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賒春 021
樓台亂
“不會吧……”
“一、二、三、四……”白袍藥修感歎道,“果真是瑰麗絕倫啊。”
單烽與謝泓衣齊齊扭頭看他。
“兄弟,”單烽道,“你還在數胳膊麼?”
白袍藥修道:“沒錯了,共九瓣,九瓣重葉,連綴參差,是素心九子蓮的影子。早就聽說城主府中多奇花異草,果然名不虛傳。”
單烽道:“再神異也沒用,這都煉化了,拔不下來的。”
“不見得。”白袍藥修道,自鬥笠下挑起雙眉,一手仍伸在藥簍中,擋著玳瑁雙目,免得他被影子嚇著。單烽意識到他不過十**歲年紀,眼神中的清亮是無論如何掩蓋不住的。
“我平時煉藥,各色藥材投在一個爐子裡,最難把控的,便是火候。久煎則藥性儘失,淪為廢渣,火候不到,則猛毒不肯畏伏,藥性太過暴烈。藥猶如此,何況影子。這麼多東西,它消化得了嗎?”
此話一出,就連謝泓衣也微微一怔。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中天高懸的影子身上。
中央是黑紅色的本體,最為凝實。四周的影子雖狂舞零亂,卻也越來越虛幻,幾乎如霧氣一般。
白袍藥修兩指當空一劃。
“以此為界,外圍都是廢渣,煉化得不乾淨,卻又強壓著不放……砰!”
單烽道:“難怪他會發瘋。”
白袍藥修道:“不止,是炸鼎。”
所有未煉化的影子同時噴薄而出,這種強度的衝擊……接下來漫卷全城的,將會是什麼?
單烽陡然鋒利的目光已逼至謝泓衣麵上,對方卻連正眼也不曾施予,隻向藥修淡淡道:“你很聰明,也行完了禮,要死亦不容易。”
謝泓衣手指一勾。
藥修身側的藥簍中,一縷紅線漂浮而起,兩端各捆著一雙雌雄首烏藤,更在牽引下不斷起伏蹈躍,枝葉纏綿,彷彿和著某種奇異而和諧的韻律。
這是一對已經行過禮的佳偶。
單烽雙目微眯。
不知是不是錯覺,舞蹈中,它們越來越像了,藤莖……枝節……漸漸重合於明暗間……甚至連須子也如出一轍!
紅線究竟起到了什麼樣的作用?
他手上的紅線,還在傳遞著謝泓衣輕輕的心跳聲,他甚至開始習慣了,彷彿對方早就是是自己呼吸與共的一部分。
同樣是佳偶,難道他們也會變成一對連體嬰?
謝泓衣道:“從這一刻起,找無人處藏身,直到天明。”
“多謝城主提點,”藥修道,“但願捱得到天明……城主千萬留神琉璃針!”
他毫不遲疑,一把扯住紅線,又將藥簍抱在懷中,向僻靜處飛奔而去。
謝泓衣閉目片刻,有了藥師針的鎮壓,臉色終於不那麼蒼白了,卻籠罩著一層更為酷烈的霜寒。
又有幾撥黑甲武士趕來,向他稟告城中各處的惡鬼異動。單烽敏銳地察覺,和對戰雪練時整齊劃一的刀陣相比,如今的黑甲武士,卻多了幾分關切的慌亂,臉上鐵青色的死氣也消退了,看起來和常人無異。
怎麼,城主一中毒,他們也關心則亂了?
“城主,此人礙手礙腳,不如殺了他!”
單烽道:“你們城主和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結親不成,轉眼又殺新人,以後這老鰥夫的名聲可不好聽——”
武士們紛紛怒目:“休得胡言亂語!”
謝泓衣把一卷應天喜聞錄壓在手下,摩挲片刻,左手向外一拂。
“魍京麵前,你們不是一合之敵,平白送死而已,至於眼前這一個,如他所說,三秋蟲而已。聽令,以碧雪為首,五十息之內,退回城主府!”
