(月神殿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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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的一個冬夜,大雪紛飛。與江南滋潤美豔的雪不同,寒江的雪硬朗淒涼。這樣的天氣當地人根本不敢出門,生怕凍死在半路,仰月樓也是早早歇業。

直到小廝來報:“胡娘,有人暈倒在咱店門口,咱們是丟遠點,還是……”

他們出去時那人身上已蓋著一層銀裝,身體凍得發紅,嘴裡念念有詞。

胡娘瞧了他一眼,是個趕路的書生,瘦弱得像隻貓,眉有動容道:“罷了,五官端正,救活了當個賬房也好。”

一連請了幾日的大夫,那書生也算爭氣,總算恢複了意識。胡娘自覺自己眼光不錯,書生數算不錯,做個賬房正好。

隻是他性子有些執拗,逢人都會問上一句:“你認識柴雲嗎?”

起初她並不知道書生口中的柴雲是誰,想著如此心心念念之人定是他的愛人。直到那一夜,書生在擦拭一塊布著裂紋的玉,她才意識過來,柴雲便是雲娘。

“你找的是雲娘?雲娘是你什麼人?”秦胡心中忐忑,目光掃過一旁沉睡的孩子,她的身上也掛著一塊同樣的玉。

書生眸光單純渴求,握住她的肩道:“她是我的妹妹,姑娘可認識她?”

姑娘?胡娘許久未聽到這樣的稱呼了。她生長於大漠,十歲就擔下仰月樓的生意,來往的客人都喚她胡娘或是店家,還從未有人意識到她也是個姑娘。

秦胡心中一軟:“雲娘她飛升了。”隻是淡然一句,本想斷了他的念想。

可書生卻茫然若失,搖著頭難以置信:“我妹妹是個活生生的人,秦姑娘,你告訴我,人怎可能會飛升?”

是啊,人怎麼會飛升成神呢?秦胡看向一旁的孩子,惻隱之心,讓她做了一件後悔一輩子的事情。

“你當真是她的兄長?”

柴剛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跪著向前祈求:“是,姑娘是否知道實情,還請告知。”

秦胡皺著眉,有些難以張口:“你若真要尋她,去沙柳巷的茅草屋看看,她曾住在那裡。”

柴剛感激地磕頭,可他並不知道,等待他的是雲孃的屍體。

榆樹下雲孃的屍身已腐爛得辨不出人形,但這衣物身形就是雲娘。

秦胡瞠目結舌,她原以為雲娘隻是離開了寒江,卻沒想到她死在了這裡。她想起那個孩子,想起月神廟,殺死雲孃的是誰?

柴剛蓬亂的頭發兩鬢一夜白了,就這樣麵無表情地站了一整夜。

乍暖還寒,他身子骨本就弱,秦胡實在看不下去了。

隻能站在他麵前怒斥道:“你可當真是個呆子,讀書讀傻了嗎,我花了那麼多銀子救你,你還沒有報答我,難道就要去死?”

“秦姑娘放心,我不尋死。”書生的眼堅定透著殺意,“我記得姑孃的恩情,隻是我妹妹屍骨未寒,我要找到凶手為她伸冤。”

胡娘搖頭,他的這條路與尋死又有何異。

而後,書生講了一個故事。

故事中的雲娘無父無母,打小與兄長相依為命。兄長天資聰慧,乃是縣試第一,卻因照顧年幼的妹妹,放棄科考之路。妹妹堅韌善良,又有手藝,想著要為阿兄賺些銀兩重拾學業,便瞞著阿兄到了寒江尋活計。

半月前,雲娘差人送來一封信和一百兩銀錢,他才意識不對勁,趕來這寒江來。

秦胡看著他可怖的眼神:“你尚且不知凶手是誰,要如何複仇?”

“此事定然與月神廟脫不了乾係。”書生握緊拳頭道,“我師長如今是寒江縣令,自有辦法潛入這月神廟。”

秦胡覺得他太過天真,殺死雲娘之人能以神女飛天之說掩蓋真相,說明背後之人定然權力不小。

書生潛伏在月神廟三年,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讓他找到了線索。

他尤為激動,徹夜與胡娘講述了老宋身邊的人酒後失言,與他講起當年飛天一事。原來,她的妹妹就是被襄王的人打死的。

“你打算怎麼做,殺了襄王?”那可是皇子,他們無權無勢如何能動得了他。

柴剛早已不是當年的書生,也不願一直隱忍下去,或許這就是個機會。他道:“襄王蒙騙百姓多時,以月神之說斂財,我已收集到證據,讓師父交予巡撫了。”

秦胡連忙高聲罵道:“你這呆子!你可想過官官相護,那巡撫又是什麼好貨色?何況襄王所謀之事乃是謀逆,此等密不透風的事被你們知曉,隻會招來殺身之禍。”

柴剛聽到此話雙眸一愣。他與老縣令從未涉及官場,卻也不知長個心眼子。縣令王實能力突出,為百姓實打實乾,按理說早已升遷,可仕途卻屢屢不順,隻因他多年來秉持初心,不偽不欺。

那日,王實官報上級,巡撫嚇得臉色發青,先是銷毀了他的證據,隨後打了二十棍丟了出來。被發現時,還是在一處暗巷,差點就救不回來了。

柴剛蹙眉怒喊道:“他們光天化日怎敢奪人性命!這還有沒有王法!”

“這幾日避一避,襄王知曉此事不會放過你們。”胡娘端來藥,“縣令大人,城中的金瘡藥都賣完了,好在城外不願有個醫館,還有最後一瓶。呆子,你來上藥。”

柴剛應聲坐到床側,他垂著腦袋邊上藥邊愧疚道:“師父,我太過衝動,害了你。”

王實看向徒兒的臉,滿意一笑:“不是為了你一人,此舉是為了寒江所有的百姓。彆泄氣,相信師父,這世上邪不勝正,總能找到方法。”

邪不壓正?可這世上多的是正不勝邪。而後幾日,老縣令的狀態越來越差,傷口癒合得雖快,神誌卻越來越模糊。

秦胡察覺到時,毒已蔓延到五臟六腑。

“老縣令,我沒想到,那瓶金瘡藥是他們故意讓給我們的,裡麵是鉤吻之毒。”

王實的眼下發黑,笑容卻還是和善問:“胡娘子,我可還有救?”

秦胡瞥過頭去不敢答。

柴剛雙目含淚,跪在他的床榻前:“師父,是我太沒用了,沒能報仇反倒害了您……”

老縣令沒有責怪任何人,安慰他:“傻孩子,成大事嘛,總要有人犧牲。你為人正直,本是為官的好料子,奈何時局不成。眼下不隻是你的私仇,你要麵對的是寒江甚至南靖的百姓。”

柴剛不解抬眸:“師父所言是何事?”

“我這身子已是強弩之末。若是我的死還能為百姓做些事,也算死得其所。”

秦胡臉色一變:“老縣令,你莫不是想要以身證道?”

柴剛連忙拒絕:“師父,萬萬不可!”

“不必多說了。”老縣令仰麵看著天,這一刻反倒是釋然,“他們嘲我一輩子無用,我便讓他們看看,我的骨氣!”

?

?長夜雖長,但終將天明。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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