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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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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生逆死無迴路

兩個字,就讓單烽雙眉猛地一抬!

要是說他平常隻是相貌凶惡,這會兒真要吃人了。

電光石火間,薛雲已被一記重拳砸落在地。

他人都縮成了一團,兩眼翻白,卻還把氅衣死死摟在懷裡。

那衣袖好死不死地罩在麵上,呼吸一陣陣灌進去,鼓蕩出口鼻的輪廓,簡直如無聲的大笑一般——

屬於謝泓衣的氣息,正穿梭在這王八蛋的肺管裡!

單烽兩邊太陽穴都在突突發脹,一把扯開氅衣,將薛雲掄進了鋪地的青磚裡。

砰!

“你還敢叫他,”單烽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口氣道,每一個字都是從齒縫裡迸出來的,“我隻敢在夢裡所見,你竟然敢碰他!”

隻要一想到此刻薛雲眼前所見,夢中所想的種種,他心中便噴湧出一股焚毀一切的毒火。

那是極度殘暴的惡念,腐臭如屍魔,每一條經脈都抽搐著,隨時要爆裂開來,把遍體狂湧的酸液痛痛快快地迸濺出去。

他隻能拚命告訴自己,是謝霓選中了薛雲,纔有了秘境中的一夕之歡。

但凡有半點兒同門之誼,也不該把舊賬扣在薛雲頭上。可他做膩了師長,生平第一次嫉妒得將要發瘋。

就是眼前的這副嘴臉,這小子兩撇刻薄的嘴唇,沾過謝霓的身體!十根指頭,又摸過什麼地方?

親過謝霓的臉麼?聞過頭發上淡淡的冷香嗎?

這明明都是他的,是他不捨得拔除的喉中毒刺,怎麼能容得了旁人染指?

素白絲絛……肘上紅痣……搖蕩的青玉環……

薛雲此前所說的每個字,都帶了圖窮匕現的意味,讓他在回想的一瞬間,瞳孔中金光暴綻,流露出猙獰的犼相。

薛雲卻依舊雙目緊閉,額上血肉模糊,唇邊卻依舊帶著一絲扭曲的笑意。

——把眼前人撕碎了,斬成一萬段!

砰!

單烽再度抓著他,一頭撞在青磚上,青磚應聲而碎。

“睜眼!”單烽森然道,“你還敢在夢裡看他!”

情障固然不能以蠻力擊碎,薛雲緊閉的雙眼卻被他生生撞開了一線,露出血絲密佈的眼白來,充斥著混沌的**之色。

“泓……”

砰!這一次是衝著牙齒去的,薛雲雖側臉避開了,卻一口咬著了舌頭,大叫一聲,啐出一口血來。

“你又打我,”薛雲竟以一種可憐的惡心語調道,“彆走……好舒服,我還想……”

砰!

單烽留了力,沒撞落他滿口牙齒,全憑最後一縷神智吊著,眼中卻戾氣狂湧,比薛雲更想放聲大叫出來,卻生生忍住了,頰側肌肉突突直跳。

他半蹲在薛雲身側,以手背拍了拍那滿頰的血汙,把後半截話用一個耳光抽了回去。

堅硬的牙床,惡心的舌頭,也敢咀嚼謝霓的名字。

他降世時就非善類,全憑慈土悲玄境那群老和尚在羲和設壇鎮壓,竭力教化,不知反複鬨出了多少禍事,這才漸漸地褪去獸性,有了一副可靠的人樣。

此刻聽得呢喃入耳,便劣性大發,恨不能將薛雲的識海活活掏挖出來,在乾將湖底洗乾淨了,半點兒形影都不準剩下!

“師叔教你破情障,”單烽一字一頓道,“為免我宰了你,你自宮吧。”

他手起刀落,哐當一聲,將一把短刀釘在薛雲大腿邊,一股寒氣透衣而入,但凡是個男子都得竄起來。

薛雲大叫一聲,並緊兩腿一個側身,頰邊汗如泉湧,終於騰地半坐起來,睜開雙眼,拚命辨認著眼前人。

“躲什麼?”單烽把他往回一扳,露出一個吃人的笑來,“一刀兩斷,很快的。”

薛雲見了鬼似的,猛地伸手一推,單烽自是巋然不動,袖中的銀釧卻被摸了個正著。

薛雲呆了一下,連懼意也忘了,喉結滾動,臉上又犯起惡心的潮紅。

“你的鐲子濕了……
又滑下去了……我幫你……”

單烽額角青筋暴綻。銀釧汗濕後的刺目輝光,那枚若隱若現的紅痣……那畫麵幾乎被強行勾勒在識海中,讓他恨不能把眼前人沿著一條舌頭撕成八塊。

怎麼才能把人從春夢裡拽出來,把這場春夢燒得連灰都不剩?

再從薛雲口中聽到半點兒往事的殘屑,他隻怕立時就要發瘋,直殺到謝霓麵前去。

憑單烽此刻燒得通紅的念頭,前路無非兩條,要麼拆了他的夢,要麼斬草又除根!