他聲音雖輕,卻含有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勢,眾甲士齊齊按臂行禮,翻身上馬,碧雪猊繞他身周數匝,不忘以長尾在單烽麵上扇了一記,這才長吼一聲,疾躍而起。
碧雪猊沐浴在不祥的緋光下,毛發向天蝟張,正是受驚時的反應——影子橫亙中天,仍在瘋狂地攫取著周圍的一切。
彷彿一次漫長的抽氣,城中狂風浩蕩,燈籠彩緞獵獵翻飛,所有人的衣襟袍角,都受影子吸引,向半空飛揚。
砰!砰!砰!
酒樓竹竿齊齊斷裂,接著是半敞的木窗,酒缸桌椅,樓頭屋瓦……彷彿有看不見的巨靈神穿街過巷,腳步鏜然震蕩,有人來不及躲閃,被當場砸碎,殘肢在半空相敲擊,發出銅風鈴般的鐺鐺聲。
見血了。
此前在謝泓衣的鎮壓下,這一場迎親,隻是森冷詭異,但影子的失控,卻將一切推到了更危險的邊緣,隻怕不出片刻,一花一木皆可傷人。
單烽心中一沉。
怎麼會這樣?難道影子真對謝泓衣眷戀至此?
浩劫將至,他身為搶親的始作俑者,怎麼能脫得了乾係?這會兒就是謝泓衣再多譏嘲,他也會一言不發地認下。
好在城中賓客早就習慣了動亂,竄向各處屋舍,協力封鎖門窗。街上很快就空了,隻剩下綢花喜紙嘩嘩地翻湧,已非人間婚事,而如群鬼迎親。
都這樣了,影子還在不停吞噬?
隻怕舟行洪流上,受萬千亂影裹挾,如今想停亦不能停了,隻剩下吞噬和擴張的**……
單烽正色道:“要做什麼?”
謝泓衣慢慢道:“你學會聽話了?”
“你織成滿城紅線,把影子困在身邊,如今他失控了,不知你做不做得瞭解鈴人?”
謝泓衣看著他,冷笑一聲。
他本就是秀麗陰鬱的相貌,隻是為麵上春冰般的寒意所遮掩,如今這一笑,其中惡意幾乎無從隱遁,牡丹叢下不知多少暗影幢幢的蛇蠍,單烽幾乎是本能地意識到接下來的每個字,都可能是某種蓄勢已久的報複。
“解鈴人?我隻知道有人自作聰明。
“碧靈其人,精通幻形,能身化碧玉觀音,藏身於他人體內,經他禱祝,身周雪練雪鬼無不實力大增,憑著這點伎倆,他從我手中逃了三次,直到把你那位小道友,做成了神龕。你救不了他,原本我能。
“半年以來,影子從未失控過,影遊城亦未曾有過滅城之災,直到你進城,好一顆懲奸除惡之心,好一齣災星天降。如今你問我,我還能不能做解鈴人。大善人,你說呢?”
“我惹的事,我責無旁貸,你要怎麼做,我彆無二話。”單烽麵無表情道。
他突然變得這麼老實,謝泓衣眉峰反而微微一挑。
單烽道:“今晚城裡有什麼損傷,我會儘力彌補。但是——”
他手掌一翻,一把將紅線抓在手裡,強行將自己急促而凶猛的心跳聲灌進對方耳中:“彆忘了我們是一丘之貉!雪中影絕不是你能操控的,先前沒出事,隻是僥幸而已,隻要你起了貪心,滅頂之災依舊會來!與虎謀皮,你不嫌命長,那些順從、信服於你的人呢?
