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禦龍圖 第40章 東宮施壓,王府暗急
永安三年冬月廿三,祭天大典前三日。京城的寒霧如凝霜般籠罩在朱紅宮牆上,東宮崇文殿內,檀香與寒氣交織,氣氛凝滯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沈清辭身著鎮國公朝服,躬身立於殿中,背脊挺得筆直,卻能清晰感受到來自禦座方向的銳利目光。太子趙瑾端坐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與往日的溫和判若兩人。
“沈將軍,昨日禦史台彈劾你的奏摺,你看過了?”太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沈清辭心中一凜,已知今日召見絕非善茬。昨日傍晚,禦史台果然遞上奏摺,彈劾他“私養甲士,勾結江湖勢力,意圖不明”,矛頭直指他收留沈落雁、聯絡玄甲軍殘部之事。他沉聲道:“回殿下,臣已看過。奏摺所言,多為不實之詞,臣收留沈落雁,是因其父乃前朝忠臣,蒙冤而死,臣願助其洗刷冤屈;聯絡玄甲軍殘部,是為查明當年冤案真相,鏟除林氏餘黨,絕非意圖不軌。”
“絕非意圖不軌?”太子放下扳指,緩緩起身,走到沈清辭麵前,目光如炬,“沈將軍,你可知沈落雁的真實身份?她不僅是沈敬之之女,更是當年暗閣安插在朝中的眼線之一!林月瑤之所以能屢次精準伏擊你,便是因為沈落雁在暗中傳遞訊息!”
“什麼?”沈清辭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殿下,這不可能!沈落雁與林氏有血海深仇,怎會是暗閣眼線?”
“血海深仇?”太子冷笑一聲,從案上拿起一封密信,扔到沈清辭麵前,“這是潛龍衛從林月瑤的秘密據點搜出的密信,上麵清楚地寫著,沈落雁乃是暗閣‘影部’的成員,代號‘寒鴉’,多年來一直潛伏在江湖,伺機而動。你以為她為何能輕易混入潛龍衛?為何能精準掌握林氏餘黨的動向?她不過是在利用你,利用我們,達成暗閣的陰謀!”
沈清辭撿起密信,指尖微微顫抖,展開細看。密信上的字跡娟秀,與沈落雁的筆跡有七分相似,內容果然如太子所言,詳細記錄了她如何利用沈清辭的信任,傳遞訊息,誘導他們陷入林月瑤的圈套。最下方的落款,正是“寒鴉”二字,旁邊還蓋著暗閣的黑色曼陀羅印章。
“這……這不可能……”沈清辭喃喃自語,心中如遭重擊。他想起與沈落雁並肩作戰的日夜,想起她在竹軒捨身相救的身影,怎麼也無法相信,這一切竟然都是一場騙局。
“沒有什麼不可能。”太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沈將軍,你太過輕信他人,以至於屢屢陷入險境。玄甲軍殘部秦山之死,便是最好的證明!若不是沈落雁傳遞訊息,林月瑤怎會如此精準地埋伏在竹軒?”
沈清辭渾身一震,秦老叔慘死的畫麵瞬間湧上心頭,悲痛與憤怒交織,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殿下,臣……臣有罪!”沈清辭躬身請罪,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臣識人不清,輕信奸人,導致秦老叔慘死,險些釀成大錯,還請殿下降罪!”
太子看著他痛苦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很快被冷漠取代:“降罪?沈將軍,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是平定江南、鏟除逆黨的功臣。朕若降罪於你,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朕鳥儘弓藏?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殿下……”
“但你必須給朕一個交代。”太子打斷他,語氣堅定,“沈落雁如今行蹤不明,顯然是已察覺事情敗露,潛逃而去。朕命你在祭天大典之前,務必將其捉拿歸案,查明她的真實目的與暗閣的殘餘勢力。否則,休怪朕不念舊情!”
