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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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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水渡紫薇

謝泓衣道:“嗯?”

他臉色難看,女身的聲音卻很柔和。燕燼亭心神一震,把一顆雪葡萄遞給他。

“當麵首,”燕燼亭道,“要喂葡萄。”

謝泓衣道:“他交代你的,還是你自作主張?”

燕燼亭道:“話本上寫的。”

他不會真拿來曆不明的葡萄喂給謝泓衣,隻是擱在雪團頂上,端詳片刻。

謝泓衣纖細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戳進雪團裡。

熟悉他的人,會知道那是不耐煩的表現,甚至暗藏殺心。

但外人隻覺得靜謐。

他手上的線條秀氣單薄,更像是瑩潤的骨瓷,而不是活人的血肉。

隻有在揉捏雪團的時候,手指內側凍出了一點淡紅。

燕燼亭的目光晃動了一下。踏進色藏廟之後,他就心神不寧,很是煩悶。

恍惚間,謝泓衣指尖彈動,指甲上頂了一小簇晶瑩的積雪,像頂著蛋殼碎片的小白蛇,不停來碰他。

燕燼亭很想一把抓住這隻手,嗬斥兩句。

可指尖已跳到他喉嚨口,順著喉結往上,突然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燕燼亭心神一震,知道是幻覺,可週圍的景象也變了。

那座破廟又一次入夢。門戶大開,飛雪倒灌,應該是冷的,窗外都是荒涼的墳塚。

可廟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到處都是深紅滴水的牡丹,開在蒙塵的供桌上,畫屏似的一扇;開在佛龕裡,於是佛像殘缺帶笑的紫銅色臉龐上,綻出碗口大的花盞。

奇異的、迷亂的香氣,甜得發膩,像融化的酥油。

蛇尾絞住的地方,梁柱都在吱嘎作響,淌下一股股牝雲泉。

黏液滴在脊背上。

這蛇妖,竟敢用火獄紫薇的棘枝,上下磨蹭著蛇鱗!漆黑虯結的枝乾,都濕潤得發亮。他拔劍斬蛇,卻猛地縮回手,食中二指間,牽出了銀絲。

“淫蛇!”

柔軟馥鬱的蛇身纏繞著他,從肩膀垂到手腕,然後是腰間!他徒手掐握對方七寸,同時,也被蛇尾勒住了喉嚨,窒息中,纏鬥得越來越激烈。

白蛇被他一劍劈成了兩半,尾巴狂亂地拍打。瀕死的痛苦,讓它化作一匹濕透的白綢,顫抖著,越絞越緊,說不出是抗拒還是縱容。

紅痣又遊過來了。

到底是紅痣,還是白蛇冰冷嫵媚的眼睛?

不對勁。

一團雪砸在他鼻梁上。他往後一仰,靈台隨之一清。

眼前哪裡還有破廟?隻有滿地跪坐的雪練,和靜坐香案前的謝泓衣。

“回魂了?”謝泓衣冷冷道,重新抓了一團雪。

不對勁。

燕燼亭自問心性堅定,不會輕易陷入幻境。剛剛是怎麼回事?

因為紅痣?

燕燼亭用力移開了目光,餘光裡,卻依舊是謝泓衣腕骨突出的線條,指腹陷在雪裡。

這隻手,曾經在采補時,把他被汗水沾濕的頭發,拂到耳朵後麵。

或者說,很重地揪扯了一下。

蛇性難改!

燕燼亭更為不快。

采補破戒一事,一直是他的心病。

夢中的每一處細節,都是他屈從於**,一敗塗地的罪證。

他不是不能輸,隻是很不甘心。

更何況,他才剛看過單烽和眼前人互訴衷腸。他必須讓那晚的事情爛在肚子裡。至於蛇妖包藏的禍心,和摸不準的來意,那都是單烽自願領受的事情,他無從插手。

為什麼還會想起來?

燕燼亭雖然沉默寡言,卻是直來直去的性子。既然想不通,就問。

“有單烽還不夠嗎?”

“你說什麼?”

