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賒春 089
素衣失天心
很輕的幾句話,卻把單烽的心揉碎了。
他沒聽見任何人說話。冰層寂寞地緊閉在一起,像二十年來無言的嘴唇,隻發出牙齒戰栗的聲音。
寒冷的歎息,從四麵八方吹進骨頭縫裡。
“他們?”
謝泓衣道:“二師伯、五師叔……”
單烽分不清他們的名號,隻知道都比謝泓衣長上一輩,應是素衣天觀中長老一級的人物。
單烽道:“他們知道你辛苦。”
謝泓衣平淡道:“聽不清。他們都在問我。”
“霓霓。”單烽用兩隻利爪輕輕攏著他,忽然間,有冰花從謝泓衣發間滑落,變成了一把晶瑩剔透的小傘。
那傘似乎有著奇異的力量,罩在單烽爪子上,寒氣立刻消散,它能夠靈活地屈伸了。
避寒的法器?
哪來的?
回憶的碎片一閃而過。冬二被他撕碎時,身上飛出了不少東西,零碎的法器和珍寶……
單烽顧不得許多,將冰傘斜向謝泓衣,後者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紅暈。
他自己雖還凍得半死不活,心卻燙起來了。
有冰傘頂在前頭,前進時壓力大減,就像穿行在水裡。黑窟窿深處,還真如謝泓衣說的,很多道聲音擰在一起,卻非常悠長空靈。
單烽腦中如被清風拂過,再一晃神,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座極其開闊的宮殿!
地麵彷彿整輪的滿月,燦然發亮。牆上塗滿了說不出名字的香料,溫暖甜膩,許多大鳥合攏翅膀,像母親的懷抱,靜靜等待著什麼。
中央一口巨鼎,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炸毀了大半,一把冰藍斷劍插在地上,寒冷、窄亮,看著就刺心。
和正殿不同,巨鼎周圍,一切溫情都被撕碎了,隻有截然不同的恐怖氣息。
祭祀的巨鼓、經幡、法器、相風鳥的銅像……都倒翻在一邊,淩亂堆積,濺滿了血。
五具乾屍環繞著巨鼎,身穿素衣,開膛破肚,鼻子隻剩下了黑窟窿,嘴巴卻張著,發出柔和的呼喚。
由藻井垂下的無數銅鈴,就在禱祝聲中,輕輕碰撞著。
來吧……來吧……
又聽不清,好像隻是盤旋的春風。
單烽印象裡的素衣天觀,總帶著謝霓身上的輝光。可這些乾屍卻讓他心裡一凜,異常厭煩。
它們的眼窩乾癟,卻還剩著細小的黑眼珠,慢慢轉向二人。
單烽瞪了回去,總覺得它們不安好心,要將懷中人搶走。
“這也是雪練乾的?”單烽道,轉眼就推翻了自己的念頭,“不對,倒像是被抽乾了靈力。”
謝泓衣道:“走吧。”
單烽立時道:“你對這裡很熟悉?也是長留的宮殿?”
謝泓衣道:“已經過去了,沒什麼好看的。”
這不像是謝泓衣會說的話。
是並不在意,還是不想讓他看?
單烽是想聽話,但對方的任何一點隱瞞,都毒牙似的咬噬著他的心。
忽而,他的目光落在鼎身上,頓住了。
就這麼生停了片刻。連謝泓衣也聽出他呼吸一滯,腰上的鉗製也鬆開了。
單烽若無其事道:“那就走吧。”
謝泓衣的確不願久留,那柄冰藍色的斷劍,不用去看,也有一股寒氣直貫脊骨。
當年他曾站在巨鼎前。它是一隻聆聽地底靈脈的耳朵。悲風陣陣,哀鳴不絕。
沒了素衣天心的疏導,又連月惡戰,曾經清洌的風靈脈,已經透出了渾濁的血腥氣。
靈脈衰竭,風靈根修者更是力不能支。
對於謝霓而言,最後的路,隻剩下了一條。
他平靜地接受,佩著全副的太子冠冕,玉旒沉而靜地墜下來,是無儘水銀瀉地的命運。
風卻千絲萬縷翻湧,把束好的頭發,一縷縷拆亂,也在眼前纏綿不儘。
——我……
那一刻,心神微晃。他在戰局之外,想到了“我”,後麵的念頭沒來得及浮現。那柄冰藍長劍,已貫向了他的後頸!