釧身一側,如刀脊般刮過單烽手臂緊繃的肌肉,鈍痛終於颳去了單烽腦中最後一絲理智。

他幾乎聽到識海中砰的一聲裂響,已猱身前撲,一記重拳砸在薛雲臉上,半張臉都被生生砸進了地裡,磚石橫飛。

“你還敢碰,還敢碰!讓你他媽摸他的釧子,讓你他媽的摸完了還敢活著出來——”

紮穿地麵的短刀被這一拳震得迸回半空,又被反手攥住。

薛雲又一次在迫近的危機驚醒過來,雙手亂揮,嗚嗚地叫道:“金少陽!”

話音剛落,單烽喉間騰起一股劇痛。

赤弩鎖的金環在一瞬間變回了弩尖,深深倒鉤進他項中,以一股無形的巨力扯開了他,與此同時,單烽背後的小還神鏡暴跳如雷,金多寶的叱罵聲眼看要從中迸破而出,卻被他反手一掌抽滅了。

“老子今天非要廢了他,羲和日母也攔不住,金多寶,你絕後吧!”

單烽壓根不管喉上血泉,向薛雲傾身疾撲,單膝砸落處,薛雲整個人都竄了一竄,也顧不得什麼春夢了無痕了,隻連滾帶爬,卻哪裡躲得過那一道刀光?

小還神鏡化作一道銅光,橫鋪在半空中,金多寶背對著他,展開雙臂,如母雞護雛一般狂吼道:“你敢,不準動無焰的真火!”

單烽的動作生生一偏,一刀貫在薛雲兩腿之間,卻不是被一句話喝退的,而是金多寶身上的違和感實在濃重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

他盛怒之下,濃眉幾乎擰成一團,厲喝道:“金多寶,你不敢見人?回頭!”

金多寶罵了一句,又道:“誰不敢?”

他自小還神鏡中霍地轉過身來,隻見那張白淨臉孔腫得半天高,眼眶一左一右烙著兩個沙包大的青紫拳印,那一臉淒慘相實在是說不出的眼熟,單烽見了鬼似的,喝道:“你有病吧,給你徒弟替傷?”

他以餘光一掠薛雲,後者已坐起來了,正死死盯著金多寶一張腫臉看。難怪這小子這般皮實,金多寶也是瘋了,憑著陣修手段,連命都豁出去了?

金多寶扯動嘴角,似有得意,很快歸於勃然大怒:“無焰這趟沒帶什麼防身的東西,虧得我留了一手——你爺爺的單烽,一拳砸穿老子一件法器,你真他媽的想殺了他!來,你儘管來,橫豎你殺的同門滿坑滿穀,什麼欺師滅祖殺友弑親的孽都犯全了,不差我金多寶這一個,來啊!”

金多寶一麵大罵,一麵慷慨陳詞,直到目光落在了薛雲雙腿之間——那一把短刀直沒進青磚中,與男子要害堪堪擦過。實在是歹毒至極。

哢嚓!

拔刀的一瞬間,青磚一裂為二。斷口見了鬼的極其平滑。

“操!”金多寶猛地一並雙腿,後怕之下,連說話的聲音都哆嗦起來,“你真他媽的要騸他,他睡你老婆了?你發這樣的癲!”

單烽身影猛地一凝,極吃力地轉回頭,目光劍一般射向薛雲。

他胸膛底下的喘息聲,就連金多寶都聽到了,麵上的神情隨之一僵。

“這……這事兒嘛……”金多寶打了個哈哈,在回過味兒的一瞬間,兩肩聳動,大笑起來,“好小子,不愧是我金少陽的徒弟!”

單烽瞥了一眼刀鋒:“對不住了,二、師、兄。”

金多寶的笑聲戛然而止:“你來真的?”

“先劁了你,再騸他,”單烽露出一個極其凶狠殘酷的笑來,在薛雲袖邊斜試一刀,“替傷是吧,你能替他擋幾刀?”

金多寶駭然叫道:“住手!你就是給我來上一百刀也無用,是轉生逆死符,要殺他,先過我這一關!”

轉生逆死符?

單烽的動作生生一頓,喝道:“你活膩了?你要替他死?”

“這不是欠了無焰太多因果麼。唉,一提這事我就頭疼,冤孽,都是冤孽啊。”

金多寶擺手道,手上玉髓珠急急晃蕩,正中那一顆珠子,爆發出不祥的刺目血光。

薛雲如被刺痛一般,彆過臉去,用力眯起眼睛。

他臉容還是俊秀少年樣,雙眉斜飛,鼻挺唇薄,儘顯少陽一脈金碧輝煌的跋扈勁兒,隻是瞳仁卻格外地黑沉,好好一張金箔紙,不知被哪來的毒火燒穿一對無底洞,對他師尊更沒半點客氣。

“誰要你替了?”薛雲道,“金多寶,你要麼殺了他,要麼夾著尾巴滾蛋,少來假惺惺……啊!”

單烽一刀鞘把他抽回了地上。

“出言不遜的東西!”

