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賒春 035
天火春意未老
燕燼亭:“……你徒弟不重要。”
金多寶怒道:“我徒弟哪裡不重要?真這麼說,等問完話,你可得把他全須全尾地還給我,一根汗毛都不許少。”
他說著,臉色大變:“我怎麼給忘了,城裡……白雲河穀哪來的城?一準是個魔窟,單烽,你出來!”
小還神鏡在他暴喝聲中,騰空而起,單烽的身影再度浮現,一手把薛雲提在手裡,光看體魄便足夠攝人,麵目更是凶神惡煞。
這是**裸的欺淩弱小。
金多寶肝膽俱裂:“無焰!”
與此同時,雪海藏舟陣中,爆發出一聲尖叫。
金多寶懵了,目光四下一掃。隻見紅鼻豬所化作的雪堆猛地一動,又蹦出一頭巴掌大小的豬崽來,在慘叫聲中飛旋亂撞,尾巴尖上還斷斷續續地冒著紅蓮業火。
什麼玩意兒?
單烽聞聲回頭,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你用老子的業火烤豬?”
金多寶道:“放屁,你的火連豬都超度不了。”
單烽道:“誰讓你用它超度了?”
眾目睽睽之下,豬尾巴上那一簇紅蓮業火,哧地一聲熄滅了。
金多寶疑心是金元貝還有遺願未了,剛要將它抄起來,那小白豬又慘叫一聲,從他胳膊底下竄了出去,雙目盯著單烽,驚怖之色溢於言表。
金多寶奇道:“豬見愁?”
單烽似笑非笑道:“你這都抓不住?”
燕燼亭默默閃身避在一邊,金多寶將外袍扯在手裡,飛快將白豬一兜,隻露出兩隻淚汪汪的眼睛,未及發問,便聽小還神鏡裡傳來一聲薛雲的悶哼。
“燕紫薇,接著!”金多寶道,將白豬向燕燼亭一丟,向單烽怒目而視,“聲東擊西?無焰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沒完。”
單烽無語至極:“是我想扣他麼?愛滾哪兒就滾哪兒去,彆礙我的事。你倒是來贖人啊,債主就在這兒。”
葉霜綢放他二人向師門籌錢,卻聽了好一通來回扯皮,麵色已是極為不善,身後眾仙子神情各異,或淒或怨或怒,一派濕雲欲雨,令人無端便怵了三分。
金多寶囊中從未羞澀過,雖知徒弟捅了簍子,卻也擺出宗師的做派,傲然笑道:“小女娃,我徒弟年少不懂事,毀傷了什麼東西,由我這個做師父的擔了便是,開個價吧。”
葉霜綢咦了一聲:“十三萬靈銖,你也這麼痛快?”
金多寶頰上的肉微微抽動了一下,看了薛雲一眼。
薛雲:“……你果然隻是說說而已。”
金多寶立刻精神抖擻道:“出行匆忙,靈銖倒不曾帶在身上,不過嘛,小女娃,這也算你的造化,放在平日裡,我煉的法器絕不輕易示人,你可是趕上嘍。”
葉霜綢扇動算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金多寶從袖中丁零當啷地抖出一堆法器:“重陽神火罩!三十三劫純陽雷火燈!祝融炎陽天火轉神——”
葉霜綢怒道:“來人,接著潑!”
金多寶的手頓在半空:“啊?”
單烽道:“忘了告訴你,這城裡禁火。”
“操!”
一番兵荒馬亂後,金多寶負手而立,沉著一張臉,隻有嘴上罵罵咧咧。單烽丟了薛雲出去擋災,自個兒則攜著小還神鏡,往牆邊僻靜處一倚。
“火貔貅,你到底想說什麼?”
金多寶道:“趁早出城。這麼多雪練在附近活動,白雲河穀的屍氣卻很淡,像從沒死過人似的。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麼?”
單烽笑笑:“難不成有大能坐鎮?”
“大能?就連我們羲和境都無暇自顧了。”金多寶恨鐵不成鋼,壓低聲音道,“死而不見屍氣,左不過這幾種可能,這其一嘛,這些人統統成仙……”
單烽指指耳朵:“你在給我講笑話?”
“你也不信對吧?”金多寶正色道,“要麼有什麼東西把死屍吃空了,要麼這八百裡白雲河穀底下,封的都是活死人。不論哪一種,附近必然有個大魔頭。”
單烽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他那勁弩般的濃黑雙眉微舒,卻彷彿由險峰降而為深淵,一眼更望不到底。
金多寶和他多年同門師兄弟,也是眼看著他落到如今意氣消磨的地步,恨雖不減,心裡卻難免一恍惚。正要追問,燕燼亭卻將白豬拎到他麵前。
白豬還朝著單烽慘叫,尾巴亂顫。
怪了,元貝的殘魂眼下連師尊都不記得了,怎麼還對單烽怕成這樣?