長留王病中枯瘦的手,劍上的寒意,未能成形的殘念,四麵八方獻祭的祝詞,禁術圖譜中,那被釘在鼎中,瀝乾鮮血的人形……
他對自己的父王忽地起了怨恨。
是親手殺子,於心不忍,所以不敢看他的臉嗎?還是捕捉到了他殘存的一絲眷戀,怕他不甘?
當年的謝霓,可以雙手捧起劍,交到父王手上,卻並不願死在這倉促的背後一劍中!
但這一切,早就沒了答案。
長老們的乾屍,還張合著嘴唇,聲音密密交疊在一起,越來越重,讓人眩暈。
謝泓衣彷彿看見了,他們身上還插著獻祭的法器,血流滿地,不斷追問。
——素衣天心呢?
——素衣天心呢?
——為什麼沒有素衣天心?
謝泓衣霍地轉身,踏出幾步,隻覺身邊空了一大塊。
單烽沒了動靜,身形也消失不見。像將橫在他麵前的一座山搬走了,可他心中並未因此舒暢,反而輕得如蓬草,空而無望地飄起來。
忽而,他腳步一頓,已收勢不急,直直撞進了犼獸的指掌中!
單烽一直沉默地、張著利爪,等著他自投羅網的一瞬間,一把鉗住了他的腰。
“你急著要走,”單烽的氣息刮在他頸側,“是因為,這是當年祭祀的地方?祭祀什麼?霓霓,你想好了再說。”
謝泓衣抬了一下眉毛:“風調雨順。”
單烽壓低了聲音:“再說。”
謝泓衣道:“你看到了,還問我?”
“你明知我會看到,也不肯說一句真話?”犼獸的金瞳收縮了一下,血絲猙獰浮現,“風調雨順……去他媽的風調雨順,鼎上刻的是流乾了血的屍體,還合著兩隻手,怎麼,到死還要心甘情願?霓霓,我再問你,用誰祭祀?”
謝泓衣直接道:“我。”
耳邊傳來急促的喘息,竟像是戰栗。又像是悶潮了的火藥,引線忽長忽短地抽縮。
謝泓衣麵上掠過微微的困惑,道:“為什麼要尋根問底?你可以很安寧。”
轟地一聲,男子化出雙臂,恨不得把他勒死在懷裡,臉貼著臉,齒關的猙獰處,一覽無餘,彷彿已嚼碎了他的骨頭,聲音卻是啞的。
“我後怕!”單烽道,“你打算拋了我,死在這裡?和這堆乾屍一起,死在這種不見天日的鬼地方?要是我什麼也不知道,讓你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冰海底……操,憑什麼?”
他胸膛急促起伏,恨不得抓過乾屍搗上一拳:“守城守城,差點讓你死在自己人手裡,早知如此,我先一把火燒了長留!”
他不知該恨什麼。為謝霓而護長留,更因謝霓而恨長留。這毫無道理,可他本就是護主的凶獸,愛憎都懸在一個人身上。
謝泓衣輕聲道:“什麼也沒發生。”
“什麼?”
