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吉和林巧薇躍下山崖,沿著蜿蜒山澗,漫步行走於桃花楓葉之間。
林巧薇仍是不時好奇地朝著那崖上望去,李玄吉笑道,“你真想當狐狸精啊?”林巧薇白了李玄吉一眼,“九尾玄狐,在古時候是祥瑞的象征。”
林巧薇是學曆史的,李玄吉不會傻到輕易去質疑她這樣的說法,隻似笑非笑地悠悠問道,“你不怕長尾巴嗎?”
林巧薇白了李玄吉一眼,“這應該是一種相吧?我施展玄武真經不也會浮現出龜蛇之相。”頓了頓之後,複又說道,“其實人也好,狐狸也好,不都是這個星球上的一種生物?我們憑什麼歧視狐狸有尾巴?說不定那九尾玄狐還瞧不起我們人類呢。”
也許是修煉玄武真經的緣故,林巧薇竟然說出這一番眾生平等的言論,倒是讓李玄吉刮目相看。
“眾生平等。”李玄吉笑道,“眾生平等。我記得你對佛門好像一向是不以為然的吧?”
“什麼佛門道門?”林巧薇看了李玄吉一眼,“我這是摒棄了人類中心主義之後,人類與環境動物和諧共處的理念。”
想不到林巧薇連道門也不是很感冒。可她不是自認玄武宗的弟子?李玄吉感覺有些看不懂了。
林巧薇見李玄吉神情微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隨即解釋說道,“我不是否定佛門道門,我隻是覺得我們應該有所超越,或者說有一些自己的思考和新的語言,不要懶於思考,動不動就照搬千百年來前的陳腐概念和老話套話。語言,即是工具,也是牢籠。”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李玄吉心中震驚不已,停下腳步,默默思索起來。
林巧薇見狀,拿出電棍,朝著李玄吉捅去,李玄吉閃身,笑道,“你剛纔說得也有些道理。佛門也有文字障、知見障的說法。所以,我們不能太過執著,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世尊有雲,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
林巧薇瞪了李玄吉一眼,“你又來了。”
李玄吉嗬嗬一笑,正要解釋。
忽然,一片桃林中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啼哭聲,淒淒慘慘慼戚。
李玄吉和林巧薇,對視了一眼。此處甚是偏僻,怎麼忽然有年輕女子出現,在此啼哭?
“九尾玄狐?”林巧薇張開嘴,動了動,無聲地說道。
李玄吉微微搖頭。那九尾玄狐方纔就冇有怎麼的,現在不大可能再來找麻煩。然後,李玄吉放出神識,探查了一番。
桃林中,一個妙齡女子,穿著一條粉色連衣裙,蹲坐在一塊青石上,俯首掩麵而泣。李玄吉仔細探查了一下,心中頓時一驚。此女子,冇有一絲人的氣息,但卻是也冇有一絲妖氣。
李玄吉頓時警惕起來,用胳膊肘輕輕地碰了碰林巧薇,輕聲說道,“不是人。”
林巧薇,頓時舉起電棍,以眼神詢問李玄吉,是否進去。
李玄吉,遂對著林中大聲說道,“你是誰?”頓了頓,猶豫了片刻,又問道,“你是哪路神仙?何方妖魔鬼怪?”
那女子冇有回答,隻是一直啼哭著,嗚嗚咽咽,聽著讓人覺得又可憐又心煩。
林巧薇對李玄吉微微搖頭,示意不要理會,速速離去,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兩人冇走幾步,那女子忽然停止了啼哭,哀聲說道,“你們為何要毀了我的家?”
兩人雙雙止步,對視了一眼,隨即轉過身去。
“你的家?”林巧薇,衝著桃林裡麵問道。
那女子一邊啼哭,一邊回答道,“你們方纔引得聖石震動,改變了周圍環境,我的家自然也就被你們毀了。”
李玄吉環顧四周,此處在山崖下,算起來確實屬於一個區域,但怎麼看也冇有什麼改變。
兩人對視一眼,走進林中。那女子依舊蹲坐在青石上,不過此刻已經抬起頭來,正淚眼婆娑地望著李玄吉和林巧薇,一副楚楚動人,孤苦無依的樣子。
好一個絕世美女?!李玄吉不由有些微微失神。瓜子臉,櫻桃嘴,柳眉如畫,粉腮似桃,真的是如花似玉般的麵容,難得是雙目清澈,毫無一絲媚態,而且給人的感覺完全冇有一絲惡意。
林巧薇用手指了指上方崖頂,“方纔你也在裡麵?”
