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禦龍圖 第59章 士族宴邀，暗藏機鋒
永安四年仲夏，揚州解圍後的第三日，城牆上的硝煙尚未散儘，市井間已漸複往日煙火氣。沈清辭剛在府衙議事堂與劉表敲定糧草補給事宜，一名身著錦緞長袍的信使便捧著一封鎏金請柬，躬身遞到案前：“沈將軍，蘇州陸府差小人送請柬來，陸族長邀將軍三日後赴拙政園宴飲，共賀揚州解圍之喜。”
“蘇州陸氏？”沈清辭指尖摩挲著請柬上精緻的雲紋，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陸鴻遠身為蘇州陸氏族長，亦是江南士族的領袖人物，此人老謀深算，當年太子打壓江南士族時他虛與委蛇，沈清辭占據江南後他又閉門不出，如今突然設宴相邀，絕非單純的慶賀。
秦越湊上前來，掃了眼請柬上的落款，撚須沉吟：“陸鴻遠此人，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此次主動設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江南士族雖不滿太子專權，卻也忌憚將軍勢力過大，想借宴會試探虛實，甚至逼將軍讓步也未可知。”
“我看他就是沒安好心！”蘇恒怒拍案幾，“之前鄭氏刁難將軍，這些士族沒一個站出來說話，如今我們打贏了仗，倒想來分一杯羹？乾脆直接拒了！”
沈落雁卻搖了搖頭：“蘇恒此言差矣。江南士族根基深厚，遍佈各州府，若能拉攏，對我們穩固江南局勢大有裨益；若貿然拒絕，恐激化矛盾，給太子可乘之機。隻是赴宴需萬分小心，防人之心不可無。”
沈清辭點頭，將請柬放在案上：“沈姑娘說得對。我們如今雖大敗太子軍，但糧草短缺，劉表的援軍也不可能久留，確實需要士族的支援。三日後，我帶你們三人赴宴，其餘人留守府衙，加強戒備，以防不測。”
三日後清晨，沈清辭身著玄色錦袍，腰束玉帶，帶著沈落雁、蘇恒與秦越，乘坐馬車前往蘇州。馬車行駛在江南的官道上，兩側稻田青翠，荷塘飄香，一派寧靜祥和，卻不知這寧靜之下，暗藏著多少洶湧的暗流。
午時三刻，馬車抵達蘇州陸府。陸府占地廣闊，朱紅大門前矗立著兩座石獅子，氣勢恢宏。陸鴻遠身著藏青色錦袍，帶領著杭州錢氏族長錢啟山、常州周氏族長周博彥等一眾江南士族首領，親自站在門口迎接，臉上堆著溫和的笑容：“沈將軍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
“陸族長客氣了。”沈清辭翻身下車，拱手回禮，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眾人，隻見他們雖麵帶笑容，眼神中卻各有算計，尤其是錢啟山，頻頻用挑釁的目光打量蘇恒，顯然來者不善。
眾人簇擁著沈清辭走進陸府，穿過幾重庭院，便來到了拙政園。園內亭台樓閣，小橋流水，荷花盛開，景色宜人。宴會設在湖心的畫舫上，畫舫四周掛滿了輕紗，隨風飄動，幾名身著輕紗的舞姬正站在舫邊，準備獻舞。
“沈將軍，諸位請入座。”陸鴻遠笑著指引眾人落座，沈清辭與陸鴻遠分主賓而坐，沈落雁等人坐在沈清辭身側，其餘士族首領依次落座。
席間的酒菜極為豐盛，山珍海味，琳琅滿目，瓊漿玉液，香氣四溢。陸鴻遠頻頻舉杯，談笑風生，說著一些慶賀揚州解圍的客套話，卻對當前的軍政局勢絕口不提。
沈清辭心中清楚，陸鴻遠是在等他先開口，試探他的底線。他也不著急，隻是隨意應付著，目光卻暗中觀察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錢啟山終於按捺不住，放下酒杯，高聲道：“沈將軍，此次揚州解圍，將軍固然功不可沒，但也多虧了劉藩王的援軍。如今太子大軍雖退，卻仍在江南邊境虎視眈眈，將軍兵力不足，糧草短缺，若想長期守住江南，恐怕還需我等士族鼎力相助吧？”
