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心劍魄 第13章 降魔杵異變突生
峽穀中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殘餘的幾具傀儡如同被抽走了提線的木偶,僵立在原地,保持著最後撲擊或格擋的姿勢,空洞的眼窩望著虛空,再無一絲凶戾之氣,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沉。
央金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方纔爆發的密宗真氣尚未完全平複,淡金色的光華在刀身上緩緩流轉、隱沒。她目光銳利如鷹,迅速掃視全場,確認那書生與“影狐”確已遠遁,並無其他埋伏,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幾分。
她快步走到玄覺身邊,隻見這憨貨癱坐在地,右手緊緊捂著左臂傷口,鮮血仍從指縫間不斷滲出,臉色因疼痛和失血而有些發白,嘴裡還不住地吸著涼氣。
“嘶……疼死我了……那假和尚……忒不是東西……”玄覺疼得齜牙咧嘴,看見央金過來,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又後怕地抱怨。
“閉嘴!彆亂動!”央金沒好氣地嗬斥一聲,蹲下身,動作卻不失輕柔地檢查他的傷口。隻見左臂外側被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皮肉翻卷,血流不止,好在未傷及筋骨。她從自己衣襟內襯撕下乾淨的布條,又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手法熟練地為他清洗、上藥、包紮。
“還好躲得快,不然你這條胳膊就廢了!”包紮妥當,央金才鬆了口氣,語氣卻依舊帶著責備,“早就告訴你江湖險惡,人心叵測,你這憨貨偏不信!見個穿僧袍的就當好人?”
玄覺訕訕地低下頭,小聲道:“我……我哪知道和尚還有假的……而且他說桑耶寺……”
提到桑耶寺,央金臉色瞬間凝重起來。“影狐”雖是假扮,但他所言的“桑耶寺驚變”……是純屬編造為了取信於他們,還是確有其事,隻是被敵人搶先一步用來設局?
若是後者……那後果不堪設想!桑耶寺乃吐蕃佛門根基之一,若真被血蓮教滲透甚至掌控……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肩頭壓力如山。必須儘快趕往邏娑城,將河州所見所聞以及桑耶寺的可能危機告知法王!
“還能走嗎?”她站起身,看向玄覺。
玄覺試著動了動胳膊,雖然疼得齜牙咧嘴,還是咬牙點頭:“能……能走!”他掙紮著想站起來,目光卻被不遠處地上那斷成兩截的烏黑降魔杵吸引。
那降魔杵斷口處並非尋常金屬光澤,而是呈現出一種暗沉如淤血的色澤,隱隱似乎還有極細微的、如同活物般的蠕動感?方纔就是這鬼東西劃傷了他,還吸了他的血……
玄覺心裡一陣膈應,正想移開目光,卻忽然感覺懷裡那裝著蘿卜的皮囊又輕輕震動了一下,散發出的溫潤暖意更加明顯,彷彿在催促著什麼。同時,他手臂傷口處剛剛敷上藥的地方,也傳來一陣奇異的麻癢感,並非疼痛,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疏通感?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撿起了那斷裂的降魔杵尖端部分。
入手冰涼刺骨,一股陰邪的氣息順著指尖試圖鑽入體內,卻被他懷中蘿卜散發的暖意瞬間驅散。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斷裂的降魔杵彷彿被某種力量引動,斷口處那暗沉蠕動的物質猛地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紅光!與此同時,玄覺懷中皮囊裡的蘿卜,透過皮革,竟也散發出淡淡的、充滿生機的青色光暈!
一紅一青,兩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彷彿彼此吸引又互相排斥,通過玄覺的身體作為橋梁,產生了某種玄妙的聯係!
玄覺隻覺得左手握住降魔杵的地方冰寒無比,而懷中貼著蘿卜的地方卻溫暖如春,兩股氣流以他的身體為戰場,進行著極其輕微卻又驚心動魄的交鋒!他嚇得魂飛魄散,想扔掉那邪門的杵尖,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彷彿被粘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女……女菩薩!救命!這玩意兒吸住我了!”玄覺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央金聞聲回頭,看到這詭異景象,也是大吃一驚!她一步跨來,運指如風,疾點玄覺左臂幾處穴道,試圖截斷那詭異聯係,卻發現內力如泥牛入海,竟無法介入那兩股能量的對峙!
