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禦龍圖 第69章 內奸露馬,欲蓋彌彰
永安四年仲秋,揚州天牢的晨霜還未化儘,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便穿透了厚重的石門,彌漫在陰冷的甬道中。沈清辭剛踏入天牢,便被這股氣味嗆得眉頭緊鎖——關押糧庫主管周明的牢房外,兩名守衛倒在地上,頸間一道致命傷口,鮮血已凝固成黑褐色;牢房內,周明吊在橫梁上,舌頭吐出,麵色青紫,看似自縊身亡,腳下卻沒有墊腳的物件,顯然是被人殺害後偽裝成自殺。
“將軍,屬下半個時辰前巡查時,這裡還一切正常,沒想到……”負責天牢守衛的校尉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是屬下失職,請將軍降罪!”
沈清辭沒有看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牢房的每一個角落。周明的屍體被繩索勒得頸部變形,但繩索的結打在身後,手法生疏,不像是自縊之人能做到的;他的指甲縫裡殘留著一絲青色的布料纖維,顯然死前曾與人搏鬥;牢房的窗欞被人撬動過,縫隙間還掛著幾根枯草,與天牢外的雜草材質一致。
“這不是自殺,是殺人滅口。”沈落雁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周明的屍體,指尖拂過他頸間的傷口,“傷口平整,是利器所致,凶手武功不弱,且行動迅速,顯然是有備而來。”
秦越撚須沉吟,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跡上:“血跡從牢房內延伸到甬道,說明凶手殺了周明後,又殺了門口的守衛,從容離去。天牢守衛森嚴,凶手能悄無聲息地潛入,甚至避開巡邏的士兵,定是對天牢的佈局與換防時間瞭如指掌。”
“內奸!”蘇恒一拳砸在牆上,怒聲道,“一定是糧庫的內奸怕周明招供,殺人滅口!我們之前監控的那十幾個糧庫小吏,肯定有問題!”
沈清辭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周明指甲縫裡的青色布料纖維上:“這布料是軍中校尉的常服材質,而且是上個月剛發放的新布料,隻有少數將領有資格穿著。糧庫的小吏穿的是差役服,根本不可能有這種布料。”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凶手不是糧庫的小吏,而是軍中的將領,而且是能自由出入天牢,甚至能調動守衛的核心將領。”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軍中將領大多是跟隨沈清辭多年的親信,或是新近提拔的新銳,誰會是內奸?
“將軍,會不會是趙山老將軍?”蘇恒猶豫道,“他之前就與士族勾結,對將軍心懷不滿,而且他有天牢的通行令牌。”
“不太可能。”沈硯搖頭,“趙山雖與士族有聯係,但自兵變被擒後,一直被軟禁在府中,行動受限,不可能輕易潛入天牢。而且他的常服是深紫色,不是青色。”
沈清辭走到窗欞邊,撿起那幾根枯草,放在鼻尖輕嗅,枯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檀香,是將軍府書房特有的熏香味道。“凶手不僅是軍中將領,還經常出入將軍府,甚至去過我的書房。”
他將枯草遞給沈落雁:“立刻去查軍中將領的常服,尤其是青色常服,看看誰的衣服有破損,且身上帶有這種檀香味道。另外,封鎖天牢,嚴禁任何人出入,仔細排查所有守衛,詢問他們今日淩晨是否見過可疑之人。”
“屬下遵命!”沈落雁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半日,沈清辭等人在天牢與軍營之間來回奔波,排查線索。然而,排查結果卻令人失望:軍中穿青色常服的將領共有八人,其中五人的衣服完好無損,兩人的衣服雖有破損,但破損處與周明指甲縫裡的布料纖維不符,隻有一人——新兵營統領陳峰,他的常服袖口有一處撕裂,布料纖維與周明指甲縫裡的一致,且他身上確實帶有淡淡的檀香味道。
“陳峰?怎麼會是他?”蘇恒不敢置信,“他是將軍一手提拔的,在戰場上奮勇殺敵,怎麼可能是內奸?”