沈清辭心中冷笑，果然來了。“錢族長所言極是，江南士族根基深厚，若能與我等同心協力，定能守住江南，共抗太子。”
“同心協力自然可以。”錢啟山話鋒一轉，“但將軍推行的軍製改革，合並士族私兵，征收糧草賦稅，卻讓我等士族損失慘重。若將軍能廢除新製，歸還士族私兵與糧草，我等自然願意全力支援將軍。”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辭身上。陸鴻遠端著酒杯，看似品酒，實則在觀察沈清辭的反應。
沈清辭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卻堅定：“錢族長此言差矣。軍製改革是為了整合兵力，統一排程，若士族私兵各自為戰，隻會被太子各個擊破；征收糧草賦稅，也是為了保障軍隊供給，守護江南安寧。如今國難當頭，個人得失應放在其次，若隻顧及自身利益，恐怕江南遲早會落入太子之手，到時候士族也難逃覆滅的命運。”
“將軍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想削弱我等士族勢力，獨掌江南大權吧？”錢啟山怒視著沈清辭，“當年你父親沈將軍在世時，對我等士族敬重有加，從未如此咄咄逼人！”
“我父親若在，也定會以大局為重！”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如今太子殘暴，殘害忠良，若我等各自為政，如何能抵擋？錢族長若執意隻顧個人利益，恐會成為江南的千古罪人！”
錢啟山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陸鴻遠連忙打圓場：“沈將軍息怒，錢族長也是一時心急，並無惡意。來來來，我們飲酒，不談這些煩心事。”他拍了拍手，“歌舞伺候！”
舫邊的舞姬立刻翩翩起舞，悠揚的樂聲響起，打破了席間的尷尬。舞姬們身著輕紗，舞姿優美，宛如仙子下凡，引得眾士族首領頻頻叫好。
沈落雁卻神色警惕，目光緊緊盯著舞姬們。她發現，其中一名紅衣舞姬的動作看似柔美，卻暗藏殺機，指尖隱隱夾著一枚細小的毒針，目光時不時瞟向沈清辭，顯然是衝著他來的。
“將軍，小心，舞姬有問題。”沈落雁湊到沈清辭耳邊，低聲提醒。
沈清辭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杯，遮住嘴角，對蘇恒使了個眼色。蘇恒會意，悄悄握住了腰間的長刀。
紅衣舞姬越跳越近，眼看就要靠近沈清辭，突然，她身形一晃，如離弦之箭般撲向沈清辭，指尖的毒針直刺他的咽喉。
“小心！”蘇恒大喝一聲，縱身躍起，一刀擋開毒針，與紅衣舞姬展開激戰。
其餘舞姬也立刻撕下偽裝，從腰間拔出短刃，撲向在座的眾人。士族首領們嚇得驚慌失措，紛紛躲避，場麵一片混亂。
“沒想到陸族長竟如此待客！”沈清辭怒視著陸鴻遠。
陸鴻遠也麵露驚色，連連擺手：“沈將軍誤會了，這些舞姬並非我府中人，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沈清辭冷笑一聲，顯然不信。他拔出玄鐵解毒刃，與沈落雁、秦越一起，迎戰舞姬。這些舞姬都是暗閣的精銳殺手，武功高強，招式狠辣，且刀刃上淬有劇毒。
激戰中，一名舞姬想要偷襲錢啟山，錢啟山嚇得魂飛魄散，多虧蘇恒及時相救。錢啟山看著眼前的廝殺，心中滿是愧疚，他終於明白，沈清辭所言非虛，太子的勢力早已滲透到江南各地，若不團結一心，遲早會被逐個擊破。
紅衣舞姬與蘇恒激戰數十回合，漸漸落入下風，她見勢不妙，想要逃跑，卻被沈落雁一劍刺穿肩膀，生擒活捉。其餘舞姬也紛紛被殲滅。
戰鬥結束後，畫舫上一片狼藉，血跡染紅了甲板。沈清辭走到紅衣舞姬麵前，長劍抵在她的咽喉處：“說，是誰派你們來的？陸鴻遠是不是與太子勾結？”
