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賒春 150
望極無儘天外天
他獸口一張,預備著讓這家夥的腦袋蹭破一塊碗大的疤,謝泓衣卻微微放緩了語氣,道:“疼?”
不對勁。
這兩人什麼時候親近到這地步了?還在他眼皮底下?
果然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乾脆趁謝泓衣不備,一口把小白臉兒咬死算了,骨頭都吐在秘境裡。
單烽對這事堪稱草木皆兵,心裡掠過無數殺人焚屍的念頭,兩隻前爪更是摳出了幾十個殺氣騰騰的地洞,這才勉強壓著火氣道:“你真心疼他?”
不等謝泓衣回答,楚鸞回已歉疚道:“單道友,是我冒失了,不該讓哥哥心疼的。”
操!
單烽大怒,一口咬住他後背衣裳,楚鸞回卻一把抓住謝泓衣衣袖,道:“哥哥!”
“出來!往哪兒躲呢?你管誰叫哥哥?”
單烽額角都突突直跳起來,犼獸鋼鞭般的尾巴立時纏到了謝泓衣腰上,連著繞了十多匝。
彆當他不知道,金學中分明有記載,床笫尋歡時,便有一口一個哥哥的叫法,尤其能助興。
一時間,連剛治好的妒人肝都快長出來了,單烽毫不懷疑自己一張嘴,就能噴出數丈長的火舌,正是惡向膽邊生的時候,腦門兒上便被謝泓衣輕輕按住,揉了一揉。
血肉泡影過後,謝泓衣總是會疲乏至極,有單烽在身邊,便也不強撐,隻拿手肘抵著他,半坐半靠,教訓起了楚鸞回。
“是該記得疼。”
“是我做事莽撞,連累你們來救我。”楚鸞回看著他道,“哥哥,我會顧惜好這具身體的,絕不讓它受半點兒損傷。”
“命是你自己的,”謝泓衣微微皺了一下眉,“彆死了。”
楚鸞回一怔,旋即笑起來:“兄長說的是,我已受到教訓了——嘶,你道侶好凶惡呀,是不喜歡我麼?”
那幾根衝到他腦門上的獠牙,就這麼生生頓住了。
巨大的犼臉貼近他,眼中挑剔、警醒、暗喜、猶疑之色統統一閃而過。
真是兄弟?
單烽想起謝泓衣那個下落不明的孿生兄弟來。
這小白臉兒生得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雖看不出同謝泓衣有哪點相似,卻也是當世罕有的風采了。
更要緊的是,有這麼個血脈至親存活於世,無疑是為謝泓衣牽上了一縷剪不斷的因果,單烽心裡一直以來抓不住的恐慌感,隨之一定。
他貪心得很,既想讓謝泓衣眼裡隻照得見他,又希望對方的羈絆越來越堅實,在千絲萬縷的囚困中,再不能變回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單烽道:“你不是個草精麼,怎麼會變成霓霓的胞弟了?”
楚鸞回道:“我有意識時,就是楚鸞回了,血脈間的感應,不會有假。”
單烽道:“這次梁子結大了。萬裡鬼丹是仙盟的魁首,和他為敵,打不過不說,還要受仙盟圍攻,你打算怎麼做?”
他說的,也正是謝泓衣所想的。
楚鸞回笑笑,道:“可我知道他怕什麼。兄長,餘下的事,你不要插手。”
他已編好了一整套說辭,這一世既然是他自己選的,這樁仇便非報不可。
但謝泓衣隻是平靜地看他一眼,問:“和素衣天心有關嗎?”
霎時間,楚鸞回的心臟緊縮了一下,汗如泉湧。
這副身體早就被吃成空殼了,剩下的,除了對兄長的依賴渴盼之外,便是恐懼。
撕心裂肺的劇痛,響亮的咀嚼聲……那個人抿斷胎兒嬌嫩的骨頭,長長地啜吸。
他早已有了答案,卻不能開口。
可謝泓衣眼神清湛,像是在對視的同時,確認了什麼。
——是他吃了你,對嗎?