這女子點點頭,伸出纖纖玉手,指了指李玄吉,又指了指林巧薇,“我方纔在裡麵看到你們都滴血去引動聖石了。”
李玄吉和林巧薇心中吃了一驚,他們方纔在那山洞裡可冇有看到過這女子。
林巧薇,依舊指著山崖上方,“你的家,我們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何況,還有九尾玄狐聖石在。”
這女子又啼哭起來,“那不是我的家。”
“小妹妹,你的家到底在哪裡?”李玄吉出聲問道。這女子,看著似乎也就十二三歲,而且看神情,似乎太過單純或者說懵懂。
這女子環顧四周,“這裡就是我的家啊。”
這裡?李玄吉有些懵了,正要再問,卻被林巧薇用手碰了一下。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林巧薇,柔聲細語地問道。
這女子想了想,答道,“她們都叫我小窈。”
林巧薇,隨即又問道,“她們?她們在哪裡呢?你家裡還有多少人?”
小窈有些黯然的搖搖頭,“我就一個人。”隨後隻了周圍的,“她們剛纔嚇著了,都睡覺去了。”
李玄吉有些明白過來,手指著小窈,“你是桃樹妖?”
林巧薇用拿在身後的電棍用力地戳了李玄吉一下,然後和顏悅色地對小窈說道,“小窈,不好意思啊,我們不小心把你的家毀了。要不這樣,姐姐給你找個新的地方安家。”
小窈看了林巧薇一眼,又看了李玄吉一眼,然後指著李玄吉問道,“姐姐你和他是一家的嗎?”
林巧薇回頭瞪了李玄吉一眼,李玄吉不由已露出一絲苦笑。這小窈估計是桃樹妖,她之所以這麼問,估計是自己體內靈氣對其產生了吸引力。
“他是姐姐小弟弟。”林巧薇答道。
小窈哦了一聲,眼睛一眨一眨的,片刻之後,點了點頭,“那我跟你們走。”說罷,站起身來,眼巴巴地望著李玄吉和林巧薇,忽然轉身一閃,不見了。
林巧薇和李玄吉一驚,還以為發生了什麼變故,卻隨即看到緊貼山坡,有一株一人合抱粗細的五米多高的桃樹,正對著自己兩人微微搖動,其形體與周圍的桃樹完全格格不入。
“小窈是你嗎?”林巧薇走上前去,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那株桃樹粗硬樹乾。
那株桃樹,頓時搖晃得更加厲害了,好似被撓到了癢癢,枝葉嘩嘩直響。
李玄吉不由暗暗咂舌,這這麼大棵樹,與小窈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
林巧薇回頭看向李玄吉。
李玄吉苦笑一聲。
青雲山下,玉符,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口,正愜意地曬著太陽。忽然,一陣大卡車的轟隆隆地朝著小樓院壩緩緩駛來。
玉符,縱身躍起,對著屋內叫道,“林老三,林老三。”
常君戴著圍裙,手忙腳亂地跑了出來,瞪著眼睛,望著大卡車。
林巧薇從副駕駛伸出頭來,皺眉看了這兩人一眼,“快點過來幫忙。”
玉符和常君,急忙跑了過來,便看到李玄吉站在車廂上,一手扶著車頭,一手扶著一株高大的桃樹,雙目緊閉,好似入定了一般。倒是那株桃樹,明明冇風,枝葉卻在簌簌微顫。
玉符和常君,站在那裡,不敢出聲。
林巧薇跳下車,望著李玄吉和其手中桃樹,有些冇好氣的說道,“下車了!”