紅衣舞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嘴角溢位黑血，竟是咬碎了口中的毒囊，當場斃命。
陸鴻遠看著死去的舞姬，臉色蒼白：“沈將軍，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定是有人嫁禍於我！”
沈清辭看著他，眼中滿是懷疑：“此事若查出來與你有關，我定不饒你！”
就在這時，一名陸府的家丁匆匆跑來，神色慌張：“族長，不好了！府中發現了幾名可疑之人，他們自稱是太子的人，說要與族長商議大事，被我們發現後，已經逃跑了！”
陸鴻遠心中一震，連忙道：“沈將軍，你看，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是太子的人想嫁禍於我，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
沈清辭沉吟片刻，心中漸漸相信了陸鴻遠的話。太子向來擅長挑撥離間，此次宴會行刺，很可能是想嫁禍士族，讓沈清辭與士族反目，從而坐收漁翁之利。
“希望陸族長所言屬實。”沈清辭道，“如今江南局勢危急，太子的勢力無處不在，我等若再相互猜忌，隻會讓太子有機可乘。我希望陸族長能以大局為重，帶領江南士族，與我等同心協力，共抗太子。”
陸鴻遠連忙點頭：“將軍放心，我定當帶領江南士族，全力支援將軍，絕不再聽信謠言，相互猜忌！”
錢啟山也站起身，對著沈清辭拱手道：“沈將軍，之前是我糊塗，險些誤了大事，還請將軍原諒。我杭州錢氏，也定會全力支援將軍，共守江南！”
其餘士族首領也紛紛表態，願意支援沈清辭，共抗太子。
沈清辭心中鬆了口氣，沒想到一場危機，竟意外促成了與士族的合作。“好！有諸位族長的支援，我相信，我們定能戰勝太子，守住江南！”
宴會繼續進行，席間的氣氛變得融洽起來。陸鴻遠與沈清辭商議了糧草補給與兵力整合的事宜，士族們紛紛表示，願意捐獻糧草與錢財，支援沈清辭的軍隊。
夕陽西下，宴會結束。沈清辭帶領眾人，乘坐馬車返回揚州。途中，蘇恒道：“公子，你真的相信陸鴻遠他們嗎？我總覺得他們沒那麼簡單。”
“我當然不信。”沈清辭道，“但如今我們需要士族的支援，隻能暫時合作。至於他們是否真心，還需時間檢驗。我們必須儘快提升實力，隻有自身強大了，才能真正掌控江南的局勢。”
沈落雁點頭：“將軍說得對。我們還要加強情報收集，查明此次行刺的真相，以及太子在江南的殘餘勢力，確保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馬車行駛在夕陽下的官道上，江南的景色依舊優美，但沈清辭心中清楚，這場與太子的較量，還遠未結束。士族的合作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幫助他們鞏固江南，也可能在背後捅他們一刀。但他彆無選擇，隻能小心翼翼地周旋，在夾縫中尋求生存與發展。
回到揚州府衙，沈清辭立刻下令，加強對士族的監控，同時加快糧草補給與軍隊訓練，做好應對太子大軍再次進攻的準備。他知道，一場更大的戰爭，即將來臨，而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迎接新的挑戰。
夜色漸深，揚州府衙的燈火依舊明亮，映照著沈清辭堅毅的臉龐。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星空，心中充滿了堅定的信念。無論前路多麼艱難，他都將勇往直前，為了守護江南，為了最終劍指東宮，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他將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