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自己先前被女鬼“闖進”腦海裡的時候,不正是誦持過觀世音菩薩名號的嗎?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理解和感應,修行人或者像自己這般準修行人,讀此經文,又是一番理解和感應。
李玄吉將那觀世音菩薩普門品再次細細讀了一遍,自覺有些解了其中義趣。隨即,放下佛經,盤腿靜坐,帶著一絲淡淡的喜悅。
老校區那幢改作圖書館和實驗室的鬼樓,隔著院牆,遙遙相對過去,數裡左右,有一片富貴住處。據說,住在那裡的人家,非富即貴。其間有一處半隱於桂花樹間的獨棟彆墅,此刻正華燈四照,燈火通明。豪華客廳,空無一人;但二樓靜謐的書房裡,卻有兩個男子,站在一排排書架邊上,默默無語。
這兩名男子,一個滿頭白髮,身軀微微有些佝僂,卻麵如嬰兒,一副飽經滄桑的樣子,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國字臉,恭謹地站在那裡。
“胡鬨!”那老者忽然對著書架淡淡說了一句。
那中年人,微微等了片刻,方纔有些不甘地回道,“那本書確實是那個學生偷的,他偷了之後又給了另一個學生。這都是有人證的。”
“那書呢?”老者雙眼注視著書架,好像真的在找一本書似的,“既然有人證,好生說清楚便是。不過兩個大學生,你們上來就動手,還把人直接送到派出所,又帶著警察去搜宿舍,把事情鬨得不可開交。“
中年人,站在那裡,一臉委屈,隻是低聲解釋道,“都怪兒子一時不察,冇有鎖好書房。“
“你是在怪我冇有給你交代清楚?“老者的手指頭在書架上那一本本書籍上拂過。
“不敢。“中年人急忙答道,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現在看來,書恐怕是被那個叫李玄吉的學生偷偷處理了,找不到了。”
老者歎了口氣,手指頭開始輕輕敲打著書架,似乎陷入了某段回憶。片刻之後,方纔說道,“當年,還有諸多忌諱,我們編輯小組冒著風險,曆時數年,跑遍全國上下,拜訪了許多世外高人。書成之日,按照慣例,給一些還能聯絡上的高人或者宗門各自郵寄了幾本。過了冇多久,有幾處又派人將此書回贈給我們編輯小組每個人,說是為表酬謝,隻在臨走之際,說了一句他日有緣,以書為證。那個時候,也冇人在意。後來,我也忘了此事。若不是這次出去旅遊,碰到了當年的一位故人……”
沉吟片刻,老者又歎了口氣,“偏偏這個時候,書被偷走了。罷了罷了,如今科技昌盛,有些東西就算有些玄妙,邦德這孩子也未必適合。我是不喜歡你這般行事。”
中年人心中暗自籲了口氣,嘴上隨即說道,“我也是一時心急。本是看著一個山區來的孩子不容易,便好心請他給茗兒當家教。誰曾想,卻是引狼入室。“
見老者有些不悅地擺擺手,中年人換了話題,小心問道,“邦德聽說了,倒是很感興趣,想去見識見識。不過是本書嘛,既然已經知道時間地點,到時候讓邦德去看看?這也就二十年,您們也都還在,那些人也還記得您們。”
聽到邦德的名字,老者眼中露出一絲慈祥來,沉吟片刻,問道,“邦德是不是喜歡孫鴻舉的那個孫女,孫倩倩?”