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早對陳峰有所懷疑,卻沒想到證據會如此直接。“知人知麵不知心。陳峰的表現太過完美,完美得有些刻意,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是太子安插在我身邊的內奸。”
“將軍,我們現在就去抓捕陳峰!”蘇恒急聲道。
“不可。”沈清辭搖頭,“我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他殺了周明,僅憑布料纖維與檀香味道,不足以定罪。而且,陳峰在新兵營威望極高,若貿然抓捕,恐引發新兵嘩變。我們需設局試探,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計策:“秦先生,你立刻對外宣佈,周明是自縊身亡,因懼怕罪責,死前已將所有責任攬下,與他人無關。同時,故意放出訊息,說周明在獄中留下了一本密賬,記錄了所有勾結之人的名單,現已被我們找到。”
“將軍是想引蛇出洞?”秦越眼中閃過一絲明白。
“不錯。”沈清辭點頭,“陳峰若真是內奸,定會急於拿到密賬,銷毀證據。我們隻需在密賬存放的地方設下埋伏,便可將他當場擒獲。”
計劃定好後,將軍府立刻傳出訊息,稱周明自縊身亡,留下了一本密賬,現已被存放在將軍府的書房密室中。訊息看似嚴密,卻“不經意”間被陳峰安插在將軍府的眼線得知。
當晚,月黑風高,一道黑影悄然潛入將軍府,避開巡邏的士兵,直奔書房。黑影正是陳峰,他身著夜行衣,麵蒙黑巾,手中握著一把短刃,動作輕盈如貓,顯然對將軍府的佈局極為熟悉。
他來到書房外,用特製的工具開啟門鎖,悄然潛入。書房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陳峰直奔密室,用事先配好的鑰匙開啟密室門,裡麵果然放著一個錦盒,上麵貼著“周明密賬”的封條。
陳峰心中一喜,伸手去拿錦盒,卻不料腳下一空,掉進了一個事先挖好的陷阱。陷阱底部布滿了尖銳的木刺,陳峰雖及時避開要害,卻也被木刺劃傷了手臂,鮮血直流。
“陳峰,你果然是內奸!”沈清辭帶著蘇恒、沈落雁等人從暗處走出,手中的火把照亮了陳峰驚慌的臉龐。
陳峰知道中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拔出短刃,想要跳出陷阱,卻被沈落雁一箭射穿了肩膀,釘在陷阱壁上。“沈清辭,你竟敢設計陷害我!”
“陷害你?”沈清辭冷笑一聲,“周明是你殺的吧?你怕他招供,暴露你與士族、太子的勾結,便殺人滅口,還想偽裝成自殺。若不是你露出破綻,我還真被你的忠誠假象蒙在鼓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陳峰嘴硬道,“我隻是聽說周明留下了密賬,擔心裡麵有不利於將軍的內容,纔想來取走,絕沒有殺人!”
“到了現在,你還想狡辯?”沈落雁舉起一塊青色布料,“這是從你常服上撕下的布料,與周明指甲縫裡的纖維一致;你身上的檀香味道,與天牢窗欞上的枯草味道相同;而且,我們在你的營帳中找到了與天牢窗欞上一致的撬鎖工具。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
陳峰臉色慘白,知道無法再狡辯,但他仍不甘心,怒吼道:“沈清辭,你彆得意太早!太子大軍與西域騎兵很快就會抵達江南,你終究會敗!我不過是先走一步罷了!”
“是嗎?”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以為你的同夥會來救你?告訴你,糧庫中的那些眼線,早已被我們監控,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就在這時,一名潛龍衛匆匆跑來:“將軍,不好了!新兵營有部分新兵嘩變,聲稱將軍冤枉陳統領,要衝進將軍府救人!”
“果然是早有預謀!”蘇恒怒聲道,“將軍,我們現在就去鎮壓嘩變!”
“不必。”沈清辭搖頭,“這些新兵都是被陳峰蠱惑,並非真心想反。沈硯兄,麻煩你去新兵營,向新兵們說明真相,展示陳峰的罪證,讓他們認清陳峰的真麵目。”
“交給我。”沈硯點頭,立刻帶領人馬前往新兵營。
陳峰看著沈硯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知道,新兵營的嘩變很快就會被平息,自己已無退路。
沈清辭下令將陳峰從陷阱中拉出,押入天牢。經過連夜審訊,陳峰終於崩潰招供。
根據他的供詞,他確實是太子安插在沈清辭身邊的內奸,代號“寒蟬”,自始至終都在暗中為太子傳遞情報,勾結士族與暗閣,剋扣糧草,資助敵人。周明是他殺的,因為周明知道太多關於他與士族勾結的秘密,怕他招供,便殺人滅口。新兵營的嘩變,也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想趁機逃脫。
此外,陳峰還供出,太子大軍與西域騎兵已在江北會師,不日便會渡江攻城;江南士族中的陸鴻遠、錢啟山、周博彥等人,已在各州府做好準備,待太子大軍一到,便開啟城門接應;暗閣的殘餘勢力也已集結完畢,準備在攻城時發動內亂,擾亂軍心。
“沒想到太子的陰謀如此龐大!”蘇恒聽完供詞,怒不可遏,“將軍,我們現在就派兵抓捕陸鴻遠等人,徹底肅清內奸!”