燕燼亭道:“你對我做了什麼?為什麼我還會有反應。”

謝泓衣手指一頓,把雪團掐破了一角。

“羲和都像你這麼無恥?”謝泓衣問,手腕突然一抖。

老毛病了。是燕燼亭的呼吸落在了他身上。

他能感覺到,對方在看他的手指,目光定定地落在閉攏的指縫間。

謝泓衣的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他對旁人的目光異常敏感。

侮辱、惡意、摧殘、恨意、**……一根一根,都是勒在他骨頭上,傷痕累累的弦。

燕燼亭不會知道,這樣過界的目光,再一次撥動了謝謝泓衣心中的殺音。

那一瞬間,身周的淡影暴跳起來,直要勒斷對方的脖子,卻又生生懸在了指尖上。

放一個羲和在身邊,就像時刻被火舌舔舐,幻痛之中,他隻想不顧一切地爆發出來。

他為什麼要忍?

橫豎單烽不在眼前……揚了這家夥的灰,也沒有人知道!

“嗯?”燕燼亭不解,“翻臉無情,也是你們蛇妖的天性麼?”

話音未落,謝泓衣一把攥碎了雪團,雪屑濺了燕燼亭滿身,割出無數肉眼看不見的傷口。

燕燼亭側了一下臉,也沒有發怒。

“他讓我保護你,看來用不著了。”

“他沒說不能殺你吧?”

燕燼亭道:“沒有。你可以試試。”

他等在謝泓衣身邊,還捏了幾個雪人,一個個地擺在講經壇上。

像是為了磨煉耐心,那雪人捏得異常瓷實,都成冰人了,每一隻都長得一樣,拿尺子也量不出差彆。

偏偏它們頭戴蓮花冠,佩著逍遙巾,腦袋和身子一般大。

還敢挑釁?

謝泓衣目光掃到,就一掌拍碎了。

他拍碎一隻,燕燼亭就又擺上一隻。

“你不殺我了?”

謝泓衣道:“你在得意什麼?”

燕燼亭愣了一下,解釋道:“在這個地方用火樹銀花,你走得了,但單烽會死。所以你不會殺我。你很喜歡他,蛇妖。”

謝泓衣森然道:“誰準你一口一個蛇妖的?”

原本,他對燕燼亭的印象,就是天火長春宮最初的那一次折辱。可對方三句話不離蛇妖,倒讓他疑心大起了、

牝雲蛇妖丹,是很久之後,一夥年輕弟子弄來的,這之後纔有了蛇妖的戲稱。那段時間他神智昏沉,痛苦不堪,倒不記得燕燼亭混在其中了。

真是道貌岸然,異常下作!

謝泓衣屈指一彈,影子直削向對方唇間。要不是燕燼亭閃躲及時,非得被割斷了舌頭不可。

燕燼亭不再說話。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色藏廟裡的交談聲消失了。

雪練們盤坐在蒲團上,揉捏雪團的動作越來越遲緩,神情呆滯。

一股股冰霧飄起來,四處蔓延,所有人身上都覆蓋著一層白霜。

謝泓衣感到寒冷,嘴唇微微發白。

入定了?

末尾一個雪練弟子站起身,雙掌合十,向謝泓衣走來,眼神發癡。

“梳子……梳子給你,梳頭。”雪練弟子道,手掌一攤,雪團被捏成了一把小梳子,寒氣吞吐,“碧靈大人還缺麵首嗎?隻要能免了我的徭役……”

謝泓衣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讓雪練們捏雪團,完全是為了拖延時間。可這小梳子卻蘊含著靈力,像是當真被雨雪菩薩賜福了。

怎麼可能?

雨雪菩薩被他強行堵了嘴,不弄死他們就不錯了。除非……

謝泓衣從桌案下,踢了燕燼亭一腳。

燕燼亭一手抓住火獄紫薇的枝乾。雪練們都入定了,他無需掩飾,便抓過那雪練的肩膀,問:“雨雪菩薩給你賜福了?”

那雪練癡癡地笑著,眼睛翻起,望向半空中的冰霧。

燕燼亭的眼神定住了。

冰霧裡什麼都沒有。可雪練弟子的瞳孔裡,卻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個滿頭白發的女子,八條慘白瘦長的胳膊反折在背後,正在梳頭,活像一隻雪白的長腳蜘蛛。

它其中一條胳膊,卻直直指著謝泓衣,嘴巴張闔,不知在說什麼,臉上神情很是怨毒。

是雨雪菩薩。

燕燼亭心中一沉。看樣子,雨雪菩薩雖不能親身降臨,卻跑進了雪練弟子們的識海裡。

暴露了!