“臣遵旨!”沈清辭咬牙道,心中雖有萬般疑惑與不甘,卻也隻能領命。他知道,太子此刻的冷漠與施壓,既是對他的懲罰,也是對他的保護。若不能儘快捉拿沈落雁,查明真相,不僅他自身難保,甚至可能牽連太子。
離開東宮時,寒霧更濃,沈清辭隻覺得渾身冰冷,彷彿墜入了冰窖。他騎在馬上,望著前方灰濛濛的天空,心中一片混亂。沈落雁真的是暗閣眼線嗎?那她之前的所作所為,難道都是偽裝?秦老叔的死,真的是因為她的出賣?
無數個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正義,還是隻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回到鎮國公府時,府中已是一片緊張氣氛。蘇宸、淩霜正焦急地等候在府門口,見沈清辭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公子,你可回來了!出大事了!”蘇宸神色慌張,語氣急促。
沈清辭心中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何事如此慌張?”
“沈落雁不見了!”淩霜沉聲道,“今日清晨,我們發現她居住的彆院空無一人,隻留下了這枚玉佩。”
淩霜遞過一枚玉佩,正是沈清辭之前交給沈落雁的玄甲軍令牌。沈清辭接過玉佩,指尖冰涼,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化為烏有。看來,太子所言非虛,沈落雁真的潛逃了。
“還有,我們在她的房間裡發現了這個。”蘇宸遞過一張紙條。
沈清辭展開紙條,上麵隻有寥寥數語:“沈公子,多謝一路相助。昔日情誼,並非全是假意,然身不由己,望君見諒。林月瑤的最終目標是祭天台上的傳國玉璽,望君多加防備。——落雁絕筆。”
“傳國玉璽?”沈清辭心中一震,沒想到林月瑤的野心竟如此之大。祭天大典上,傳國玉璽將作為祭祀的重要禮器,供奉在祭天台中央。若林月瑤真的想搶奪玉璽,發動政變,後果不堪設想。
“公子,沈落雁的話可信嗎?她會不會是在故意誤導我們?”蘇宸疑惑道。
沈清辭沉默片刻,道:“不管她的話是否可信,我們都必須嚴加防備。祭天大典在即,傳國玉璽絕不能出現任何閃失。淩霜,你立刻帶領潛龍衛,加強皇宮與祭天台的安保,尤其是玉璽的存放之處,務必安排精銳守衛,寸步不離。”
“屬下遵命!”淩霜領命而去。
“蘇宸,你立刻帶人搜查沈落雁的下落,重點排查京城內外的客棧、寺廟與隱秘據點。同時,密切關注林月瑤的動向,若發現任何異常,立刻稟報。”
“屬下明白!”蘇宸也領命而去。
府中眾人散去後,沈清辭獨自走進書房,疲憊地坐在椅上。他看著桌上的密信與紙條,心中五味雜陳。沈落雁的絕筆信中,那句“昔日情誼,並非全是假意”,讓他心中更加混亂。若她真的是暗閣眼線,為何要提醒他防備林月瑤搶奪玉璽?難道她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管家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公子,夜深了,喝碗熱茶暖暖身子吧。”
沈清辭接過熱茶,喝了一口,卻依舊覺得渾身冰冷。他抬頭問道:“管家,你跟隨我多年,見多識廣。你說,一個人真的會身不由己,做出違背本心的事嗎?”
管家歎了口氣:“公子,人心複雜,世事難料。有些人,或許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會做出一些看似背叛的事。但無論如何,公子隻需堅守本心,問心無愧便好。”
沈清辭點了點頭,心中卻依舊難以釋懷。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於沈落雁是否真心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確保祭天大典的安全,捉拿沈落雁與林月瑤,查明所有真相。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次日清晨,蘇宸匆匆返回,帶來了一個更壞的訊息:“公子,我們在城西的一座破廟中發現了幾名潛龍衛的屍體,他們都是被沈落雁的透骨針所殺,身上的玄鐵解毒刃與鮫綃軟甲也被奪走了!”