楚鸞回看清對方的口型,喉頭微動,心中一陣酸楚。唯獨在兄長麵前,他感到難以言說的委屈。
屬於謝鸞的執念,在胸腔裡輕輕跳動著。
好想早點降世啊,想來到兄長和父母身邊,在長留危難時,護住他們,為什麼會來遲?為什麼,連第一縷晨光都沒有見到,來不及發出一聲啼哭,就已經死去!
謝泓衣伸手,拍了拍他的發頂,力度柔和。
“不怪你。他做的事情,會付出代價。”
“兄長,城裡的藥人都是罪證!”楚鸞回道,“普通人用了藥師針,不會有任何問題。可那些玄天藥盟的藥修,都喝過春耕酒,體內種了種子,才會被藥師針激發,提前破土。這樣的事情,藥盟弟子豈會不怕?”
“離間?還不夠,”謝泓衣道,“不是他離不開仙盟,而是仙盟離不開他。”
單烽讚同道:“藥宗還要靠他自保,這家夥樹大根深,這樣的事情,撬不倒他。”
他和萬裡鬼丹算不上多熟絡,但後者卻是羲和多年的盟友。
舫主曾提起過,萬裡宗主身為當時第一人,早就能合道了,可惜心境不穩,雪害當頭,也沒有和雪靈一戰的打算,隻帶著藥宗自保,雪練也不去招惹他。
在單烽看來,萬裡鬼丹像是隻長滿藤壺和海藻的巨龜,看似無害,可他一倒,纔是真正災難的開端。
“要是能有一把火……”單烽道,“可我師兄的傷,也仰仗著他。我會傳信。”
萬裡鬼丹和薄秋雨熔舟之會,鑄成仙盟,也是一段令天下修者心懷激蕩的往事。要憑這三言兩語說動師兄?
他很清楚,對抗萬裡鬼丹,是不會有援手的。
謝泓衣垂眼看著楚鸞回,道:“朽木空心,不能一擊致命,就不要動手。我能護住你。”
楚鸞回目光閃動,笑道:“我知道,哥哥。他最怕的東西,我會親手給他的。”
謝泓衣微微皺眉。
兄弟二人交談間,巨犼捕捉到謝泓衣的情緒再度低落下去,就猛地將臉擠過來,綻開一個熱烈的笑。
“還真是內弟啊,難怪從前就覺得親切。”單烽道,“來,坐穩了。”
楚鸞回受寵若驚:“單兄不怪我讓哥哥動怒了麼?”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哪能呢,”巨犼滿麵春風道,“還有,把手從你哥身上拿開,否則我咬死你。”
謝霓用力扯了一下它背上的鬃毛。
那點兒力度跟撓癢癢似的。兩隻燈籠般的巨目受用地眯起,還盯著楚鸞回不放。終於,在後者鬆開謝霓衣袖,轉而用兩根藤條掛在犼邊上時,單烽滿意地點點頭,拔足飛奔起來。
“我可不是找你的茬,你哥剛用過血肉泡影,身上沒力氣,你彆挨著他,免得壓壞了。”單烽道,尾巴尖溫柔地在謝霓背上拍了一拍,“回城,我拿幾壇好酒出來,慶賀你們兄弟重逢。”
裂口外,影遊城中的百姓全未受到驚擾。沒有人知道自己剛同滅頂之災擦肩而過。
巨犼載著他們,一躍而出。也正是在同一瞬間,太初秘境裡灰雲翻湧,太初無涯峰露出一角,滑稽古彩菩薩的兩邊嘴角猛地下壓,怨恨地望向了楚鸞回。
顯然,它並沒有放過自己選中的陣眼。
楚鸞回身上一緊,被看不見的絲線勒住了。他看了一眼謝泓衣近在咫尺的黑發,輕輕抱住了兄長,感到身體像落入了鐵網中,處在四分五裂的邊緣,而謝泓衣就是網外吹來的風。