金多寶道:“怎麼,你可有什麼冤屈?”
燕燼亭五指一鬆,小白豬嗷地一聲飛竄出去,極度的驚恐下,更是迅捷如閃電,金多寶一麵施展手訣,一麵疾步去追,氣喘籲籲間,倒是難舍難分。
燕燼亭抬目望向小還神鏡。
他和金多寶那樣平直易怒的性子全不相同,不動聲色之餘,更有一股堪稱恐怖的執著,打定主意便死咬不放,簡直是天生的牢頭。單烽至今見了他都頭疼,亦是擰眉而對。
“找他?”單烽道,指了指薛雲。
薛雲牙關咯咯直響,被橫在這麼兩道針鋒相對的目光之間,霎時間一身火氣變作了驚駭。
誰能有此殊榮,年紀輕輕的……就被拋在羲和舫前後兩任殺神,長達半炷香的可怖逼視之下。
往前是深淵寒潭,一失足跌個粉身碎骨,往後是地底熔岩,不知幾時迸作雷鳴!
不知煎熬了多久,燕燼亭方纔開口道:“不是他。”
“哦,”單烽道,“來者不善啊。”
燕燼亭沉默一瞬,道:“看來你已有自知。”
這一句話的分量,放在羲和足可令任何一個弟子駭然色變,拚命回想祖上三代乃至前世今生所犯的錯處,單烽卻隻是笑了一聲,先發製人道:“來得正好,有一段二十年前的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想從紫薇台要留影符來看。”
燕燼亭道:“可以。”
單烽猝不及防:“啊?”
燕燼亭道:“舫主還睡著。等他醒來,便傳夢於你。”
單烽挑眉。
燕燼亭道:“你還有什麼話?”
單烽道:“得來太容易,有些不習慣。小燕啊,你雖然跟你爹一般的冷臉,心腸倒是挺熱。行了,承你的情,說吧。”
燕燼亭道:“白塔湖一案,十年之期將至。”
果然來了。
單烽捏了捏眉骨,道:“我知道,那是天刑十年的年末。再過一個月,便是了。”
羲和掌天下曆。
雪害第十年,天刑十年歲末,他被放出了乾將湖底,如一道燃燒將儘,不知是人是鬼的炭影一般,日夜奔行於雪原之上。
他絕不能停下來。否則,心中那一把毒火足可令任何人**而死。
這十年來他接引過一批又一批外出雪獵的羲和弟子,無數次把不知死活的年輕人從命懸一線中拉扯回來,每一張臉都讓他想起白塔湖畔灰飛煙滅的故人。
又為舫主的傷勢,尋異方,入死地,押送一車又一車的天材地寶回舫,火靈根的靈藥大多生於絕境,暴烈易燃,動輒半途爆發,即便是他,也屢屢踏入生死邊緣。
但隻要一天沒抓住雪中影,這些就什麼也不是。
不論是舫內,還是他自己,都為這一場追逐設下了死限。
十年為限,抓不到雪中影,審不了白塔湖的罪魁,他便重歸火牢底,自承其罪,灰飛煙滅,在所不惜!
此番燕燼亭的現身,便是在警示他那一日的逼近。
燕燼亭道:“你見到了他。”
單烽目光一閃。
“失雁峽百裡內……城中?”燕燼亭盯著他神情中每一絲微妙的變化,“懊悔?不但見到,而且看清了。百步之內。十步。唾手可得。為什麼不抓?”
單烽道:“失手,棋差一著。”
燕燼亭道:“你的鏡刀碎了。”
“難怪把你們招來了。是,隻差一點,我也深感可惜。”
“這樣的距離內,陣法一旦發動,絕無逃脫的可能。”
單烽抱臂笑笑:“玩不過他。”
燕燼亭道:“所以你傳送了一尊陶偶回來?”
這話簡直橫出枝節,終於打碎了單烽麵上的平靜。
“這玩意兒還沒碎?即便是屍位神,在火牢底也該化作一灘泥巴才對。”
燕燼亭道:“化了。不過在消散之前,精華四散,把你的火牢扮作了洞房。”
“操,什麼玩意兒?”
“司掌姻緣,你在成親?”
單烽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不對啊,這也是審訊?”
燕燼亭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失望。
單烽道:“問話,不許挾私啊。”
燕燼亭話鋒冷冷地一轉:“你抓不住他。到底是不願,還是不忍?”
單烽道:“隻是還沒到同歸於儘的時候。”
燕燼亭點頭道:“看來,不光不忍,你還救了他。”
單烽沉默了一瞬,望了一眼自己的五指。
“我隻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怎麼能叫不忍?”
