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賒春 202
心意懶
“單前輩,人手不夠了,城門佈防隻能這麼輪班……”
“前輩?你還好嗎?”
呼喚聲從耳邊傳來,單烽睜開了眼,眉間的火牢印跳動了兩下。
他渾身上下充斥著一種極端不滿足的煩躁之氣,眼角被撓破了一塊,血痂橫斷進眉毛裡,嘴角也破了皮。
彷彿在什麼地方,與凶蛇惡蛟搏鬥過一場。
原本英俊凶狠的麵相,這會更被一團讓人心驚的**纏繞了。
樓飛光看了他一眼,立刻噤聲。
“我是畜生。”
單烽突然道,語氣中卻有三分回味。
他抄起一壺茶水,一口氣灌完,喉結滾動,一頭從城門樓上跳了下去!
樓飛光大驚:“啊?不好了,單前輩要殉情了!”
單烽已豹子似的落了地。
恰好茶伯來了,扶著輛木頭做的借步車,顫顫巍巍地走到城門邊上。
城門大開著,一輛輛載運木石的大車魚貫而入,一眼望不到頭。
茶伯立了一會兒,單烽已鬼魂似的,從背後冒出來,把他硬生生扛過了馬路。
茶伯大罵:“茶!還我的茶!”
樓飛光從城樓上追下來:“茶伯?太好了,您老還健在。”
茶伯氣喘籲籲地罵道:“廢話,我又不是影傀儡!這王八蛋搶了我的茶,一陣風就跑了,老漢我……呼……呼……”
單烽做了樁好事,心神才清明瞭些,從那一片混沌的火海中掙脫出來。
十日過去了。
謝泓衣被他囚著,城裡沒了黑甲武衛坐鎮,短暫地陷入了混亂。
他不會過多沉迷於**,便抽身出來,收拾殘局。
影遊城之戰,餘威極烈。
八百裡白雲河穀都被蕩清,連帶周圍四境,凡是在當夜闖入影遊城的雪練,無一生還。
天下雪練使臣,十去其七。
而且,在祭壇被摧毀的前提下,這一大批雪練,無法死而複生,雪練最精銳善戰的力量,被一舉抹去,可謂元氣大傷。
雪害二十年,從未有過如此大捷,更為各宗門爭取到了極為珍貴的,休養生息的機會。
雖說雪靈依舊高懸天上,雪練捲土重來,隻是時間問題。
可煉影術的威力冠絕當世,安知不會有下一次奇跡?
退守已久的仙盟,也多番派人來白雲河穀打探,很有招攬之意。單烽都擋了回去,隻略說長留一事始末,把長留的血債,和長留太子以血洗血的聲名,傳遍九境。
他希望人們不僅看到陰沉狠辣的影遊城主。
但他也知道,這一戰已耗儘了謝泓衣的心力,任由仙盟指望謝泓衣,又會生出禍端。
白雲河穀雖然清靜了,但影遊城還得隱匿起來。
也是這時候,他才清楚謝泓衣為此付出了什麼代價。
沒了影傀儡,影遊城都變得陌生了。好在城裡的人,他都摸清了底細,信得過的修士,編隊駐防,儘快恢複城中的秩序。
白雲河穀的珍礦開采出來,晝夜不停地往城裡運,單烽親自開了鍛造爐,翻修損毀的道路和房屋。
傷者則集中在息寧寺,由藥修輪番診治。
單烽雁過拔毛,上至數百歲老人,下至換牙的小孩兒,都派了零散差事,就是碧雪猊也得去馱石頭,務必讓謝泓衣來日看到一片百廢俱興的景象。
這也不算餘情未了,僅僅是因為他為人正直。
影遊城的動亂,就在空前的忙碌中平息下去。
樓飛光追上單烽,道:“單前輩,謝城主他怎麼了?”
單烽道:“他身體不舒服,閉關了。”
“這幾日,有很多人往城主府外供乾果和香花,我們都很心慌。”樓飛光道,“城主是損耗太過了嗎?怎麼會身體不適?”
單烽含糊道:“睡幾覺就好了,我會照顧他的。你很閒?”
樓飛光身形一晃,年輕英挺的臉上,赫然是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我……不,守城是我的職責!隻是,單前輩,還有一事,我怎麼都聯係不上燕真人了。”
單烽一頓,拍了拍他的腦袋,語氣溫和了些:“他回乾將湖了。你要好好修行,繼承他的聲名。刀劍上有不通的,隻管來問我。”
“多謝師叔祖!”樓飛光應了,又垂頭喪氣道,“我總做噩夢,夢見師尊掉進了蛇窟。”
“小小年紀,怎能做這種心術不正的夢!”單烽的臉色立時變了,“你師尊可曾給你留下什麼?”
“啊?”樓飛光懵了,半晌道,“燕真人向來清寒樸素,隨身的除了火獄紫薇,就隻有一袋蛇丹。”
他話音未落,就感覺單烽的眼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凶險,卻又十分耐人尋味。
他閉上嘴,單烽也不說話,就隻看著他。
樓飛光硬著頭皮道:“燕真人失蹤後,蛇丹也一起消失了。”
單烽道:“這種穢物,不該留在世上。”
說話間,進城的車隊忽然砰地一響,前後兩輛大車撞在一處。礦石滾落,有人驚叫著,也從車上栽下來,眼看就要被碾上——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風障穩穩地罩住此人。
樓飛光一拍劍匣,單手出劍,將巨石挑回到了大車上。
這一劍極為古樸凝練,並不迅捷,可卻來得恰到好處,卸力及時,石頭落下後,連灰塵都沒濺起。
單烽看了看幽藍色的風障,又看看樓飛光的長劍,冷不丁道:“你今年多大?”