“還有,由你謝城主指名道姓的大善人,好比閻羅王翻生死簿,非誇此人陽壽長,少說兩句,免生膈應。”
謝泓衣嗤笑道:“一根繩上的螞蚱,就怕你見了魍京,莽病又犯,蹦躂斷了腿。”
“說起螞蚱,還有一隻病螞蚱,”單烽道,指腹一勾,紅線上掠過數串急促的震蕩,脅迫性地纏在謝泓衣手腕上,避開淤青,“一捏就碎,礙手礙腳,誰是累贅還未可知。風波一平,我要抓人,你也彆來擋路。”
“你隻管試試。”
二人四目相對,為方纔這一番互相指謫,俱是橫看豎看皆不順眼。
謝泓衣道:“我方纔數的五十息,並非爆炸的時間,而是——他到的時間。”
他左手的叩擊一頓。
五十息已至。
下一個瞬間,影子便朝城中俯衝而來,霎時間,整座影遊城皆籠在一片瀑布般的飛沙走石中。
即便是單烽,也在被迎麵砸中的瞬間,腦中嗡鳴一聲,失去了對方向的感知,在亂流裡結結實實翻了幾十個滾,墜地之時,差點沒摔出犼體來。
糟了,出師未捷身先死,白瓷做的病螞蚱!
“喂,姓謝的,你摔碎了沒?”
“謝城主?謝泓衣!”
沒有任何應答,甚至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單烽遲了一拍,才意識到這片鋒利的空白意味著什麼,兩股劇痛貫穿耳孔,彷彿有鐵錐瘋狂搗鑽。
怎麼會這麼吵?
不止是雙耳,就連地麵都在嗡嗡震蕩,彷彿鐵砧上砸爛了的刀和錘。他原本就耳目敏銳,若非當即封住了雙耳,此刻非得震聾不可。
耳畔清淨了。
身邊依舊是貼著喜字的大紅燈籠,看來他還在城裡。
單烽翻身而起,借著微弱的燈籠光,估摸出巷道輪廓來。
外寬而內窄,形如喇叭口。飛簷的投影在燈籠兩側柔柔地披拂,十步一隔,這巷子裡彷彿挽起了無數猩紅的綢簾,視線儘頭,可見一座高樓,其上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宴飲正酣。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這節骨眼兒還有人飲酒取樂?
不過轉念一想,既然身在影遊城中,這巷子便不會無名無姓。單烽向巷口退行數步,兩指在巷壁上一拂,果然觸及幾個字。
迴音巷。
巷壁冰冷的觸感,上頭繁密的回雲紋……居然是能放大聲音的流音銅,樂修常藉以傷人,謝泓衣竟然拿這玩意兒砌牆?
姻緣紅線如有感應一般,在這時突突跳動起來,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靈敏,直奔識海而去。
砰,砰,砰……
平靜卻絕不柔和,彷彿一場落在屋簷上的冷雪。
是謝泓衣的心跳聲。
就算封住了兩耳,紅線依舊能傳音?可怖歸可怖,卻是意外之喜。
單烽道:“你平日裡就聽這個,不怕耳聾麼?”
無人迴音。
“謝泓衣,你要摔死了,這紅線還能解麼?我可不想拖著你的屍首。”
“是有些喧鬨,”謝泓衣冷冷道,“看來少剪了你一條舌頭。單烽,回頭!”
單烽應聲在燈下回首,隻見謝泓衣就立在牆邊,一手抵著肘上銀釧,藍衣靜靜垂落,虛幻得近乎透明。那一瞬間的熟悉感,竟讓他心中一悸。
隻是念頭剛動,就有一隻手在他足跟處拍了一下。
極其輕柔,五指卻越張越開,貪婪地撫摸著他腳下的地麵。
操,背後有人,還趴在地上!
跟謝泓衣串通好了陰他?
要不是封了雙耳,這東西早就被他一腳踹死了。但單烽心中依舊掠過一陣惡寒,單手按住牆沿,整個人刷地滑落,一記膝擊撞了過去。
“腳下拍人?拍得死麼?”單烽道,忽而意識到這家夥恐怕根本聽不見他說了什麼。
他已留了力,對方依舊兩眼翻白,兩隻手卻還發狂摩挲著地麵,麵露焦急之色。
單烽喝道:“找什麼呢?”