說話間,火獄紫薇已自燕燼亭背後徐徐綻開,三十三重彼此虯結的漆黑棘枝,如亂石砌成的神龕一般,將他身形深深地籠罩其中,投落一道驚心動魄的龐然黑影,犬牙交錯,渾如傾力欲撲的虎豹。
屬於“人”的神情從燕燼亭麵上褪儘了。
他雙目從幽暗中望來,眉骨隆起,眼廓飛快加深,近似於獸類的冰冷中,更有了一種洞徹萬物的懾人感。
紫薇台,狴犴法相!
狴犴法相一旦開啟,便是審罪斷案,懲惡揚善之時。目光之下,一切蹊蹺處都會被無數倍放大,絕無半點私隱——
“雪中影一事,不論結局如何,如有一念不忍,便不得善了。”
“善了?我本來求的也不是這個,今日確是陰溝裡翻了船,抓他之心,我比任何人都急切,甚至……一刻都不能再忍,”單烽聽出其中冷冷的警示意味,道,“還是說,你以為我會徇私,要我以此立誓?”
“是勸誡。”
單烽笑道:“也虧得是我,換成旁人,聽見你用狴犴法相來勸誡,三魂都出竅去了,聽得到什麼?”
燕燼亭道:“你結仇極多,舫內舫外都有人緊盯不放,好自為之。”
“讓他們看。”
這輕飄飄的語氣,當即引來了金多寶的一聲冷笑:“真是嫌命長,一個月工夫,抓不住人,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單烽道:“抓你的豬。”
“真不怕你業障多加一樁?”金多寶捏起手訣,慈祥道,“元貝,彆怕,好孩子——”
小白豬口中衝出一聲蒼老的痛呼。
“啊!彆過來,滾,滾開!”
金多寶:“……你誰?元貝呢?”
白豬胡言亂語,癲狂已極,雙目卻始終死死盯著單烽,流露出驚駭與怨毒相交織的神情,口中更是白沫翻湧。
“火……火,護宗……真火,魔物,魔物!彆過來,為什麼!”
單烽擰眉道:“我幾時禍害過老頭子?”
“胡說!你滅了真火……影子……影子,啊啊啊啊,好痛啊!”
單烽眉峰疾抬,本就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麵目,在一刹那間褪儘了所有表情,唯餘一片雷霆潛淵般的陰沉,若不是隔著小還神鏡,隻怕他已一把將這縷孤魂提到了半空中。
“你說什麼?什麼影子?”
聯係燕燼亭一反常態的告誡,他心裡更湧起一股極為不妙的預感。
這麼巧?
燕燼亭道:“你可以說話。”
短短幾個字,卻彷彿擊穿了白豬腦海間那片混沌,它訥訥地:“是……我可以說話了,有人能聽見了。”
兩行豆大的眼淚自它眶中滾滾淌下。
“多久了?我被困在這副殼子裡多久了?”
“你問我,我上哪兒知道去?”金多寶甕聲道,“今年是天刑二十年。”
他心裡還泛嘀咕,鬼知道這白豬是什麼時候的孤魂野鬼,萬一連天刑都不知道,便是對豬彈琴了。好在白豬隻是渾身一顫,悲喜莫辨地號泣一聲:“十年了,我落到雪牧童手裡,日夜不分,竟已經十年了。”
又是十年?
這個再熟悉不過的時間點,令在場諸人,無不心中一凜。
金多寶湊近細看,它鼻梁上竟也有一撮極淡的紅毛,不由脫口道:“你怎麼會變成白豬的?我徒弟呢?”
“我不知道誰是你的徒弟……如果指那幾道殘魂的話,它們都是被雪牧童捏在我身上的,過畜生道,哎呦……好痛啊,一層又一層……”
金多寶道:“什麼?你身體裡有好幾道魂魄,我徒弟隻是其中之一?”
他看了燕燼亭一眼。
燕燼亭道:“真。”
狴犴法相的洞察力遠超常人,更有震懾人心的威勢。燕燼亭既這麼說,這白豬便絕無隱瞞處。
看來,紅蓮業火雖超度了金元貝,卻也喚醒了這一道十年前的孤魂,讓它生前的不甘噴薄而出。
單烽道:“說話,什麼影子?”
白豬終於不再語無倫次,卻顫聲道:“單真人,你還來問我?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我們天火長春宮是勢力單薄了些,你卻隻因招待不週,揮手便滅了我們宗門,我們雖為螻蟻,卻何至於此啊!”
單烽沒說話,眉頭卻皺緊了。
“你還乾過這檔子事兒,”金多寶罵道,“無話可說了?還是……單烽,你該不會忘了吧?”
“閉嘴,讓我想想。”
被說中了。
單烽對白豬所說,當真沒什麼印象。
天火長春宮?聽起來是同屬火靈根的小宗門,好端端的,怎麼以宮為名?