“他們沒能殺了我,”謝泓衣伸出一手,按在他發頂上,“什麼也沒能挽回。但……你回來了。”
羲和曆,煌天四十年。
血祭前夜。
舊曆的最後一天,外界鮮少有人知道,一場被後世稱為雪害的大雪,已在長留悄然降臨。
大雪連天漫灌,連階下的石燈都被壓滅了。
雪勢積蓄到這種地步,所謂的皚皚顏色,已化作另一種令人喘不過氣,也望不到底的深黑。栗烈寒氣,如冰箭射於窗隙,錚錚有聲。
子時。
謝霓坐在窗邊而望,烏發因風湧動,縈背繞肩,麵上也籠罩著一片晶瑩凜冽的霜色。
他一連數月未曾安睡,護國大陣恐怖的損耗不知多少回抽空了他的經脈丹田。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那幽藍光芒始終在獸潮前流轉,將十麵圍困的危局生生劈碎,再開出一注生路。坐鎮靈籟台的太子,始終衣冠如雪,彷彿絕不會有倒下的時刻。
但在今夜……
藉助大陣,他的目光得以穿透大雪,望見遠處的關城。
殘旗斷甲,百裡紅冰,將士的首級築成了蒼白的京觀,一座又一座,矗立在通往王城的路上,天地間彷彿一夜之間隻剩下荒寒的墳塚。
更有許多素衣的無頭屍首,被挑在旗上。雪練留下了他們代表身份的發簪,卻剝淨了麵上皮肉,眼窩裡填著雪球,在如癡如狂的大雪中,高低錯落地起舞,遠望如成串的風鈴。
任何經過雪原的人,都會為這地獄般的恐怖景象而戰栗。謝霓隻是靜靜看著。
在這一戰中,雪練亦付出了同等的代價。
圍城的大軍被清剿,獸骨堆積如山,犯淵填平大半,雹師亦被陣斬。
謝霓那時便已有了殺伐過重的跡象,一座拔地而起的風蝕塔將雹師當胸洞穿,皮囊被勁風撐脹到數丈,獵獵翻卷,化作兩軍陣前殺氣最盛的一杆旗。風不定,則旗不止。
雹師那雙永不瞑目的眼睛,還在和他對視,帶著陰冷的,看穿一切的笑意。
——遠遠不到終結的時候,我很快……就會回來。
在那夜的雪勢中,雪練忽而隱去了行跡。
是喘息的機會麼?還是戰事終結的曙光?這樣的訊息在城中倖存的百姓間流傳,連月來死氣沉沉的長留,竟奇異地透進一縷春風。
彷彿意識到這是年節的關頭,不少人涉雪而出,聚集在街廟中,點起祈禱雪停的琉璃燈,將鮮紅的經幡和絲絛送到空中,為大雪著以顏色。
謝霓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雪背後迫近的可怖存在。大廈將傾,非人力所能及,無非拚儘屍山血海去強求。
他彼時不過十七歲,雖生來而承重任,從未流露出半點兒遲疑動搖。但在內心深處,也會有無力迴天的迷茫。
降世時那首童謠又在耳畔縈繞。
白虹垂於野,長留歲當劫。
白虹淩於空,翠幕皆殘峰。
……
吱嘎——
一道身影推門而入,和往常一般,先解甲,將重甲上的霜寒氣斥逐在外,屬於男子的堅實臂膀,從背後抱住了他。
分明是滌塵術也洗不淨的血腥氣,極具威脅性的滾燙體溫,謝霓卻並不回頭,隻是順勢仰靠在他懷中。
戰局緊迫,時日無多,一切都伴隨著急促的戰鼓,他們隻能在廝殺的間歇中相見,有時候是隔著千軍萬馬的一次對望,烈火燎原的地方,是單烽在看他。
彷彿命運中一場含笑飲恨窮儘萬般滋味的笑話,既使長留起烽煙,又使烽煙中有他。
而在極其有限的,擦肩而過的時刻,一切試探、靠近、寒暄都可以省卻,唯有直白的擁抱和親吻。
單烽比任何時候都執著於抱他,用整具身體全部力氣的擁抱,五指死死交纏進指縫中,連呼吸都要深埋在他的發間。
深重的親吻,難舍難分的欲與求,連謝霓都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的。
鬢發發燙,是單烽的呼吸。他開始感覺不到窗外的寒氣了。
“他還在看你?”吻了一會兒,單烽道,“本是留著給你玩兒的,你不喜歡,我燒了他的眼珠子。”
謝霓道:“沒有必要。”
單烽道:“我以為你會歇一會兒。身上這麼冷?”