他往手背上插了根藥師針,身上立刻生出須子,牢牢紮在犼背上,對抗著秘境的吸力。
多虧了萬裡鬼丹劈開的裂縫,給了他短暫出逃的機會。
夠用了。
不遠處的夜市裡,人聲鼎沸。
燈影法會臨近,城中一片罕見的繁華景象,那些陰慘慘的紅燈籠披上了花鳥蟲魚的薄殼,乍一眼看去,還有成群的紅鯉,從雪幕中光燦燦地遊曳出來。
街上有推著氈車賣雜貨的,有耍猴鬥犬的,也有挑著擔子剃頭的。半透明的燈車穿街過巷,載著孩童的笑聲。
吃食攤子也擺出來了。
幾根竹竿,一張厚篷布,兩個機靈的小童,支起了一角餛飩鋪子。影遊城的冰淬餛飩,雖漂滿了冰渣,卻不負千裡香的名號。
食客隻有一個,正拿一支筷子攪著餛飩,將冰渣一點一點地揀出來,十分嫌惡地撇在一邊。
高大的身形,墨綠的衣袍。
單烽眼瞼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回頭看看楚鸞回,再看看食客。
操,沒有消失,不是幻覺!
就不能讓人喘口氣嗎?
短短數息之間,他臉上神情翻書似的連變了七八次,最終凝固在極度的牙疼上。楚鸞回的臉色也沒比他好看到哪兒去,一串冷汗已經滾到下巴上了。
“內弟啊,”單烽道,“事已至此,唯有一計了。我帶你去剃個頭吧?”
楚鸞回道:“甚好。但是靈嗎?”
單烽道:“不知道,至少看起來勝算大點兒。”
那剃頭匠人窺得兩個大主顧,喜上眉梢,立刻將擔子擺下,掇出一把小凳來。
楚鸞回問:“你這兒剃的頭,死得快嗎?”
單烽壓低聲音道:“小舅子也是舅嗎?”
“都這時候了,單兄還記恨著我?”
單烽道:“順手而已。”
餛飩鋪裡,萬裡鬼丹挑出了最後一粒冰渣,冷哼一聲,開始拿筷子翻攪碗裡的餛飩。兩個打雜的小童竟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隻是對著空盆發呆。
“餛飩呢?你見著沒有?剛剛是不是有一盆?”
萬裡鬼丹小嘗一口,立刻眉頭緊皺,卻又不吐出來,活像是在嘴裡悶了隻老鼠。
楚鸞回喃喃道:“這是城裡出名的冰淬餛飩,連哥哥都嘗過一口呢,還有冰糖餡兒的。”
單烽對此種美食雖難以理解,卻也同仇敵愾道:“令舅看起來上了年紀,牙口不佳。”
“但是生吞你我綽綽有餘。”
單烽道:“不至於吧?你好歹比餛飩硬實。”
楚鸞回哀歎了一聲,單烽拍了拍他的肩,道:“幸好你哥剛才化影巡城去了,你趕緊走。半步合道,也不是沒有打過。”
當年翠幕峰底的東西,是不亞於萬裡鬼丹的可怖存在。
雖然並沒有打贏。而他也忘了彼時孤身迎戰的心境。
話音剛落,萬裡鬼丹的目光忽而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來。
不管看多少次,那墨綠瞳孔裡斑駁的琥珀色紋理,都能讓人起一身的雞皮疙瘩,彷彿有花蟒在裡頭緩緩蠕動著腹鱗。
單烽一陣惡心,心道這說不定就是萬裡鬼丹將來的尊者諱,見者必吐,隻是那目光卻越過他,徑直望向楚鸞回的方向。
不好,楚鸞回要是有什麼閃失,謝霓非得發狂不可。