可羲和舫主作為火靈根主宗,下屬宗門數以千計,遍佈羲和境內,它們的真火與護宗大陣皆來自羲和,但修行路數各不相同,自成小世界。單烽雖曾為一峰首座,卻也未必能認得全這些宗派。
不至於啊。
十年前?真如白豬所說,他被稱為真人,還是自由身,那便是在白塔湖之前了。
那時他真火已熄,一身銳氣已被挫儘,脾性大不如從前暴烈,怎麼著也不至於為了一點兒小事,而屠戮同宗。
正在他閉目回想之時,白豬已不堪此辱,向著燕燼亭伏身道:“燕真人,還請您明鑒啊。”
燕燼亭點點頭,道:“真。”
竟還確有其事?
燕燼亭道:“西南鎖鑰,天火長春。”
這麼幾個字,卻令白豬無聲飲泣起來:“多謝燕真人記掛。我們宗門離羲和是遠些,可出入西南門戶的羲和弟子,我們都是搶著招待的。那是單真人第一次來,看不上美酒歌舞,隻顧著那一柄愛刀,我們便捧出供奉的長虹貫日弓,請單真人一觀,不料,卻招來瞭如此慘禍!”
長虹貫日弓?
這倒有印象了。
單烽霍然睜目,唇畔泛起一絲冷笑。
弓是好弓,仿照傳說中的射日弓製成,通體赤琉璃色,懸臥在天火長春宮外的九重烽火台間,烽火晝夜不熄,火神悲日曲終日長鳴,這一柄長弓因此被淬煉得熾紅暴烈,是這小宗門得以坐鎮一隅的絕世殺器。
“原來是你們。”
白豬厲聲道:“你果然記得!當日,你便是在宴飲之後,以此弓射滅了九重烽火!”
“滅了就滅了,”單烽不解道,“老子射的便是齷齪玩意兒,你還敢來申冤?”
金多寶冷笑道:“還真是你,該不會是起了殺人奪寶的心思吧,恬不知恥!單真人連同門都毫不容情,何況是同宗?燕紫薇,你可聽見了。”
“你閉嘴。”單烽道。
他倒是沒想到,這事兒還有苦主找上門來。或者說,還有臉找上門來。
誠如白豬所說,天火長春宮是夠殷勤的。
羲和境幅員遼闊。作為西南門戶的狼燧山一帶,距離羲和舫已經極為遙遠,當地大小宗門,受主宗羲和舫的蔭庇便有限了。為求自保,也為多占幾分修行路上的便利,那些宗門大多以驛所自居,爭相招待要途經此地的修士,人脈不可謂不廣,尤其是將羲和弟子奉為上賓,一口一個仙長道君地叫著。
天火長春宮得以脫穎而出,正是因為這一份近於諂媚的殷勤。
由九座烽火台所結成的護宗大陣中,彆有洞天。
美酒珍饈,何足道也,金樓宴罷,竟夜歌舞,倡優百戲,皆因翻湧的烈火與赤紅的煙雲,染上了令人血脈賁張的意味。凡在當地落腳的弟子,無不為宮宇的富麗奢華所傾倒,聽說那還是仿著昔年長留宮而建成的,能占得一二分風情,已足夠令人意蕩神馳。
彷彿為了應一個“宮”字,那地方的修者甚至以掌事、宮人自居,簇擁著賓客遍覽宮中盛景,滌去一身風塵,對於終日躁動難安的火靈根而言,簡直是打孃胎出來再不曾有過的溫柔仙鄉。
單烽行事向來急躁,轉作體修後,從來都是連夜出羲和境殺人,天明則返,未曾在狼燧山歇過腳。
當日,他半途聽聞白塔湖的戰報,纔在此地待命中轉。
那一群管事極為諂媚,恨不能將他靴子都脫了,令他頭皮發麻。他強忍著耽擱了三日。
第三日,他無意間撞破了一檔子強占爐鼎的醜事。方知那地方侍宴的女修皆是被人脅逼而來的。逼人做爐鼎這檔子事,出在火靈根身上,在齷齪下流之餘,更透露出十足的殘暴意味——常人與火靈根交合,往往受儘苦楚,甚至有焚身滅魂之險,實在是把人當柴火用。單烽心下不悅,順手抓來了長虹貫日弓。
什麼玩意兒,也配用羲和真火,也配受大陣蔭庇?
“九箭之內,離開此地。”
女修們趁亂奔散時,單烽便先後九箭射滅了烽火,最後一箭射穿護宗大陣,以示懲戒。
這事不過是路見不平,信手而為,又發生在白塔湖前夕,因此早被他拋在了腦後,此刻受白豬詰問,方纔回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