他又摸了摸謝霓冰涼的頭發,要將對方抱回榻上,卻被一手抵住了。
單烽在這些事上向來順著他,於是一坐一立,相擁看了會兒雪。或者說,在雪光輝映下,他以餘光無聲籠蓋著單烽的側影,而單烽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單烽道:“來的路上,我聽到了宗廟裡的禱祝聲,天妃一切安好,還親自主持了祭典。”
“她在為我的弟弟祈福。”謝霓道,“他將要降世了。”
單烽道:“你一直在等他。”
謝霓道:“我們一直在等他。她為他取了什麼名字?”
單烽在他耳畔說了一個字。
“果然是這個字。”
謝霓唇畔泛起一點兒極淡的笑意,單烽卻像覺得波光晃眼一般,更用力地抱緊他:“飄風雲霓,誰敢說是惡兆。”
謝霓輕聲道:“你是覺得我會不甘心?我們所拚力維係的,不過是長留的殘局,隻有等到他來,一切纔有轉圜的餘地。”
“我隻怕你太甘心,”單烽低聲道,“你已經很累了。”
他向來有著驚人的敏銳,謝霓沉默一瞬,轉而告訴他一個好訊息:“我父王醒了,雖然隻有片刻,但是他醒了。”
在雪練大軍壓境前夕遇刺的長留王,昏迷至今,幾度瀕死,卻在這一個茫茫的雪夜醒來,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行去。
單烽依舊不曾被迷惑,道:“霓霓,我應該為你而高興麼?但我覺得……很不安心。”
單烽抓起他的手,親吻他的五指,素紗從指尖一直層層纏裹到手腕,依舊透出血色,那是他一次次挽弓直到力竭的證明。吻到指尖時,謝霓忽地勾了一下食指,示意單烽咬開素紗。
他用傷痕累累的五指,撫摸著單烽的臉。單烽頰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那是一種隱忍、猶疑、極度不安的神情,彷彿凶獸麵對餌食下的刀鉤,明知迫近麵前的是什麼,卻偏偏在渴求中低下頭去。
謝霓再一次感慨於他可怖的直覺。
在和父王短短一瞬間的對視中,他已平靜而決然地走向了自己的命運。
那些死去的雪練,會在今夜的大雪中重生。
他甚至看到了旗上高懸的雹師,那獵獵招展的屍幡在半空中重聚,重新化作人形,雙目依舊死白空洞,麵上卻泛起獰笑。
沒有時間了。他最終的使命,是不惜一切代價,迎接弟弟的降世。
母親為此耗儘全身修為,連血肉都幾乎被抽吸一空,那個孩子在降世時便將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追逐著他所錯失的十七年。
不惜一切代價。
單烽不會知道,在祈福聲中,宗廟中秘密舉行的另一項儀式。
素衣殉死,四境風生。
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連他的父王也已經醒來,隻等著禁陣被喚醒,一道浩瀚悲怒的風潮將斥儘四境積雪,化作籠蓋長留的風牆,以最後的三十日安寧,換得素衣天觀新觀主的長成。
單烽向他索得過無數個關於明日的承諾。但惟獨沒有一句,來日方長。
單烽道:“明日……”
他忽然笑了一下,異常短促的一個笑,謝霓常常見他或憤怒或驕狂的樣子,卻很少見他消沉,火靈根與生俱來的熱烈始終在他胸臆中燃燒,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單烽也學會了掩飾自己的情緒。
“嗯?”