那人嘴巴蠕動,依稀是“丟了”二字,再無其他。影遊城這地方倒也不負鬼城之名,他才進城多久,就接連撞見了兩茬瘋子。
單烽正要起身,瞳孔卻突然一縮,隻見那人爬動間,兩條**在外的小腿皮開肉綻,到處是大小不一的掌印,彷彿有無數隻手,曾拍擊過他的小腿。
難道方纔的攻擊……這人也曾遭遇過?
他到底在找什麼?
難道……
單烽鬆開屍首,指腹紅線便是一動,遠處的謝泓衣回過頭來,紅燈籠的餘光在他麵上漾過,三分雪意七分春寒,晶瑩凜冽處,更令人莫敢逼視。
單烽卻死死盯著他道:“剛剛的狂風裡,發生了什麼?”
“我還不能確認。”
“東道主也不知道?”
“我說過,這是魍京第一次脫離我的掌控。我不能保證他會做什麼,最差的結果,便是滿城的血肉泡影。”
單烽一字一頓道:“所以,你為什麼沒有影子?”
謝泓衣長眉一挑,忽而笑了一聲。
就在他有所動作之時,單烽已反手勾住紅線,用力一扯,背後鏡刀亦嗡嗡蜂鳴,亟待出鞘。
但指腹處傳來的觸感卻如驚電一般,直貫單烽識海深處。不對,太輕了!
謝泓衣根本就不掙紮,也絲毫不受力,借這一勾一扯,輕飄飄旋飛到他身後,以他感知之敏銳,都未曾捕捉到半點兒分量,彷彿那是搖曳來的一隻紙鳶。
幾根手指卻搶先一步鉗在了他肩側,纖細,卻如鐵蠍子的螯鉤似的,彷彿他稍一動作,便能趁機蜇進肉裡,單烽肩側的肌肉猛然緊繃,正是背後遇敵的本能反應。
事實上,若非他存心克製,一切從背後欺近的東西,早已在瞬間被擰斷了脖子。他這頭尚未發作呢,謝泓衣卻嫌惡更甚,短暫的阻攔過後,那幾枚手指全不欲沾身,轉而輕輕勾住了他頸後的小還神鏡。
“你低頭看看,”謝泓衣道,“你自己的影子呢?”
單烽瞳孔微微一縮。
誰會時刻留意自己的影子?那東西生來就匍匐在腳邊,無形無質,從無分離的時候,自然也就無從知曉,影子的消失究竟意味著什麼。
對了,剛剛那修士。
單烽拎起倒黴修士,晃了晃。牆上地上,哪有半點兒影子的痕跡?
不妙的預感成了真。影子失控後,煉影術的威力再度飆升了。屋舍樓宇的影子固然難以倖免,可這還是頭一次,連活人的影子都被奪走了。
失魂落魄後,淪為行屍走肉,都算輕的。怕隻怕一夜過後,影遊城會淪為徹底的死城,隻剩下神智全無的影子。
他當即凝神感知周身,除卻丟了道影子之外,卻無半點異樣。
單烽半晌道:“這麼說,我們現在是形單影隻了?”
“彆再亂扯紅線,走。”
“你不鬆手,要我馱著你?”
謝泓衣道:“或者站著等死。他來了。”
他話音雖輕,卻透出一股難言的寒意。單烽覺察殺機,驀然回首,眼前依舊是一片渾然的黑暗,卻被十步一隔的紅燈籠烘出一圈圈奇異的褶皺來,數不儘的層巒疊嶂,哪裡是夜色,分明是一道迫及屋簷的巨影。
影子竟然衝過來了。
他真就這麼舍不開謝泓衣!
單烽泊在數巷交界的明暗中,哪怕聽不到風聲,也在潮起潮落的光暈裡嗅見了不斷迫近的危機——鬼知道再被吞上一次會發生什麼,焉能坐以待斃?
“去哪兒?”
“殊途同歸。這八條巷子,都叫迴音巷。”
“這麼隨意?”