就在她準備強行揮刀斬向那降魔杵時,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斷裂的降魔杵在紅青光芒的交織中,竟發出一陣細密的“哢嚓”聲,表麵那些詭異的紋路如同活過來般扭動,緊接著,整截杵尖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開裂,最終“噗”的一聲,化作一撮細碎的、毫無光澤的黑色粉塵,從玄覺指縫間簌簌落下!
而那縷微弱的紅光,則在青色光暈的逼迫下,如同無根之萍,掙紮扭動了幾下,便倏地湮滅,消散於無形。
玄覺懷中蘿卜散發的青光也隨之緩緩收斂,溫暖的感覺褪去,皮囊恢複了平常模樣。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玄覺猛地向後一仰,一屁股坐回地上,左手恢複了自由,隻是掌心還殘留著一絲冰涼的觸感和少許黑色灰燼。他大口喘著氣,滿臉驚駭未定,看著自己的左手,彷彿剛才抓著的是一條毒蛇。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央金蹲下身,抓起玄覺的左手仔細檢視,又掰開他手指檢查那些黑色粉塵,眉頭緊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降魔杵顯然是件邪門器物,能吸食人血,蘊含陰邪能量。而玄覺的蘿卜……竟能與之對抗,並將其徹底淨化銷毀?!
這已遠遠超出了“沾染生機”的範疇!這蘿卜……莫非真是什麼了不得的佛門寶物?還是說……玄覺這憨人本身,有著某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特異之處?
她再次看向玄覺,眼神變得極其複雜。這家夥,似乎從下山開始,就不段在惹麻煩和創造奇跡之間反複橫跳。
玄覺被央金看得心裡發毛,結結巴巴道:“女……女菩薩,你彆這麼看我……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覺得剛才又冷又熱,然後那棍子就……就變成灰了……”他抬起包紮好的右臂,又補充道,“不過奇怪,這胳膊好像……沒那麼疼了?”
央金聞言,小心解開剛包紮好的布條檢視,隻見那原本皮肉翻卷的傷口,此刻竟然已經止住了血,邊緣甚至隱隱有了一絲收斂癒合的跡象!這恢複速度,絕非金瘡藥能達到的效果!
是那蘿卜的生機之力?還是方纔那詭異能量衝撞的副產品?
央金沉默了片刻,緩緩幫他重新包紮好,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笨南瓜,你老實告訴我,你這蘿卜……除了掉進過舍利塔下的水窪,還遇到過什麼特彆的事?或者……你從小有沒有什麼……和彆人不一樣的地方?”
玄覺努力瞪大眼睛,認真回想,半晌,沮喪地搖頭:“沒有啊……就是普通種菜……哦,我種的菜長得比彆家好點,蟲子少點……這算嗎?”
央金:“……”
她歎了一口氣,決定暫時放棄追問這個問題。這憨貨恐怕自己都是稀裡糊塗。
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幾具僵立不動的傀儡,眼神轉冷。這些可憐人早已被邪術榨乾,隻剩軀殼。留著它們,終是禍害。
她走到一具傀儡前,運足內力,藏刀輕揮,將其頭顱斬下。沒有鮮血噴出,隻有一股淡淡的黑氣逸散,那軀體隨即徹底僵硬,倒在地上,再無任何動靜。
她如法炮製,將其餘傀儡儘數處理。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黃昏。峽穀中光線愈發昏暗,寒風漸起。
“此地不宜久留。”央金沉聲道,“那書生和‘影狐’雖退,未必不會捲土重來。我們必須連夜趕路,儘快離開這片區域。”
她將那斷裂的降魔杵柄部也小心地用布包裹收起(雖已失效,但或許能從材質和工藝找到線索),然後扶起玄覺。
玄覺忍著傷痛,撿回自己的寶貝菜刀,又摸了摸懷裡安然無恙的蘿卜,心中稍安。雖然經曆了一番生死驚魂,還差點被個假和尚騙去見佛祖,但好歹……蘿卜和刀都還在。
兩人互相攙扶著,拖著疲憊的身軀,再次踏入茫茫夜色之中。西行之路,才剛剛開始,便已是步步殺機,詭異莫測。而那顆看似普通的青蘿卜,以及握著它的憨人,似乎正逐漸成為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