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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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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海應守他鄉客

兄弟二人便在彩光琉璃的映照下並肩而立,看那血泥緩慢地重聚,神識慘叫不止。

此前鬥法的那段時日裡,楚鸞回不止一次設想過萬裡鬼丹的死法。他素性灑脫溫和,唯獨在萬裡鬼丹麵前,變得無比刻毒。

這樣的偽君子,貪婪無度,貪生怕死,將他一家害到這種地步,就該化作石像,千萬年跪在母妃靈前贖罪,該被群鬼分食!

可他也知道,萬裡清央不會想再見此人的。

一切已塵埃落定,大仇得報,楚鸞回雖然暢快,可更有一絲茫然酸楚。

那是即便將萬裡鬼丹挫骨揚灰一萬次,也挽回不了的事實。

人心中的惡欲,在某些時刻,竟然能掀起如此可怕的波瀾。

“哥哥,”楚鸞回道,“我心裡還是很難受,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謝霓這一回倒異常平靜,隻是伸手撫了撫胞弟的頭發:“他已不值得我們再花心思。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過,你可以在魚缸中,再加上一天片霞。”

楚鸞回依言而行,彈指間,魚缸四壁就泛起一片血海紅霞,和九天上的如出一轍,它們燦爛地翻湧,層層疊疊,覆在萬裡鬼丹化作的血泥上,卻讓後者的慘叫聲淒厲了無數倍。

“不!彆過來,彆過來!!”

謝霓輕微地冷笑了一聲:“你不是很想合道嗎?”

楚鸞回始終側目看著他,臉上淚痕未乾,神情歉疚:“哥哥,在求救無門陣中時,我還是無能為力,才會讓你一次又一次,為了挽救這一切而死。。”

“你做得很好。”謝霓道,“滑稽古彩菩薩的秘境幻陣,很有用。”

他每說一個字,都在楚鸞迴心中注入一股平靜而冷定的力量,彷彿一切都在掌握中:“到了那時候,你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

兄弟二人雖是相見,但能說的話並不多,隻憑血脈間的那點心意相通。

楚鸞回看著兄長蒼白的臉,知道前景必然更加凶險,卻還是扯出一個笑:“兄長!”

“嗯?”

謝霓聞聲回頭,隻聽叮叮當當一串響,一口琉璃魚缸憑空浮現,將兄弟二人扣在其中,臉頰貼著臉頰,擠在冰涼的魚缸壁上,頰上軟肉齊齊變了形,滿臉都是斑斕花綠的琉璃光影。

楚鸞回道:“我們是孿生兄弟,母妃會保佑我們的。”

他突如其來的孩子氣,令謝霓心中微微一軟。

楚鸞回道:“所以哥哥也要顧惜性命,彆再留我一個人了。我又怎麼活下去呢?”

謝霓聽出他聲音中的顫抖,不由道:“彆說傻話。”

楚鸞回和謝霓依偎了片刻,感受著兄長真切的體溫,這才從秘境中周而複始的噩夢中掙脫出來。這麼多世,他都被困在孃胎裡,雖能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一切,卻無可奈何,甚至害怕起了重見天日的那一瞬間——每到那個時刻,就意味著有至親為他獻出了一切。

他一次又一次,吞噬著血肉。

在很多時候,他和單烽都有同樣的念頭。要是素衣天心落在謝霓身上,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遺憾?

楚鸞回想起什麼,問:“兄長,你已經出來了,那他呢?”

謝霓道:“他還在做噩夢,就快醒了。”

楚鸞回立刻聽出了他的異常。從前謝霓說話雖也冷冰冰的,但提到單烽時,眼神總會柔和幾分,但這一次卻是死水無波,彷彿那隻是一個陌生人。

怎麼可能?

那可是無數次的同生共死,執念糾纏!

楚鸞回道:“兄長,你是不是沒有那麼多次輪回的記憶?”

謝霓又撫了撫他的腦袋,道:“我知道。”

楚鸞迴心念一動,抓住了謝霓的腕脈,用木靈力探尋起來,隔了片刻,神情變得極為驚詫古怪:“怎麼會這樣,他會發瘋的!”