“這是城中最熱鬨的地方,巷子裡多是樂坊酒肆,能作各州各境的曲調,”謝泓衣道,“那座高樓便是雲韶樓。若有宴會,樓裡鼓瑟吹笙,歡飲達旦,樂聲能遍及全城。”
“最熱鬨的地方?看來這條路不好走啊。”
謝泓衣幽幽道:“不止。他很討厭你。”
二人身畔的紅光驟然轉暗,一連串燈籠影,如刀劍疾閃般,向他背心斬來。
單烽已一掠而出,但僅僅是十步之後,他就結結實實體會了一把,前路究竟有多艱難。
整條巷的影子,都在雪中影的掌控下,和他為敵,往死裡追砍他。
就連疾奔時衝破的塵灰,也化作無數飛刃,他速度越快,越是撞在石磨地獄中,看不見的輪盤疾轉,渾身骨骼吱嘎作響。
不行,再這麼橫衝直撞下去,他身上的傷勢姑且不論,以謝泓衣如今的體質,遲早會被活活撕碎。
單烽稍稍放慢腳步:“謝城主,打聽個事兒,你死了這玩意兒能解麼?”
“不勞費心,”謝泓衣道,“躲!”
話音未落,單烽頭頂的簷影就是一扭,撲在他肩上,化作纏身的銅蟒,蟒身翻卷,要不是單烽一個蹲身掠過,早就被絞碎了喉骨。
躲?往何處躲?
那簷影是成排成串的,蟒群一般活了過來,隻怕尚未尋著蔭蔽,便已被活活絞殺。
謝泓衣道:“你不是最擅長捕風捉影麼?”
單烽瞳孔中金芒疾閃,竟生生擰轉了疾奔之勢,反向著簷影疾撲過去,右腳向窄門飛踹。
轟!
他破門而入,尚未來得及遁於黑暗中,一隻紅燈籠便跟著飛了進來,破口中吐出一地的緋紅氣流,反將室內照得通明。
單烽一腳踹攏大門,破口罵道:“什麼鬼燈籠!”
這也是運交華蓋,他闖的空門,還偏偏是處樂坊,沿牆擺了數輛齊人高的鬥車,桐木車輪碩大如磨盤,上頭掛的皆是琴阮之類的樂器,墜以鬆石瑪瑙——燈影搖曳中,不論是木車輪轂,還是笛管琴絃,都在視線中變得柔軟狹長起來,忽而齊齊仰首,忽而刷地倒伏,彷彿有無形的手指一拂而過。
雪中影當年的的拿手把戲……
越來越多的淡薄虛影縈繞門外,僅僅是外圍的一部分,卻已經令四壁微微搖晃起來。
沒時間了,在這地方聽發瘋的影子彈琴,與亂刀分屍何異?
影子……彈琴……不,他曾聽見過!
不知是出於某種不合時宜的恍惚,還是乍現的靈光,單烽手掌一翻,自車輪上扯過了一支玉笛。
當年白塔湖所聞的曲調,還能安撫今日的影子麼?
他心念剛動,便有數枚冰冷的手指截在手腕上。
“彆自尋死路。”
“尋死?看這架勢,是你能打得過他,還是我能製得住他?如今之計,安撫纔是上策。”
“城中不準吹笛。”
單烽不可置通道:“這關頭你說這個?怎麼不一並刻在禁火碑上?”
謝泓衣冷冷道:“尤其不準火靈根吹笛。”
“火靈根怎麼了,火靈根吹笛子也不會冒煙。”單烽道,湊近笛邊,吐息悠悠灌遍笛管,淌出的卻是一片死寂。
靠,聾子當久了,竟然忘了——這鬼地方喧鬨至此,區區玉笛,根本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房門無聲洞開,大股黑影潮湧而來,滿牆虛懸的弦影亂箭齊發,俱向他後心掃來。單烽一把扳過謝泓衣,整個人騰躍而起,故技重施,再一次踹破了後牆,躍向鄰巷之中。
他剛剛的念頭雖未奏效,卻在心中縈繞不休。
當務之急,便是安撫影子。
單烽道:“謝泓衣,他到底想要什麼?”
謝泓衣道:“我。”
那聲音裡竟透出無辜之色,聽得單烽齒關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