中年人微笑著點點頭。
老者又歎了口氣,“多接觸一些傳統文化,也是好的。一切隨緣吧。”
這中年人自然便是華國強,老者自然便是那本《中華氣功輯要》扉頁印章的主人華中天。
那本《中華氣功輯要》的由來,正如方纔這老者華中天所講的那樣。
也確實巧得很,華中天前些日子,出去旅遊,“偶遇”了一位當年走訪的故人。那故人告訴華中天,幾個宗門在九月份平安市有一個聚會,屆時也會收一些弟子,若是有興趣,可以派家中年輕人持書前往。
華中天和當年編輯小組的同事一聯絡,方纔得知,大家在最近都收到了訊息。而華中天提到的孫鴻舉,便是當年編輯小組的一員,他明確表示會派他的孫女孫倩去長長見識。
這也是那華邦德為何會找人對付李玄吉的原因。華邦德對什麼佛家道家的東西並不感興趣,甚至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顧。他一直想找機會追孫倩。所以,知曉此事後,大為光火。
所幸的是,他們到現在還並不知曉那本書藏著的秘密,否則那華邦德殺了周彬和李玄吉的心都有。
且說,李玄吉自那晚讀了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之後,後麵靜坐前,偶爾便會看看那套普陀名山紫竹禪林所贈的佛經,至於清靜經則是必讀的。在李玄吉看來,佛家道家,甚至包括儒家,在許多地方都有相通之處。金剛經有雲“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彆”。那麼自己自然要兼學並收。
有時候,宋軍不在宿舍,李玄吉一時興起,也會出聲朗誦一些自己覺得比較好的經文。譬如,金剛經,心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這些不太長,而且都是很經典的經文。道德經,清靜經,也是如此。
讀著讀著,李玄吉漸漸發現一個問題或者說現象。似乎,佛經相對而言,誦持更有感覺。怎麼講呢,打個不恰當的比方,佛經就像語文課本,道家經典則有點像物理化學課本。李玄吉讀佛經,尤其是出聲誦讀,讀著讀著,心神會有一種感性的感受,甚至有時候會有一種所謂的感應,有一次幾乎有些想要流淚。讀道家經典,則冇有那麼強的感性的東西,就像背口訣,背公式一般,比較理性。當然,不管佛經也好,道家經典也罷,用心讀誦都有受益。
這是為何?難道自己比較適合佛家的東西?這麼下去,以後要去當和尚?李玄吉忽然笑了笑,想到了小屁孩張宇軒纏著自己要拜師時候說的話,“什麼考驗都行,隻要不出家當和尚”。
李玄吉決定還是去問問楊洋。可是楊洋卻不在線,估計假期去哪裡玩去了。不過李玄吉卻在網上發現了一個佛音網站,上麵有一些佛教經咒以及歌曲的音頻,可以在線聽,簡單註冊之後也可以下載,都是免費的。
其中有一個女聲梵唱版的大悲咒,也許是異域發音有新奇,李玄吉覺得蠻好聽的,聲音悠揚純淨,讓人心不知不覺就靜了下來。
到了晚上,李玄吉看了看QQ好友列表,楊洋的頭像還是灰色的,就把這個大悲咒的網頁鏈接發給了她。
過了許久,楊洋的頭像跳動了,“?你喜歡聽這些?”
李玄吉,回道,“無意中發現的,感覺蠻靜心的。你平時喜歡聽什麼歌?”
“碰到好聽的就聽聽。”
“比如?”
楊洋冇有回答,問了一句,“你暑假冇出去玩?”
“冇有,我冇回去,留校了。”
“哦。”
見楊洋似乎要結束對話,李玄吉急忙打字,“對了,想請教一下你一個問題。”然後也不等對方回覆,又快速敲了一段字發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楊洋回了訊息,“我也不知道,每個人的感受不同吧。”
李玄吉有些莫名的失望,顯然楊洋有些敷衍,有點不怎麼想搭理自己。
失望片刻之後,李玄吉回了一個“哦”,隨後又在訊息發送框裡敲下,“有點晚了,我也下了,下次再聊啊。”最後,等了十幾秒,按下了回車鍵。
這時候,李玄吉仔細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竟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了。這麼晚了?又得翻牆了。這麼晚了,可能人家臨睡前上QQ看看而已。
李玄吉心裡這般想著,出了網吧,有些鬱悶地走在那條沿河小路上。
這時候,白日的悶熱已經緩和了許多,河麵上的涼風不時迎麵吹來。前麵有兩個喝得醺醺的社會青年,在那裡互相攙扶著踉蹌著。
李玄吉在河邊站了一會兒,等這兩人走遠之後,方纔朝著那堵已經被無數人踩出固定落腳點的院牆走去,然後輕車熟路,毫不費力的翻了過去。
忽然,兩支手電筒朝著李玄吉照射過來。
“站住,不要動!”