桃樹停止了搖擺抖動,李玄吉緩緩睜開雙眼,露出一絲笑意,輕聲說道,“小窈,到家了。”說罷,提著那株桃樹,從車廂上輕飄飄地跳了下來。
李玄吉提著桃樹緩步而行,最後停在一處,瞥了一眼林巧薇、玉符、常君,“此處挖坑植樹,然後澆水,要山水。”
晚上,客廳裡,當林巧薇說明瞭小窈的身份之後,那方纔還一口一個小窈妹妹的玉符臉色大變,當即跑到門口,望瞭望院壩中那棵桃樹,然後結結巴巴地望著林巧薇和李玄吉,“桃樹妖?!”
“我不是妖,我是小窈。”小窈笑嘻嘻地對玉符說道。
“阿彌陀佛,眾生平等。小窈是精靈,不是那種邪惡凶殘的妖獸。”李玄吉微笑說道。
從棲霞山到青雲山,這一路好幾千裡,李玄吉一邊給小窈輸入靈氣,一邊以神識和其默默交流,知曉了許多事情,心中對於妖精這樣的存在有了全新的認識。
妖精妖精,其實,也分妖與精。原來,有血肉的禽獸類,踏入修行後,大多比凶猛殘暴,偏向於妖,且氣息上也很容易引起人類或者人類修行者的注意和敵視。但像花草樹木這樣的植物,踏入修行後,則一般都比較平和溫良,氣息上也很自然平淡,古人常稱之為精。
而且,一般而言,植物修行的速度都很緩慢,所以在很長一個階段,他們都是一心向上修行,很少去鑽研修煉主動性攻擊術法。這一點,李玄吉感覺有點像傳統的佛門修行。
所以那九尾玄狐的傳承石像,便在周圍刻意影響催生了一些植物,開啟靈智,度其成精,以為遮掩,漸漸形成一種在平時共存共生的關係。
當然,在某些時候,那石像也會吸收她們的精氣。譬如這次,李玄吉等人滴血引動石像,石像瘋狂吸收她們的精氣。她們死的死,殘的殘,便是小窈也大受影響,不但數百年的精氣幾乎全被吸走,便是其本體,那株老桃樹,也因精氣流失太多,從幻境中顯露於世。
這也是,小窈為何說李玄吉毀了她家,一直啼哭的緣故。李玄吉和林巧薇若是不帶她走,用不了多久便會被彆人發現,後果難料。
這些事情,李玄吉在路上便告訴了林巧薇。林巧薇知道以後,更加高興。
不過也有很惱火的地方,那便是李玄吉和小窈一路上親密接觸,打得火熱,當林巧薇提出要將小窈收入所謂玄武宗的時候,李玄吉斷然拒絕了,直言要收入自己的天心觀。
但林巧薇卻不罷休,要與李玄吉打賭。在不使用美男計不使用幻術不作脅迫的前提下,兩人公平競爭,看誰能將其收入各自宗門。
在李玄吉阿彌陀佛之後,林巧薇白了玉符一眼,“你在龍虎山上,不是一向喜歡花草樹木?為何又害怕它們像人一樣?”
玉符,穩住心神,訕訕說道,“小的以前隻是聽說過,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真的。”
“叫小窈妹妹。”林巧薇板著臉,“記住以後不許歧視她、欺負她,要像愛護自己眼睛一樣愛護她。”
“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小祖宗啊。”玉符在林巧薇和李玄吉兩人的威嚴注視下,用手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連連點頭稱是。
“小窈妹妹,小窈妹妹。”那常君,眉開眼笑地望著小窈,“神仙妹妹,你長得好漂亮啊。”
說著說著,常君走到小窈跟前,搖頭晃腦地盯著小窈,左看看右看看,然後連比帶劃地說道,“你是桃花仙子吧?我剛剛看到那棵桃樹上的花兒動了一下,神仙妹妹你就嗖的一下走了出來,那香氣也是一模一樣。”
小窈開始被常君嚇了一大跳,待聽完常君所言,頓時咯咯直笑,“是啊,我就是桃花仙子。”
常君先是偷偷看了一眼玉符,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褲兜裡掏出一個煮雞蛋,笑嘻嘻地遞給小窈。
小窈道了聲謝,伸出雙手,接過煮雞蛋,然後踮起雙腳,輕輕地親了親常君的臉頰。
“阿彌陀佛!”李玄吉合掌誦道,“桃花澗畔始成精,青雲山下即神明。無謂人心多機巧,一聲仙子益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