“什麼?”沈清辭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怒火,“沈落雁果然是叛徒!她不僅潛逃,還殺害我們的弟兄,奪走器具,顯然是要投靠林月瑤,與我們為敵!”
“公子,現在怎麼辦?潛龍衛的器具被奪,我們的防禦能力大大下降,林月瑤若用這些器具來對付我們,後果不堪設想。”蘇宸擔憂道。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已至此,自責無用。蘇宸,你立刻將此事稟報太子,請求太子增派兵力,同時下令全城戒嚴,嚴禁任何人攜帶兵器出入城門。淩霜,你重新調整安保部署,改用其他武器,務必加強祭天台與皇宮的守衛,絕不能讓林月瑤與沈落雁有機可乘。”
“屬下遵命!”
就在沈清辭部署應對之策時,東宮再次傳來旨意,命他即刻入宮。沈清辭心中一緊,不知太子又有何吩咐,隻得匆匆趕往東宮。
崇文殿內,太子臉色陰沉,案上放著一份密報:“沈將軍,林月瑤與沈落雁已勾結在一起,聚集了大量曼陀羅衛與暗閣殘餘勢力,盤踞在京郊的黑風寨,意圖在祭天大典當天,突襲祭天台,搶奪傳國玉璽,發動政變。”
“黑風寨?”沈清辭心中一震,黑風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前朝遺留的匪寨,沒想到竟被林月瑤占據。
“朕命你即刻率領禁軍與潛龍衛,圍剿黑風寨,務必在祭天大典之前,將林月瑤與沈落雁一網打儘!”太子下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臣遵旨!”沈清辭領命,心中卻清楚,這是一場硬仗。林月瑤與沈落雁手中有玄鐵解毒刃與鮫綃軟甲,又占據地利,圍剿難度極大。但他沒有退路,隻能全力以赴。
離開東宮後,沈清辭立刻召集禁軍與潛龍衛,共計五千人馬,前往京郊黑風寨。一路上,他神色凝重,心中暗下決心:此次圍剿,不僅要鏟除林月瑤與沈落雁,還要查明所有真相,為秦老叔與死去的弟兄們報仇雪恨!
黑風寨位於京郊五十裡處的黑風山之巔,山勢陡峭,道路崎嶇,隻有一條狹窄的山道通往寨門。沈清辭率領人馬抵達山腳時,已是午後,寒風呼嘯,雪花紛飛,更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公子,黑風寨寨門緊閉,上麵布滿了弓箭手,我們難以強攻。”蘇宸觀察後說道。
沈清辭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黑風山的地形,沉聲道:“黑風山地勢險要,強攻隻會徒增傷亡。淩霜,你帶領潛龍衛,從後山的小路迂迴,潛入寨中,放火製造混亂;蘇宸,你帶領一半禁軍,在正麵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則帶領另一半禁軍,在山道兩側埋伏,待寨中混亂,他們突圍時,將其一網打儘。”
“屬下遵命!”
淩霜帶領潛龍衛悄悄繞到後山,後山的防守相對薄弱,他們很快便找到了一條隱蔽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蘇宸則帶領禁軍,在正麵架設雲梯,擺出強攻的架勢,大喊著衝向寨門。
寨門之上,林月瑤與沈落雁並肩而立,看著山下的禁軍,眼中滿是冷笑。“沈清辭,你果然來了。”林月瑤語氣冰冷,“今日,我便讓你葬身於此,為我兄長報仇!”
沈落雁站在一旁,神色複雜,看著山下熟悉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卻很快被冷漠取代。
“放箭!”林月瑤下令道。
寨門之上的弓箭手立刻放箭,箭矢如雨點般射向山下的禁軍。蘇宸帶領禁軍奮力抵擋,卻也傷亡慘重,隻能暫時後退。
就在這時,後山突然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林月瑤臉色一變:“不好,有人潛入寨中!”