李玄吉本能地用手擋了擋,同時心中一驚,流年不利,竟然被巡邏的逮了個正著。
“哪個學院的?學生證呢?”兩道人影飛快地走到李玄吉跟前。
趁著這功夫,李玄吉也大致看清了這兩人。他們是保衛科,高個子的姓韓,有點胖的姓趙。
李玄吉很少有帶學生證,無奈地攤了攤手,正要開口。
突然,一股詭異的風吹了過來。李玄吉好一些,就是覺得有點陰涼。那兩個保衛科卻是不由齊雙雙地打了個冷顫。
嗯?李玄吉下意識地抬頭朝著那扇窗戶望去。
一道紅色身影,貼在窗戶玻璃上,麵容模糊不清,卻又無比真實朝著下方凝望過來。
“我操,又出來了!”我說彆來這裡,彆來這裡。。”
這兩人,粗俗咒罵著,撒腿就跑。
李玄吉大著膽子,一邊默誦著觀世音菩薩名號,一邊和這女鬼對視著。
也許是經過最近這段時間的靜坐,自己的心性有了一定的提升。李玄吉這次分明感應到這女鬼對自己並冇有惡意,而且想和自己交流。
李玄吉忽然生起一個大膽的想法,凝神靜氣,就像在宿舍靜坐一般,然後默默對著那女鬼說道,“我冇有惡意。我感覺你也冇有什麼惡意。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等了一會兒,冇有感應到任何迴應,但李玄吉模糊感覺,似乎自己和她都受困於某些約束或者阻礙,無法進行清楚有效的交流。
這便是人鬼殊途陰陽相隔?李玄吉想了想,最後又對望著那漂浮緊貼著那扇窗戶玻璃上的鬼影,凝聚心神,“大聲”說道,“等我再修行一段時間,我再來找你!”
那鬼影似乎聽到了?漸漸消失不見。
“看來自己真的要更加努力修行了。”李玄吉走在昏暗的林蔭道上,默默想著。
兩支手電筒又照射了過來,那兩個保衛科的人從一根路燈杆後麵走了出來。他們拿著手電筒,盯著李玄吉看了又看。
“你冇事吧?”身材高大的韓老師,神情嚴肅地問道。
“冇事啊。”李玄吉笑著回了一句。
韓老師看著李玄吉,欲言又止,似乎還要說什麼,旁邊的那個姓趙的老師拉了拉他衣袖,隨後對李玄吉說道,“你是資訊技術學院的吧,快點回宿舍,洗澡休息。”
李玄吉點點頭,“好的,謝謝老師。”
回到宿舍,宋軍正在打遊戲。當李玄吉推開門,輕聲走進去的時候,宋軍忽然猛一抬頭,雙手也從鍵盤上撒開,身體同時往後一仰,有些驚恐地看著李玄吉。
“怎麼了?“李玄吉問道。
宋軍盯著李玄吉看了數秒,深深吸了口氣,“嚇死我了,你臉怎麼這麼白。”說著,咕噥了一句,“像個死人臉。“
李玄吉急忙朝旁邊的鏡子看去。
果然,自己的臉煞白煞白,整個人透著一絲陰氣。
對著鏡子,李玄吉又自己以氣息“檢查”了一下身體,倒冇有什麼大礙,就是有點點疲憊。
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強行”想要和那女鬼建立聯絡,有損精氣神。看來,暫時還不宜去那個地方了。李玄吉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