金多寶頓足道:“無焰,你就認個錯吧,往後不準再睡人娘子,這事便算過去了。”

“你說得輕巧,情障是我能破得了的?再說了,憑什麼是他的娘子?你就是怕他揍你。”

薛雲吼回去,暈頭轉向之間,還死死攥著那條絲絛,被單烽緊跟著一腳踹了個仰倒,更露出不服氣的神情,野狗似的齜牙咧嘴。

單烽兩側太陽穴都突突直跳,彷彿被凶獸的利爪所撕扯,今日不泄去這口惡氣,他非得自裂丹鼎不可。

“你的廢話夠多了。”

金多寶見勢不妙,慌忙道:“單烽!留他一命,我拿一件事同你換,二十年前!”

這幾個字生生把單烽即將繃裂的神智給扯了回來。

“說。”

金多寶一迭聲叫道:“二十年前,你向我要過一道轉生逆死符!”

單烽心中沒來由地狂跳起來,頸後亦被一股刺骨的寒氣所洞穿。

這感覺極其不妙,無儘的憾恨,僅僅觸及一角,就讓他整顆心都抽搐起來。

往事皆瘡痍,但他非要抉心自食不可!

單烽一字一頓地逼問道:“我要它做什麼?”

“我哪兒知道,”金多寶道,“說起來,還是你閉關的時候,突然傳書出來,抵上幾十年交情,拿全副身家向我換一道符,說有不可不護的人,我還道你是哄騙了哪家的仙子呢。”

單烽:“我用了麼?”

金多寶道:“我上哪知道去?”

單烽不為所動道:“你知道。”

他捏準了金多寶的軟肋,隻拿餘光掠了薛雲一眼,其窮凶極惡處,即令金多寶屈打成招:“用了,用了。但我隻能感應到那道符已經廢了,彆問我用在哪兒了!”

單烽低聲道:“是為了不背誓。”

金多寶道:“我可不知道你發了什麼誓,怎麼,背信棄義遭雷劈了?”

單烽不搭理他的鬼話,隻是追問:“我既用了它,為什麼還會背誓?”

轉生逆死符生效,當時的情形必然十分危急。他已決意用性命護住一人。

可結果呢?

他活著,謝霓也活著,但一切都與所願背道而馳。

這也不是局外人金多寶能答上來的問題。

他疾言厲色,無非是胸中一口惡氣翻滾,宿命茫茫中,偏有些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東西,如巨浪連天打來,讓他看不清半點兒前路。

金多寶還在絮絮叨叨地咒罵他,單烽已不耐地揮滅了小還神鏡。

“行了,憑你師父一句話,我不殺你,”單烽道,半蹲在薛雲身邊,以刀背砰砰地敲著他顴骨,露出殊無善意的一笑,“老子不信治不好你的相思病——楚藥師,熱鬨看夠了?”

楚鸞回扒著竹簾聽得興致勃勃,被他一口叫破,也不尷尬,隻是笑吟吟地:“破情障可不容易呀。”

單烽道:“把他那段記憶挖走呢?任你開什麼價。”

薛雲脊骨突地一跳,被單烽死死壓製著,卻還用力挑起眼皮看他,嘲諷之意如錐子一般往外鑽:“小師叔,你就是搗碎了我的識海,把我弄成個癡子,我這雙眼睛,這對耳朵,還有這雙手也不會忘,哈哈,對影自憐,我真想不明白,你連夢都沒做過,擺出這幅嫉恨嘴臉給誰看?你嘗過他的——”

話音未落,單烽已抓著他後腦的頭發,砰地往地上一撞。

“他正眼看過你麼?”單烽頰邊肌肉抽動,也笑,“沒名沒姓,師侄,你就是條野狗。”

薛雲喝罵道:“你放屁,他怎麼敢忘了我!”

他那眼神之陰冷,實在不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少年修士,就連楚鸞回也愣了一愣,道:“道友誤會了,那毀人識海的手段,實在傷天害理,楚某是斷不會做的。”

單烽:“嗯?”

這一位更是招惹不起。楚鸞回左右逢源:“區區情障,單道友可是找對人了,楚某人精於此道,保準藥到病除。”

單烽皺眉:“這麼簡單?”

楚鸞回吐出兩個字:“春藥。”

“這小子都癲成這樣了,還要讓他痛快?”

楚鸞回道:“單道友有所不知,情障乃是積鬱於心,不得滿足所致,最便利的法子,就是下猛藥,連精帶血都噴乾淨了,此後再舉不能,還有什麼魔障處呢?”

他語調甚是柔和,卻聽得人脊後竄起一股冷意,薛雲麵色發白,道:“我和你有什麼仇怨?”

楚鸞回道:“單兄?”

單烽臉色發□□:“那他在夢裡豈不是更放肆?”

他一想到薛雲在夢裡狂浪昏悖肆無忌憚的樣子,一股毒火便從臟腑裡燒起來了,如何能忍?

楚鸞回咋舌道:“單兄連這也不能忍?年輕人氣盛,鎖在屋內,連耗十日,便無後患了。”

單烽道:“我現在就騸了他。”

薛雲不甘示弱道:“你把藥給姓單的吃,我開十倍的價!”

【作者有話說】

單某人的綠色心情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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