“他快要出來了,我該走了。”謝霓道。

楚鸞回道:“我陪著哥哥。”

“回去,保護好自己,守住影遊城。接下來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不到我呼喚你的時候,不要出來。”謝霓道,伸手敲了敲魚缸,“小魚缸,可以留一個給我嗎?”

楚鸞回雖不明所以,但也飛快地捏訣,幻化出一個蘊有陣法的五彩琉璃魚缸,拳頭大小,能讓謝霓藏在袖中。

謝霓又在楚鸞回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楚鸞回終於不再猶豫,籠罩二人的魚缸化作漣漪散去,他最後深深看了謝霓一眼,身影消失在秘境出口。

謝霓隻是靜靜地立在原處,在剝離了無用的情緒之後,一切都清晰得如水底的黑白卵石。

他能感受到,遠處有一道人影,正從烈火中扭曲地浮現,熱流撲在他脊背上,彷彿困獸絕望的呼吸。

單烽就快醒了。

在整個求救無門陣中,單烽是唯一的變數,一次一次衝撞著尋找生門,也承受了最絕望的重壓。三百世如鉛印般鎮下來,足夠將一個人徹底改變形狀。他記得,在最後幾世裡,單烽終於找回了遺忘的太陽真火,凶性大發,不再做無謂的掙紮,睜眼便用真火滅世,將他困在火牢中,抵死糾纏。

那簡直是世上最讓人窒息的情事,火牢中的日夜被無限地拉長,他幾乎被磨碎了,融進另一個人的骨血裡。

單烽親吻著他每一寸麵板,神情癲狂,卻又像在笑。

除他二人以外的全部世界都消失了。沒有那個危機四伏的長留,隻有純粹的愛與恨,在火牢中搏殺。

他把單烽當做毀滅長留的罪魁禍首,一次又一次引弓射日,卻被單烽囚住,陷沒在一片血紅裡。單烽用儘方法,延續他的生命,甚至不惜以血灌頂,但太陽真火的灼燒實在太厲害,他總是融化在單烽懷裡。

單烽一邊流淚,一邊死死擁抱著他,與他交纏到最後一刻。

“我又怎麼能不知道,你的劫數,因我而來呢?”耳邊總是傳來單烽的聲音,沉沉的,每一個字都被咬碎,“到頭來,我也求不得,我也……救不得!”

最後一次,單烽放開了他,沒有再踏入長留。三百世換一世歧途,求救無門陣,終於破了。

謝霓背對單烽而立,一直到離開秘境,都沒有再回頭。

他很清楚,彼此都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他也知道,縱有千難萬險,單烽也終能做到。

踏出秘境後,火海的熱浪撲麵而來。他仍在乾將湖底,大夢初醒,身上殘留著太陽真火的氣息。卻有一串奇異的火雨,穿過各種真火,斜灑在他麵前,在岩石上侵蝕出一排小字。

——不係舟主人,請小友,於鐵舟上一會。

謝霓抬頭的一瞬間,籠罩在乾將湖上的禁製被解除了,火海從中分開,透出羲和舫上空的紅霞。

他緩緩前行,一步步踏出乾將湖,踏入了羲和舫。

和單烽的描述不同,乾將湖四週一片斷壁殘垣,冰靈根的氣息,與真火狂暴地衝撞,彷彿剛經曆過雪練圍城。但這地方到處都是燃燒的鐵舟,既沒有雪練,也沒有活著的羲和弟子。

鐵舟越壘越高,漸漸熔鑄成一方寶座。

薄秋雨閒坐其上,披一身絳紅文士袍,手邊一座茶爐,正在喝茶。等他逼近,忽而向他微微一笑:“我占出賒春耗儘,擅自請你來坐一會兒,小友不會介意吧?”

“雪練圍城你也不管,”謝霓道,“看來羲和弟子在你眼中,也不過是爐柴。”

“彼此彼此。”薄秋雨道。

【作者有話說】

秋衣哥開始敲寡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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