它悄悄給低等弟子們賜福,便是要讓他們代為動手。

燕燼亭向謝泓衣低語幾句。

謝泓衣並不意外,朝座下的雪練掃了一眼。

冰霧中,這些弟子的修為正在飛快攀升,從末等弟子進階為使臣,隻是還沒睜開眼睛。

他們手中的雪團如活物般扭曲著,被揉捏成各種形狀,氣息越來越陰毒。雪練弟子各有獨門術法,很不好對付。

隻是不知道,雨雪菩薩為他二人,安了什麼樣的懸賞?

僧多肉少,可是會內訌的。

燕燼亭道:“退。”

謝泓衣卻道:“能打。”

那打頭陣的雪練,還站在他麵前,嘴巴一張一合,很是諂媚:“碧靈大人,這梳子能冰封您的容顏,常開不敗,多襯您啊……”

謝泓衣唇邊泛起一個笑,道:“好啊。”

弟子喜笑顏開,將雪梳遞了過去。

謝泓衣的影子垂落在講經壇邊,靜靜的一泓。

弟子一伸手,就像伸進一層看不見的冰涼紗幔裡,緊接著,喉管就迸開一陣劇痛。

影線封喉,乾脆利落地一絞,將他精細地切分成了無數雪屑,噴灑在雨雪菩薩身周。

謝泓衣輕輕道:“很久了,去給他報時吧。”

那枚雪梳也被勒成了粉末。

謝泓衣雖然膽大,卻並不莽撞。拿這一個雪練試手,正是為了探清實力。

出乎他意料的是,它還真的變回了毫無靈力的雪水。

是這雪練弟子醒得太早,實力不濟,還是……

燕燼亭依舊站在謝泓衣身後,看著他的發頂。

逍遙巾靜靜垂落,烏黑的頭發上,沾了一簇積雪,慢慢變成了一根銀發。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燕燼亭的瞳孔縮了一下。

隻見謝泓衣的黑發間,鑽出了一雙慘白的小手,一舒一張,撩撥著發絲,看起來很不正經。要是它還有麵孔,就應該撲進頭發裡嗅聞起來了。

“彆動。”燕燼亭道,並指如劍,向那雙小手一劃,它們輕易地消散了,隻在手指上留下一點兒涼意。

謝泓衣極其抗拒他的觸碰,立時避開,道:“你做什麼?”

和看單烽時截然不同。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憎,明晃晃地出了鞘。

燕燼亭莫名煩悶,閉了一下眼睛,將兩指伸到謝霓麵前,指間夾著一根冰霜染成的白發。

“你長白頭發了。”

“我還要謝謝你?”

“不客氣。”燕燼亭道,“剛剛有一雙手,在摸你的頭發,暫時不清楚後果,你身上沒事吧?”

謝泓衣越聽越可疑。

這麼大的響動,為什麼他自己一無所知?

他瞥了一眼銅鏡,籠在逍遙巾裡的黑發竟散下了半邊,積在肩上,濕的。

姑且算對方說了真話。雨雪菩薩弄這不痛不癢的一出,又是為了什麼?

銅鏡倒影中,燕燼亭竟然又伸出手,把他垂落的頭發挽了上去。

謝泓衣眉心一跳,道:“你又在做什麼?”

燕燼亭飛快縮回手,困惑道:“不知道。我的手指,很想碰你。”

想到剛剛指腹上的涼意,燕燼亭並沒有忽視自己的異狀,正要開口解釋,半空中的冰霧裡,卻傳來一陣歎息。

“不淨……塵垢……”

小廟裡的冰霧已稠厚得有如牛乳,眾人的衣袍和麵容都模糊了。

兩個末席的雪練弟子毫無預兆地向二人衝來,手中的雪團爆發出術法的靈光。

進攻開始了!

這兩人才剛一動手,就被影弦勒作了數十段,魂歸祭壇見單烽去了。

這樣低階的術法攻擊,並沒有對謝泓衣造成任何威脅。

雪團碎裂後的寒氣,卻是無可避免的,又噴在了他身上。燕燼亭皺了一下眉,伸手擋去了,手臂上傳來一陣刺骨的寒冷,卻也不曾受傷。

越來越多的後排弟子醒過來,衝上前丟擲雪團——

依舊是砍瓜切菜一般。

謝泓衣卻做得更謹慎了,把他們用影線吊起來,耐心等待一炷香的間隔,方纔一把割斷喉管。一來一回,甚至有了詭異的韻律感。

燕燼亭道:“你在等什麼?”