沈落雁道:“姐姐,我們中計了,快下令突圍吧!”
林月瑤咬牙道:“突圍?往哪裡突圍?沈清辭定已在山下設下埋伏。傳我命令,死守寨門,等待援軍!”
然而,寨中的曼陀羅衛與暗閣殘餘勢力見後山起火,早已人心惶惶,哪裡還有心思抵抗。淩霜帶領潛龍衛趁機衝入寨中,與曼陀羅衛展開廝殺。
寨中一片混亂,喊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林月瑤見狀,知道大勢已去,隻得下令突圍:“沈落雁,你帶領一部分人從後山突圍,我來掩護你!”
“姐姐,你……”
“快走!玉璽的秘密隻有你知道,你一定要完成我們的大業!”林月瑤推了沈落雁一把,轉身衝向潛龍衛,手中的軟劍揮舞,斬殺了數人。
沈落雁看著林月瑤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帶領一部分人,從後山突圍而去。
林月瑤雖武功高強,但在潛龍衛的圍攻下,漸漸體力不支,被淩霜一劍刺穿肩膀,製服在地。
寨中的曼陀羅衛與暗閣殘餘勢力見首領被擒,紛紛投降。沈清辭帶領禁軍衝入寨中,看著滿地的屍體與燃燒的房屋,心中滿是沉重。
“公子,林月瑤已被擒獲,沈落雁帶領一部分人從後山突圍,逃了!”蘇宸前來稟報。
“追!”沈清辭怒喝一聲,立刻帶領人馬,朝著後山追去。
後山的小路崎嶇難行,積雪覆蓋,留下了清晰的腳印。沈清辭帶領人馬,沿著腳印一路追趕,很快便在一處懸崖邊發現了沈落雁等人的蹤跡。
“沈落雁,你無路可逃了,快快束手就擒!”沈清辭大喊道。
沈落雁轉過身,看著追來的沈清辭,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沈公子,彆來無恙。”
“彆來無恙?”沈清辭怒喝,“沈落雁,你背叛我們,殺害秦老叔與潛龍衛弟兄,奪走器具,投靠林月瑤,你還有何話可說?”
沈落雁苦笑一聲:“我無話可說。但我隻想告訴你,林月瑤的目標並非傳國玉璽,而是祭天台上的‘鎮國之寶’——那是一枚能調動天下兵馬的兵符。她想要用這枚兵符,調動大軍,顛覆朝廷,自立為王。”
“鎮國之寶?兵符?”沈清辭心中一震,他從未聽說過此事。
“此事極為隱秘,隻有皇室核心成員與暗閣高層知曉。”沈落雁道,“我之所以提醒你,是因為我雖身屬暗閣,卻不願看到天下再次陷入戰亂。沈公子,祭天大典上,一定要保護好鎮國之寶,絕不能讓林月瑤得逞!”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的鬼話?”沈清辭冷笑。
“信不信由你。”沈落雁道,“我知道,我欠你的,欠秦老叔的,欠所有死去的人的。今日,我便以死謝罪,希望能彌補我的過錯。”
說罷,沈落雁突然轉身,縱身躍下懸崖。
“不要!”沈清辭大驚,想要衝過去拉住她,卻已來不及。他衝到懸崖邊,看著下方湍急的河流,沈落雁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波濤之中。
“沈落雁!”沈清辭大喊一聲,心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悲痛,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蘇宸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公子,她……她死了。”
沈清辭沉默片刻,道:“把林月瑤押回京城,嚴加審訊,查明鎮國之寶與兵符的真相。同時,加強祭天大典的安保,尤其是對鎮國之寶的保護,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屬下遵命!”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懸崖邊,映照著沈清辭孤寂的身影。他知道,沈落雁的死,並沒有讓事情結束,反而留下了更多的謎團。鎮國之寶、兵符、暗閣的陰謀……這一切,都將在祭天大典上,迎來最終的答案。
而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迎接這場註定驚心動魄的終極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