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風雪賒春 > 197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風雪賒春 197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熄燈夜變

那種感覺轉瞬即逝,隻有夜風灌入衣袖中。

是錯覺?

城中空無一人,如果真有人逼近,不可能瞞過他的感官。但他的確有一件事情沒做。

謝霓閉了一下眼睛,單手結印觸地,影子呼嘯而出。

“形影歸一。”

彷彿水麵風來一般,凡是被燈光籠罩的地麵都震顫起來。

那些被藏在影子裡的生人,回到了地麵。少數沉睡未醒,大多數已睜開眼,麵露茫然之色。

“怎麼了?”

“我們……不是在看燈嗎?雪練!有雪練衝進城了!”

“燈會……雪練去哪兒了?我們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是城主!謝城主把我們藏起來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黑甲武衛呢?”

謝霓已悄然穿過燈市,麵容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不必驚慌,雪練已被儘數誅滅,不會有性命危險,”有個聲音沉穩道,“我是城主府護衛長,閶闔,各位儘快回家,還沒蘇醒的,扶持一把,在月食結束前,閉門不出。”

“護衛長?太好了,見不到黑甲武衛,還真讓人不安心啊。”

閶闔提著一盞影蜮燈,有條不紊地疏散人群,道:“他們了了心願,回故鄉了。城中很快就會恢複秩序,請諸位放心。”

“回故鄉?”聽者立刻知道是什麼意思了,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護衛長,你……”

閶闔摩挲著手中的紅頭繩,道:“我的女兒在家中等我,我告訴她,阿爸還有最後一場仗沒打完,不能再做逃兵,不能再背諾,要把懲罰受完,要……晚一點才能去見她。”

他的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向謝霓遠去的方向。

那心緒如死灰槁木一般,僅僅是透過形影間的聯係,就讓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若神佛有靈,能有一分眷顧於殿下……

忽而,他的餘光掃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整個人凝立在當場,眼中爆發出空前的期冀來。

“是你?你回來了?”

那人默立在人群中,從謝霓的方向,收回了目光。亂發浮動,眼睛裡有極度凶險的、幾乎呼嘯而出的東西,被生生地按了回去,卻讓閶闔的話凍在半途。

隻一轉瞬,那人就和煦地笑了笑:“我忍到現在才來,不想毀了他的好夢。”

閶闔沒有搭話。

身經百戰的閱曆,讓他更能辨認出皮相之下,一些猙獰而非人的東西。

這一刻,他的手已經死死按在了刀柄上,身影在形影間動蕩不止。

不。錯了,他剛剛的期盼,一錯到底,眼前的人,不如不回來。

這個人……還有這雙眼睛裡的東西,隻會讓此刻的謝霓萬劫不複!

對方雖然在笑,可他手中的影蜮燈,卻在那無意掠過的一眼中,徹底熄滅了。

心火熾盛,望燈而滅,卻和情無關。

那人低垂下眼皮,看著燈,臉上的笑容平空消失了。

“可我又怎麼忍得住……不把他從夢裡拖出來,留在世間,陪我生受這苦海!”

--

穿過燈市後,謝霓取道一條冰河,向城主府走去。

腳下的冰麵,裂紋遍佈,封凍著密密麻麻的長留遺民。

他們離得更近了,一張張蒼白的臉,睫毛、鼻梁都觸到了冰麵,彷彿隨時能破冰而出,卻被殘忍地按回到了水下。

溺斃的痛苦、恐懼,和極度的渴盼同時浮現在他們的眼睛裡。

和從前相比,一步之遙,更是千百倍的痛苦,讓謝霓不忍去看。

儀式的中止,把這些即將脫困的生魂,再一次按回到了冰下。

可他們已經醒了。見過元宵夜,又怎麼忍受得了冰下的苦寒?

這就是燈衫青客口中的反噬?

恐怕還不止。

直到如今,他還想不明白,被留在世間的,為什麼會是他自己!

那道視線又來了,滾燙地逼視著他,從頭發絲到指尖。

彷彿連腳下的冰麵都在融化,可一低頭,又隻剩晃蕩的燈籠光。

有什麼東西藏在光裡,向他逼近,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聲都撲在他背上了,卻在他凝神的同時屏息了。

不長眼的東西。

謝霓神色冰寒,腳步雖不停,影子卻無聲地彌漫開去。

但凡有活物,敢窺探於他,就會被絞得粉碎。

可……

在運轉煉影術的瞬間,他腦中猛地暈眩,如方纔神魂出竅時一般。

眼前像蒙上了紗,五感同時渙散。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像是一腳踏空,輕飄飄地墜落,下一刻,鈍痛才從肘間爆發。

摔倒了?

視覺重新回歸,滿眼都是亂發,倒地時下意識的格擋,讓銀釧深深勒進了手肘中。

但並沒有想象中的劇痛。

彷彿有什麼東西抓著他的衣帶,輕輕提了一把。

謝霓來不及細想,猙獰的冰屍麵容貼著他,口鼻間甚至還有一串小氣泡,慢慢渡向他。

更可怕的溺斃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肺,收攏五指,要把僅有的空氣全部排空。

來自身體內部的痛苦,根本無法抵禦,他喉中腥甜,甚至嘗到了悲泉水的苦味。

神降的後遺症,讓他身體中的隱患,全數爆發了。

在掌握煉影術之後,他的身體雖然虛弱,但也足夠鋒銳,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沒有到崩潰的地步,還死不了。

為了對抗這一陣窒息感,他五指緊緊抓住冰麵,指節都在劇痛中泛白,冰上的倒影更如厲鬼一般。

那股存在感在他背後懸停已久,終於逼近了他。

謝霓的目光直直落在冰麵倒影上,同時,影子呼嘯而出!

又撲了個空。

影子在湧出十來丈後,卻莫名向他退來,甚至撲進了他的懷中。

謝霓緩過神來,遠處傳來一陣幽幽的笛聲。

一段極為喑啞的怨春凋,似曾相識,卻並不難聽。

謝霓心頭壓抑至今的怒火,終於被引爆了。

怨春凋。怨春凋。纏綿哀怨又如何,還不是隻能眼睜睜看著春歸去,不再來!

這一縷莫名的熟悉感,讓他背後汗透,毛骨悚然,卻在近鄉情怯中,不敢回頭。

一縷春風從背後推擁著他,讓他衣袖當風,踉踉蹌蹌地,向城主府行去。

城主府內外,空無一人。

沒有了巡夜的黑甲武衛,沒了人的執念與心火,迴廊上的燈籠都空前明亮,隻在他掠過時,急促地閃動一陣。

踏入寢宮後,他沒有更衣,而是推窗而立,背後被冷汗浸透的衣裳,更緊密地鎖著他,手肘處痠痛難言。

他慢慢褪下銀釧,緊接著,瞳孔就是一縮,那種難以形容的恐怖突然有了實感。

銀釧底下,根本沒有撞出的淤青,隻有一道見血的咬痕!

呼——

長風透窗而入,冰天雪地中,居然是熱的。

有人在向他靠近,看不見身形,可整座影遊城,幾乎所有燈籠,都在同時熄滅了。

隻有寢宮長廊的燈籠,一盞又一盞,沉沉地襯著逼近的腳步聲,卻不是歸來。

呼——

燈火滅儘,腳步停在門外,彷彿存心地,延長這恐怖的過程。

月食之夜,空前絕後的黑暗,在一個人的心火中降臨。

下一瞬,謝霓已被一股巨力,從身後壓倒在了窗上!

【作者有話說】

單某人的出場造型打幾分[墨鏡]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