單烽心裡砰地一跳,正要一步擋住,手掌底下楚鸞回的身形卻憑空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黑影,一株暮春草就在黑影和地麵的夾隙裡,老實耷拉著草葉。
萬裡鬼丹利箭般的目光撲了個空,又慢慢轉開了。
嘖,藏得真快。
單烽瞪了暮春草片刻,以口型道:“到底是你哥疼你。”
暮春草還恬不知恥地點了點草尖。
單烽剛剛還在秘境裡,把萬裡宗主斬草除根了一番,如此恩怨在前,自然嚴陣以待。但萬裡鬼丹半點兒同他計較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轉頭看影遊城的夜景去了。
餛飩鋪外,恰有五六個孩子蹦跳而過,手裡舉著樣式不一的魚燈,紅光搖搖,首尾相續,繞著小鋪子轉了數圈,有心向兩個打雜小童炫耀,晃得人眼暈。
最末一個小童顯然是最受寵的幺兒,人還沒桌子腿兒高,卻舉著最大最沉的一盞紅鯉燈,一個踉蹌,竹紮的魚鰭差點兒沒扇到萬裡鬼丹麵上去。
萬裡鬼丹叩了叩指尖,把燈籠吹歪了,逗得小童咯咯直笑,奶聲奶氣道:“魚兒活了!魚兒活了!”
這景象簡直到了其樂融融的地步——
不可能啊,萬裡鬼丹有這麼好的脾氣?
下一瞬間,隻見那紅鯉燈籠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前頭的扁魚,扁魚將身一聳,啃斷了蟹燈大半邊硬殼,蟹燈兩螯齊出,抓著蝦燈塞進斷殼中,口器裡噴出大股竹屑來,頃刻之間,大魚吃小魚,蝦米啃泥底,隻剩下零星紅紙在半空中飄蕩,一派水底殘殺血肉成泥的的景象,幾個小童嚇得大叫起來,扔了燈籠就跑:“鬨鬼了——魚兒吃魚兒了!”
單烽在心裡操了一聲,卻見這數百歲的老祖宗冷笑道:“魚燈不該這麼玩麼?沒出息。謝城主。”
話音既落,謝泓衣的身影,便在萬裡鬼丹對首浮現了,他單手支頤,輕輕吩咐那兩個嚇呆了的小童。
“找茶伯,取些茶水來。”
小童慌忙去了。
萬裡鬼丹向他麵上慢慢掃了一圈,那眼神如刀子刮過一般,像要把他眉目間不合心意的地方剔刮乾淨了,又朝餛飩低了一眼,是:“就吃這個?難怪臉上沒肉。”
兩人揣著明白裝糊塗,都不提秘境裡發生的事,臉上帶著疏離的冷笑,倒能看出幾分血緣關係了。
謝泓衣道:“萬裡宗主從前見過我?”
“你還得叫我一聲舅父。”
“是嗎?”謝泓衣不冷不熱道,“未聽母妃提起過。”
萬裡鬼丹眉心砰地一跳,把麵上那點兒刻薄都震碎了,冷笑道:“果然是謝仲宵的種!當年你母親嫁入長留,我是想看看她這姻緣能圓滿到什麼地步的,不出所料,枉費工夫。如今長留亡了這麼多年了,你可曾做成過什麼?”
謝泓衣道:“不勞萬裡宗主費心。”
萬裡鬼丹眼珠微動,朝地上的魚燈殘灰瞥了一眼,又將夜市中罕見的繁華景象收進眼底,道:“就做了這個?謝霓,我當是小女娃玩的過家家呢。倒是把些最軟綿綿的東西,都湊到一處了。怎麼,你是要把他們養肥了,等著雪練烹煮嗎?”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討厭的舅舅?
