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賒春 108
火嘯縈心
煉影術。
困擾單烽已久的問題,突然有了答案。
長留覆亡後,謝泓衣丹鼎被廢,修仙無望,到底是怎麼接觸到煉影術的?
“說啊。”猴三郎的聲音,還在笑著逼問,誌得意滿,“都這樣了,還不肯低頭?”
謝泓衣的目光終於清明瞭一點,頭一偏,吐出了那枚玉環。
猴三郎嗅出交易達成的氣息,笑了一下,伸手去抓,卻被一把拍開了。
“什麼意思?”猴三郎的聲音陡然陰沉下去,“你把我當猴耍呢?”
謝泓衣平淡道:“你有那樣的本事嗎?”
猴三郎微微語塞,又冷笑道:“你還有彆的走狗嗎?”
他伸手,勾了一縷謝泓衣的黑發。
發間明珠滾動,都是恩客酬贈的手段,霎時間,單烽懷裡的鳳冠也燙了起來,一陣燒心。
“我可不像那些毛頭小子,隻要你笑一笑,就暈頭轉向,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摘月亮,什麼珠兒香花都給你供上,”猴三郎彈開幾顆珠子,道,“長留遠在萬裡,我這一去,未必能回來,你滿意了吧?把玉環給我,我要你,親眼看著……它是怎麼穿過去的。”
這枚玉環,甚至是猴三郎親手穿上去的?
對謝霓而言,這樣的侮辱,何嘗不是一寸寸碾碎了骨頭!
猜疑、妒恨、緊張、痛苦,都像利爪一般撕扯著單烽的胸腔。
謝泓衣一言不發地轉過頭,狂湧而出的汗水,已將鬢發打濕了,整個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素衣黏在脊背上,連麵板上的潮紅都清晰可見。
他一手還緊緊握著那枚玉環,五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蛇環可是好東西,能令你接下來少吃不少苦頭,免得你又被他們不知輕重地玩壞了。當然,你要是對我動了殺心,或者中途變卦——彆小看了它,夠磨平你的骨頭了。很公平,不是麼?”
急促的喘息。
這場情事裡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氣息,連謝泓衣的麵容都晃動著,看起來朦朧到陌生的地步。
單烽對謝泓衣的瞭解,也因此被一刀劈作兩半,左右撕扯著殘存的理智。
作為長留太子的謝霓,生來高懸雲上,是寒鏡半開,清光自照,怎麼可能任人褻玩?
但他又見過謝泓衣最偏激固執的樣子。
和複國無望相比,像這般委身於猴三郎,彷彿更像是絕望中的一根浮木了。
單烽眼瞼肌肉突突直跳,艱難地捕捉著其中的違和感。
他尚有一萬種辯解的理由。
猴子的話不能儘信。
謝泓衣的反應不對勁,此前對猴子的厭惡不似作偽。一定有什麼藏在幽暗中的東西……
可眼下,他被關在這具身體裡,被滿腔的恨怒鎖住,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
僅存的理智,一戳就破。
猴三郎伸出手去。
那麼惡心的,血淋淋的一隻手。
明珠一顆挨一顆,堅硬、瑩白,帶著微微的虹暈,臥在雪緞上,滲出幽深的光影,卻被一把攥在掌心。
粗暴的撚轉,恨不得把它們捏碎了,血水都滴在珠身上。
珠光晃成一片白,沁了粉,痛苦地挨擠著,血和骨難舍難分,直到桃花脹破的一瞬間。
突然間,珠鏈絞緊手指,一泓迸破出來的清光,把手背都澆濕了。
滴答。
水光咬著珠鏈,慢慢往下滑。
猴三郎勾著珠鏈的手,也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
“原來是說不出話了,”這施暴者又平複下來,笑著說,“你到得越來越快了,可憐,有多久沒出來了?鬆手,給我。”
謝泓衣依舊沒有正眼看他的意思,而是單手按住了胸前。
那麵板上濕瑩瑩的,謝泓衣指上乏力,數次滑脫下來,卻毫不留情地以指尖一掐。
在猴三郎有所反應之前,蛇首利齒已生生刺入,又被兩指用力捏合,一縷血色迸出。
一瞬間的劇痛下,麵板充血腫脹到半透明的地步,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內裡一縷歹毒而纖細的翠色,彷彿埋在剔透櫻桃裡的細梗。
謝泓衣對自己下手時毫不容情,穿得太深了,單烽甚至錯覺那玉環已冷冰冰地箍在他肋骨上,隨著每一聲心跳而搖蕩。
施暴者看得都癡了,半晌才嘶了一聲,撲上去吮吸,把滲出的鮮血一絲不漏地舔乾淨了,不時發出過分響亮的嘖嘖吮吸聲,像是生來沒吃過奶的孩子。
“痛不痛啊?下手這麼重做什麼,原本都不會出這麼多血,”得償所願後,撒嬌一般的語調,“小太子……偶爾蒼天有眼,讓你落得這般下場……我放你出來一次,好不好?”
不等謝泓衣回答,他已把人拖抱進懷中,一手殘暴碾壓的同時,另一手伸入繡被中,好整以暇地驗收戰果。
大腿用力抵住床褥,每一寸修長流暢的線條,都緊繃到顫抖的地步。
指尖滑膩滾燙的觸感,像是燃燒的絲絨,連單烽都覺得刺痛。
樂極符在識海中急促地閃動,七情熾盛,噴薄而出的慾海中,更翻湧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為什麼?
——你還不明白麼?
識海中那個聲音錐子一般鑽鑿進去,震得耳膜隆隆作響。
謝泓衣早已不是當年的長留太子了,對於一個廢人而言,複國之路多麼無望啊。
隻要給得起足夠的報酬,你什麼都可以做。
他不會拒絕你,正如他不會拒絕任何一個覬覦他的男人。利誘也好,利用也罷,用儘一切色授魂與的手段,唯獨沒有絲毫情意。
沒有分彆,你和他們沒有任何分彆,同是座下的一條垂涎欲滴的餓狗。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永遠也抓握不住,永遠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
除非……徹徹底底地摧毀他!
單烽抓握住謝泓衣腰身的手陡然用力,心中幽暗的暴怒再也無法掩飾,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這是第幾個?”
我又是第幾個?!
失控之下,那一盒鳳冠哐當墜地,明珠的碎裂聲,劃破了識海,竟然讓他打了個寒顫!
眼前的一切,都如珠身裂紋般,迸出無數道清亮的裂隙。
黃符紙筒中的一切都消散了。
唯有一隻陰沉的陶偶眼睛,自另一頭緊盯著他,單烽瞳孔緊縮,毫不遲疑地一拳轟出——
砰!
拳風過處,那一具陶偶連半聲脆響都沒發出,就被生生拍成了齏粉!
人群中尖叫聲四起:“他毀了猴菩薩法身,菩薩動怒了,降罪,降罪啊!不殺了他,往後誰也彆想登樂極!”
“凡扯下他一絲血肉的,受黃符之賞!能重傷他的,入廟供香!”
信眾狀若癲狂,各色術法向他砸來,全不避忌集市中的同伴。
更有凡人向他飛撲過來,連撲帶纏,這點兒跳蚤叮咬一般的手段,被單烽一揮手就振開了,犼體金光在盛怒下沸騰起來。
白術卻早在群情激奮時一扭身,竄進人縫裡消失了。
“猴三郎!”單烽道,低頭撿起那隻匣子,從咬肌到眼瞼皆暴跳起來,透出一股觸目驚心的戾氣,“你他媽有種——你以為我會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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