“不可。”沈清辭搖頭,“陳峰雖已招供,但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陸鴻遠等人的罪行,且他們已在各州府佈下防備,若貿然行動,恐引發士族嘩變,反而給太子可乘之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可以將計就計,利用陳峰的供詞,故意放出假訊息,讓太子與士族以為我們還被蒙在鼓裡,放鬆警惕。同時,暗中加強城防,訓練士兵,囤積糧草,做好應對攻城的準備。另外,讓沈落雁帶領潛龍衛,密切監視陸鴻遠等人的動向,收集他們勾結太子的證據;沈硯兄,你帶領江湖義士,暗中破壞暗閣的集結,阻止他們發動內亂。”
“屬下遵命!”眾人齊聲領命。
陳峰被擒後,新兵營的嘩變很快便被平息。沈硯向新兵們展示了陳峰的罪證,新兵們得知自己被蠱惑,紛紛表示願意繼續追隨沈清辭,保衛揚州。
將軍府內,沈清辭看著陳峰的供詞,心中滿是感慨。陳峰的暴露,看似是因為殺人滅口時露出的破綻,實則是他長期偽裝忠誠,欲蓋彌彰的必然結果。他越是想掩蓋自己的罪行,越是急於銷毀證據,就越是容易露出馬腳,最終自食惡果。
“將軍,陳峰的供詞中提到,暗閣的殘餘勢力集結在揚州城外的黑風穀,由一名代號‘黑鷹’的首領統領,準備在攻城時發動內亂。”沈落雁道,“我們是否要立刻派兵搗毀他們的據點?”
“可以。”沈清辭點頭,“暗閣的殘餘勢力是心腹大患,必須儘快鏟除。沈硯兄,你帶領五千江湖義士,連夜出發,搗毀黑風穀據點,生擒‘黑鷹’;蘇恒,你帶領三千精銳,在黑風穀外圍埋伏,接應沈硯兄,防止敵人逃跑。”
“屬下遵命!”沈硯與蘇恒領命而去。
當晚,沈硯帶領江湖義士,連夜趕往黑風穀。黑風穀地勢險要,穀內布滿了陷阱,暗閣的殘餘勢力共有兩千餘人,由“黑鷹”統領,皆是凶悍的死士。
沈硯深知暗閣的狡猾,沒有貿然進攻,而是派人事先摸清了穀內的佈局與陷阱位置,然後趁著夜色,從穀後的密道潛入,發動突襲。暗閣的死士猝不及防,紛紛倒下,穀內一片混亂。
“黑鷹”見狀,親自帶領精銳死士抵抗,他的武功極高,手中的彎刀泛著幽藍的毒光,斬殺了數名江湖義士。沈硯見狀,親自上前迎戰,兩人激戰數十回合,“黑鷹”漸漸落入下風,被沈硯一劍刺穿胸膛,當場斃命。
剩餘的暗閣死士見首領被殺,士氣大跌,紛紛投降或逃竄。蘇恒帶領精銳在穀外埋伏,將逃竄的暗閣死士全部殲滅。
戰鬥結束後,黑風穀的據點被徹底搗毀,暗閣的殘餘勢力被連根拔起。沈硯帶領人馬,帶著“黑鷹”的屍體,返回揚州城。
沈清辭看著“黑鷹”的屍體,心中鬆了口氣。暗閣的殘餘勢力被鏟除,意味著太子的內亂計劃已被破壞,揚州城的防守壓力大大減輕。
然而,沈清辭並未放鬆警惕。他知道,太子大軍與西域騎兵的威脅仍在,江南士族的勾結也未徹底肅清,這場戰爭還遠未結束。
“將軍,陸鴻遠等人得知陳峰被擒,暗閣據點被搗毀,似乎有些慌亂,已在各州府加強了防備。”沈落雁道,“我們是否要繼續監視他們,等待合適的時機抓捕?”
“是的。”沈清辭點頭,“我們需要耐心等待,等到太子大軍攻城時,他們若真敢開啟城門接應,我們便有了確鑿的證據,屆時再將他們一網打儘,名正言順。”
秦越道:“將軍,太子大軍與西域騎兵已在江北集結,預計三日後便會渡江攻城。我們的城防雖已加強,但兵力仍顯不足,是否要向劉表求援?”
“不必。”沈清辭搖頭,“劉表此人,首鼠兩端,若向他求援,他定會趁機索要好處,甚至可能與太子勾結,反而給我們帶來麻煩。我們隻需依靠自己的力量,守住揚州。”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陳峰已擒,暗閣已除,我們現在沒有了內患,隻需全力應對外敵。我相信,隻要我們團結一心,奮勇作戰,就一定能擊退太子大軍,守住江南!”
眾人看著沈清辭堅定的眼神,心中也充滿了信心。
夜色漸深,將軍府的燈火依舊明亮。沈清辭站在城樓上,望著江北的方向,心中滿是平靜。陳峰的暴露,暗閣的覆滅,讓他更加堅定了心中的信念。他知道,一場殘酷的攻城戰即將到來,但他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迎接這場決定江南命運的決戰。
而在江北的太子軍大營中,太子趙瑾得知陳峰被擒,暗閣據點被搗毀,心中大怒:“沈清辭!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他下令道,“傳我命令,明日拂曉,全軍渡江,攻打揚州!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揚州城!”
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揚州城的燈火依舊明亮,映照著沈清辭堅毅的臉龐,他已做好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內奸已露馬,欲蓋彌彰終成空,接下來,便是正麵交鋒,勝者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