“啊?”樓飛光手足無措地,從車隊的感激聲中走回來,“今年十七。”
“十七,算算年紀,也正好,”單烽的臉色突然變得嚇人起來,朝他笑笑,“你師父對你,視如己出啊?”
樓飛光再木訥,也感受到一股危險的氣息,沿著腳底往上竄:“師父的恩情,我沒齒難,難忘,進城之後,謝城主也對我很好!”
單烽眉心一跳,轉頭就走,往城牆陰影裡一閃。
他兩指按著眉心印,被火牢的紅光浸透了。
燭淚滾燙的香氣,裹挾著一陣陣讓人口乾舌燥的回憶,撲鼻而來。
火牢重鎖之中,一片昏暗,僅有的一截短燭,快見底了。
他答應謝霓,會在蠟燭燃儘前回來。
謝霓疲極而睡,背對著他,陷沒在一整床玄黑的獸皮間,黑發鋪在枕上,鳳冠歪斜,銀釧勒住小腿。
大量的犼血和靈藥灌下去,謝霓身上總算長了些肉,整個人都被一種慵懶的腥甜氣浸透了,指甲上透出了鮮潤的血色,手腕到手肘,雖捆滿了紅綢,齒印依舊猙獰地沁出來。
單烽不用扯開獸皮,也知道,底下沒有一塊完好的麵板。
他不敢隨便碰謝霓,怕對方還沒緩過來,一下子刺激得太狠。
甚至……隻要硝石氣在火牢中浸潤得夠久,就能讓對方在夢裡陷入情潮。
就這麼站了一會兒,謝霓始終沒有轉醒,麵板卻越來越深粉,婉轉地沁出了一層汗。
被縛的雙手還環抱在胸前,像摟著什麼東西,獸皮輕輕抖動著。
什麼東西?
單烽疑心大起,扯開獸皮一角,卻見謝霓腰上環著一幅纖細的指影,指頭還勾著背上垂落的瓔珞細鏈,扯鬆了一段。
謝霓居然抱著自己的影子,白蛇抱尾似的,睡著了。
這些天,謝霓隻要昏過去,便會想方設法推開他,半點兒都不願挨著,寧可抱著這虛飄飄的影子!
單烽明知影子是對方神念所化,卻憋不住地吃味,恨不得把蠟燭掐滅了。
被他這一碰,謝霓痛苦地悶哼一聲,把影子抱得更緊了,連臉頰都貼上去,黑發散開,垂在濕透的脊背上。
原來是熱狠了。
再這麼貪涼,非得含著影子睡不可。
單烽抓住謝霓背上的瓔珞,輕輕一提,把影子抖了出去。
金鏈牽一發而動全身,那截腰身立刻掙動起來,叮叮當當作響。
謝霓的手在獸皮上胡亂摸索,被單烽一把攥住了,摁在一邊。
“忍不住?不是給你吃了一串冰玉珠?化得真快。”單烽直起身,又勾開獸皮,冷硬的目光鎮在謝霓身上,在每一處痕跡上停留。
城主府外滿地的香花供果,他們供奉的惡菩薩,卻被他困在了龕中。
謝霓閉著眼睛,手臂上微微起了戰栗,懨懨道:“你又在看什麼?”
單烽道:“看藥效什麼時候過去。不過如此。”
他又咬著牙,莫名其妙重複道:“不過如此。”
他手背上青筋一跳,傾身而下,一把將謝霓揉懷裡,抵在膝下,狂亂地親吻了一頓,這纔出了一口胸肺中的濁氣,舒爽得頭皮都快炸開。
那吻和瓔珞纏在一處,驟雨牡丹廝磨,很快滑向深處。
謝霓的頭發也被鏈子絞痛了,悶哼一聲,單烽立刻幫他撥開,勾在耳後。
這點細微的刺痛,伴隨著並不溫柔的撫慰,卻讓謝霓難以抑製地情動。單烽的渴望,同樣催發著他。
單烽埋在獸皮裡,那吻突然變了形狀,身形隨之暴漲,兩隻黝黑粗壯的前爪搭在他腰上。
謝霓已經曆了不少次極度危險的時刻,當即驚醒。
他死死掐住單烽的鼻梁,擠出幾個字:“所以呢?藥性過去了嗎?”
單烽含糊道:“再等等。”
謝霓怒極反笑,道:“狗東西。”
單烽死撐著最後一點理智:“謝霓,你說實話。當初,在服用蛇丹後,你可曾與人育有……”
嘶啦!
紅綢被掙破一角。
單烽腦後一涼,便聽謝霓含怒道:“烽夜——”
單烽知道不妙,當即咬破舌尖,往上一仰,抱著謝霓,把一口滾燙的犼血渡進了對方口中,一麵不停揉按對方的丹鼎,狂運金學心法。
謝霓拔刀的手一軟,捧著他似獸而非人的臉,綿綿密密地親吻他的嘴唇。
無論嘗試了多少次,什麼荒唐事都做過了,親吻的帶來的滿足感,依舊壓倒了一切。
單烽看著那雙眼睛裡微微的笑意,心神搖蕩。在無限痛苦中,登臨極樂——
轟!
樓飛光在城樓邊指揮了半日,好不容易把礦石運光了,剛要喝一口茶水,卻見單烽的身影從陰影中衝了出來。
那浮躁淩厲之氣更重,從眉峰到鼻梁上都濕了一片,往下滴著水,卻更有一絲說不出來的悻悻然之色。
單烽用茶水擦乾淨臉,聞了聞帕子,藏進懷裡,又悔又愧,臉色雖陰沉無比,嘴角卻翹著。
樓飛光道:“單前輩,你臉上的傷——”
單烽已衝出去,扛起過馬路的茶伯,送回了對麵。
【作者有話說】
戀愛中的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