謝泓衣抬抬下巴,道:“人肉滴漏,給單烽報時。”

前排的雪練,氣息已經很強大了,好在還沒醒來。他可以先下手為強,一舉絞殺。

這念頭一閃而過。

單烽至今沒出祭壇,大概還陷在苦戰中。他既然壓得住陣,就不會貿然往裡麵送強敵。

燕燼亭在他肩上用力捏了一下,道:“不對勁。彆再殺人。”

“是他們太聽雨雪菩薩的話。”謝泓衣揮開他的手,向冰霧冷冷瞥了一眼,他聽不到雨雪菩薩暗中的低語,卻彷彿窺見它陰冷怨毒的目光,嘴唇張闔,驅使著雪練們爭相送死。

說話間,又兩個雪練撲到麵前,謝泓衣手指微動,二人轉瞬間就被纏成了影繭,倒吊在了廟頂上。

這一回,他沒再打算殺人,而是斬斷二人捏訣的雙手,又照例絞碎了雪團。

寒氣噴出,兩個雪練嘴唇齊張,喝道:“姦夫□□,好色貪淫!”

謝泓衣麵色微變,五指一收,割斷了兩條舌頭。

冰霧深處,眾雪練弟子識海裡,雨雪菩薩袒著慘白的軀乾,竟生有三十六乳,或累累垂落,或乾癟萎縮,或遍生毫毛……

而那些細長的胳膊,就這麼忘情撫摸著自己,發出吱嘎吱嘎的怪響。

雨雪菩薩·色藏相!

隻有色藏廟中的弟子,能看見它這一幅法相。

雪練弟子,代大澤雪靈掃除世間汙穢,勘破世人惡欲,通往雪白通明境界。

色藏廟中,破的就是色戒。

碧靈沉湎聲色,色藏廟弟子也大多荒淫無恥。雨雪菩薩自會替他們戒色——

把獨特的色空雪,拋在犯戒弟子的身上,把他們封凍成雪人,然後一層層地,連皮帶肉剝下來。

哪怕是碧靈,一輪戒色禮下來,也會看破紅塵長達數月。

雨雪菩薩對眾人一視同仁,悉心教化,除非……有人身墜淫海,不肯受戒。

要是真正清心寡慾之人,雨雪菩薩也奈何不了他。但謝泓衣和燕燼亭身上的氣息,和浮躁交織的心緒……已讓它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此間,有悖逆人倫之事啊。

色空雪一次次擲出,都被絞碎。

不肯受戒。

不肯低頭。

不堪教化。

不知悔改!

隨著弟子們輪番淨化失敗,它終於有了用真身施加懲戒的藉口。

菩薩像的臉孔,真心誠意地拱起一抹微笑,嘴角深深嵌進臉頰中。

它的肩膀開始柔軟地拱動,手臂不斷伸長,從蓮座邊漲滿出去。

從一開始,它就不指望這些弟子能殺得了入侵者。弱也有弱的好處。

誰又能想到,自己的自保之舉,會一步步將雨雪菩薩釋放出來?

燕燼亭低聲道:“不對勁,立刻走。”

他剛觸及謝泓衣肩側,就被影子一把扇了出去,身形一個踉蹌,觸在牆上,卻顧不上計較。

與此同時,前三排的雪練也開始有了反應,謝泓衣的影子卻來得更快,風移影動間,他們的手臂被斬斷,手中雪團迸碎。

雨雪菩薩的手臂,從簾子裡撲了出來。

手指靈活地回轉,拈住謝泓衣,將他捲入柔軟如油脂的群乳間,擠壓他蒼白而冷秀的麵孔,和雨雪菩薩的龐然體型相比,後者簡直如跪乳的羊羔。

燕燼亭瞳孔緊縮,卻見其中一隻手掌扯開了謝泓衣的衣襟,滑向一片冰白中。

【作者有話說】

彆鎖我彆鎖我!隻是奶牛精推銷自己的優質奶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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