單烽額角一跳,立刻抄過小童手上的茶盞,往萬裡鬼丹麵前一擺,餛飩碗砰地一跳,萬裡鬼丹那雙不似凡人的墨綠色瞳孔,就這麼幽幽望過來了。
“是你?單首座。”
單烽在謝泓衣身邊坐下,道:“稀客,萬裡宗主竟大駕光臨。”
“什麼稀客,你也算這地方的主人?”萬裡鬼丹不悅道。
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脾氣古怪,說話難聽,也不知道舫主是怎麼和這麼個人物結盟的。
舫裡弟子無不揣測,所謂熔舟之會,冰湖上那一條熔化的鐵船,就是舫主沒憋住真火燒出來的。
單烽刻意地笑了一下,眉毛挑釁式地舒張,當著他的麵,抓住了謝泓衣的手。後者倒也沒掙開他,衣袖靜靜交疊在一起。
“客隨主便嘛,我的意思,就是霓霓的授意。”
萬裡鬼丹的眼皮一跳,盯了這兩隻手片刻,臉上色變:“倒是和你母親一般的眼光!我倒不知道,我妹子還生了個閨女?”
單烽道:“原來萬裡宗主當年就是這般祝福令妹的。實不相瞞,我和霓霓的確是紅線相牽的一對佳偶,舅舅既然來了,也喝一杯茶再走?”
茶伯壓箱底的名茶,自是一股撲麵而來的異香,連他聞了都口舌生津,萬裡鬼丹卻無動於衷。
萬裡鬼丹冷笑道:“你管誰叫舅舅,你也配給我敬茶?”
單烽的拳頭緊了一下,道:“早就聽說萬裡宗主的厭食症,是當世頭一等的不治之症,如今一見,才知道什麼叫醫者不自醫,果然敬酒罰酒都不能入口。”
他心道,這老兒倒是能裝。秘境裡,玄天藥盟精心栽培的螯足肉果,可都供了這老饕了。
這會兒擺出一副牙疼相,給誰看?
謝泓衣輕輕道:“葷素不忌,是該墮入餓鬼道。”
萬裡鬼丹幽幽道:“吃過天下第一等的美味,旁的東西又怎麼能入口?”
那一刻,謝泓衣霍地抬眼,眼中的殺意有如實質!
萬裡鬼丹鼻翼輕輕抽動了兩下,冷不丁道:“什麼東西這麼香?”
第二個小童正捧著碗冰餛飩路過,卻被萬裡鬼丹劈手躲過,一口飲儘,又三兩下把餛飩嚼碎了,側眼看向單烽。
小童嚇壞了:“謝城主,鋪子裡又鬨鬼了,可怎麼辦啊,這是彆的客人點的!哎呀,那位客人呢?剛剛還在的,穿著白袍子的!”
角落裡的楚鸞回按住流血不止的右手指尖,飛快化作暮春草,縮回了影子裡。
摻在餛飩湯裡的那點兒血,轉眼就被吞入腹中。
——還惦記著絕世無雙的美味?我替你想起來。
萬裡鬼丹蒼白的臉容立時泛起鮮明血色,甚至毫無儀態地舔了舔唇角,這倒不是做給單烽看的,這麼多年了,他的舌尖終於嘗到瞭如此充盈的鮮甜感,彷彿最嫩的髓子在口中化開,把世上一切珍饈都襯成了硬柴,卻又轉瞬即逝,彷彿隻是一場幻覺似的。
有意思。
他閉眼片刻,向單烽冷笑一聲。
——操!
怎麼這些木靈根,一個兩個的,都這麼想讓人劈了當柴燒呢?
單烽都壓不住火氣了,謝霓不動聲色地按住他衣袖,道:“我想起來了,母妃隻有在逢年節關頭,才會向我叮囑萬裡宗主的名諱。”
就這麼一句話,卻讓萬裡鬼丹的神色奇異地和緩了下來:“哦?”
謝霓緩緩道:“母妃說,年節莫提這幾個字,會惹父王不快。”
萬裡鬼丹瞳孔一縮,頰上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陣,道:“你倒是樂意護著他。”
【作者有話說】
大舅的一生之敵,戀愛腦……[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