“沒什麼,我會回來的。”單烽道,“霓霓,還是冷。你的手。”
他解開外袍,自背後將謝霓攏在衣內,這一次,滾燙的體溫幾乎直接蒸騰在麵板上,不是沒有過同衾共枕的時候,但那隻是疲乏至極的片刻昏睡,全沒有這般的壓迫感。
很重的親吻,謝霓被咬得頸側生疼,卻被困在單烽衣中,全無閃躲的餘地,也沒有推拒的打算,而是側過頭,令這串吻最終落在頰上,果然柔和許多。
單烽的手探入他衣領,五指張開,按揉著他的脊骨,慢慢滑到腰上,卻漫不經心地說著話:“我在城中的街廟裡,看見許多祈福的百姓。雪那麼大,絲絛總被打散,他們便放起風鷂子,將紅紙送上天。我拾了很多個……”
變戲法似的,單烽從衣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鷂子,窸窸窣窣地遞到他麵前,那金粉描出的眼睛和他對視:“太子殿下,是你的。他們知道,白虹為誰而貫日。”
謝霓拆穿道:“是你做的。”
單烽笑著道:“不夠精巧麼?我把他們的都放跑了,他們還嫌我拋得不夠高呢。隻有幾個小孩兒知道我嫉妒,非要教我做風鷂子……”
謝霓向來喜歡聽他說城中的事,便默默聽了一會兒,道:“子時了。在羲和,是煌天四十一年了麼?”
單烽道:“他們應在日母像前賽舟競渡,熱鬨得很,不知得有幾個掉進乾將湖裡的,火樹銀花得放上一夜。霓霓,從前修行無日月,一年一息轉瞬就過,唯有今年,做夢似的,雪停的時候,就是煌天四十一年了。來日……”
謝霓側過頭,輕輕在他唇上貼了片刻。
單烽毫不遲疑地扼住他的腰,一把將他抱坐到窗沿上,就著窗框將這個吻推進到了下流的地步。
他始終不習慣這樣熱烈到失控的親法,舌尖的掃蕩,深深進犯到喉口,彷彿連臟腑都被翻攪。單烽趁勢擠進他□□,單衣下悍然起伏的肌肉線條,寬肩而窄腰,隨著呼吸不斷進逼,將威脅感推到了巔峰。
“這都不推開我,”單烽低低喘息道,“霓霓有事瞞著我的時候,總是縱著我,讓我發不出半點兒火。”
謝霓撫摸他頭發的手一頓。
“你很難受麼?”
單烽已經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化,大婚的典儀因戰事一拖再拖,但情熱是緩不過來的,甚至有愈演愈烈的勢頭,僅能靠親吻來解渴。
隻要二人親近一次,他便失控一回,要不是顧忌著謝霓的身體經不得他破了戒似的放縱,早不知鬨出什麼荒唐事了。於是對那擦槍走火時的勃發,起初還會麵紅一番,如今已磨出尺把厚的麵皮了,隻是腮邊依舊突突直跳。
他就著謝霓腿側,用力地廝磨,謝霓果然眉心蹙起。
“疼了?等那一日,我要把你困在我的衣裳裡,再怎麼哆嗦也不許下來,把這樣的事情,沒日沒夜地做下去。”
謝霓輕輕道:“為什麼不是今日?”
單烽抓著他腰側的手猛地收緊,瞳孔裡一瞬間浮現出熾烈到可怖的顏色,卻在謝霓清冽如水的疑問中,敗下陣來,苦笑一聲。
“給我留點甜頭吧,殿下,”單烽道,“彆讓我死得太痛快。”
他慢慢地,極其艱難地直起身來,依舊在喘息。
謝霓方纔所說的,並非一時意動。
素衣功法令謝霓的身體毫無波瀾,甚至對**極其陌生,但他本人卻總能被熾烈的情感所浸潤。單烽在渴望他,他也有空前的,想抓緊對方的意願,是夢醒前一瞬,明知不可挽留,而非要回首的繾綣。
但他並不會去改變單烽的念頭。
單烽蹲伏下身,以唇鄭重觸了觸他的手背。
謝霓想,雖無來日,但有去歲、今夜和此時。
單烽想,若能活著回來,便有未來無數個年年歲歲,何必吝惜今朝?
長留覆亡前的最後一麵,便在蒼茫落雪中。
【作者有話說】
番外成功進入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