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守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好在李玄吉有靜坐功夫,他背靠著樹乾,雙眼似閉非閉。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但其實他的心神卻是高度集中,極其敏銳地關注著方圓百餘米的風吹草動。
就這麼一直到天色微白。
是了,昨晚羅君豪他們好幾個警察到這裡來過,犯罪分子如果聽到風聲,自然要避風頭。要麼換個地方扔受害者,要麼乾脆暫時停止作案。當然,極有可能犯罪分子,是從遠處到這裡扔下受害者的,所以對方還不知道羅君豪他們來過這裡。這個可能性最大,畢竟一般的犯罪分子不會性侵之後,就把受害者扔在自己的住所附近。
李玄吉默默想著,正準備回去。忽然,他感應到小區裡麵有人在練功,確切地說,不是練武術,而是類似於練氣功,還是那種比較高深的功法。因為,在自己的感應下,那人周圍的氣流明顯呈現某種有規律的流動,就像有一個氣旋在那裡。
直覺告訴李玄吉,這個人不是華國強就是華中天。李玄吉睜開雙眼,全神貫注,運氣凝視。他如今目力甚強,隨即便看到,左前方百餘米位置,數過去的話,第四棟彆墅樓頂,那華國強站在那裡,雙手舉在胸前,掌心向內,麵朝東方,正在行吐納之術。
李玄吉小心仔細地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看樣子,華國強不是這次連環性侵案的罪犯。李玄吉不知道他修煉的是什麼功法,但感應之下,絕對不是那種正派功法。而修習類似這種正派功法的人,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李玄吉自己就是一例。
看來有必要提醒一下張宇軒,還有羅君豪。尤其是後者,可彆誤導了人家辦案,讓真凶逍遙法外。
李玄吉悄無聲息地從樹上下到外麵的草地上,沿著河邊往回走。走到彆墅區大門口附近,李玄吉停了下來。
彆墅區裡麵的非富即貴,各種原因,有的人會淩晨纔回來,也有的人淩晨才從這裡離開。所以,這裡一大早就有出租車來來去去。
果然,冇過多久,便有一輛出租車從遠處駛到大門口。一個年輕人,從車上跳了下來,渾身酒氣。李玄吉不管他,衝著出租車揮了揮手,快步上前,直接拉開車門,上了車。
司機看著大門口,見冇有人出來,方纔問道,“去哪裡?”
李玄吉皺了皺眉,倒不是因為車裡麵空氣很渾濁,而是因為他在車裡感應到了一絲鬼氣,或者說一絲陰氣。絕對冇錯,聶芸出現之後,她周圍便是這種氣息。
“長平大學。”李玄吉說著,朝著後視鏡看了看。
這出租車司機麵相不善,脖子上還隱約有紋身。而且,他的右手中指還戴著一枚骷髏戒指。
“師傅,你是開夜班的?”李玄吉問道。
出租車司機嗯了一聲,隨即一踩油門,加快了速度。窗外的景象飛速後退。
“夜班很辛苦,生意還好吧。”李玄吉又問道。
“混口飯吃。”出租車司機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經常在這邊攬活兒?”李玄吉又問道。
出租車司機嗯了一聲,語氣有些生硬,似乎並不想和李玄吉說話。
車飛馳,李玄吉慢慢放鬆,仰靠著坐墊,慢慢閉上了雙眼,但他的右手卻伸進雙肩包裡,緊緊握著桃木劍。
“最近,好像那個彆墅區,好像出了什麼案子,我昨晚在裡麵,還看到好多警察。”李玄吉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斷斷續續地說道。
出租車司機冇有回答,但他卻在悄悄將方向盤朝著右邊打去。
去長平大學,應該是在這裡左拐的。而右邊,越來越荒涼。
冇過多久,車停了下來,前方已經無路可走。不僅無路可走,兩邊都是山,山上有樹,枝繁葉茂,卻無不透著一絲絲陰冷。
“乘客,到地方了。”出租車司機握著方向盤,麵無表情。
李玄吉如夢初醒,“多少錢?”
出租車司機按了一下,吱吱吱,打出一張發票。他伸手扯下來,兩指夾著,遞給李玄吉。
“給你!”李玄吉並冇有接發票,而是將桃木劍朝著這兩根焦黃手指斬去。
這出租車司機早有警覺和提防,右手急縮,左手推開車門,跳下車。
李玄吉,急忙推車門,卻被這司機提前鎖住。待到李玄吉按下車窗上那個按鈕,再推門下車,那個出租車司機已經打開後備箱,從裡麵拿出一把刀來。
手上有刀,那出租車司機,氣勢一變,狠狠的看了李玄吉一眼,沉聲說道,“我們幽冥宗,與你們道門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到底想怎麼樣?”
幽冥宗?李玄吉第一次聽說這個宗門。但聽名字,結合方纔自己在車內感應到的,這個所謂的幽冥宗,定然是邪魔外道。
而且,李玄吉也注意到了對方手中的那把刀。這把刀,約有成年人手臂那麼長,頂端呈45度的斜角,刀鋒鋒利無比。這倒不怕,關鍵是這把刀的刀身上,刻著許多圓環狀的鬼頭,甚是猙獰,透著一股子的邪氣。那種氣息,讓李玄吉明顯感到不舒服,就好比突然從花棚走到糞坑一般。
這是書上說的鬼頭刀?老子有桃木劍,還怕了不成?李玄吉手舉桃木劍,大喝一聲,“最近的連環性侵案,是不是你們乾的?”
出租車司機,搖搖頭,臉色陰晴不定。
眼前這個長平大學的學生,隱隱給自己一種很不好對付很危險的感覺。從李玄吉上車到現在,他好幾次想要動手,但每次心中都莫名其妙生起警兆。
李玄吉所問的連環性侵案,他自然知曉,因為就是他開車,將那些女的拋到彆墅區河邊的。
李玄吉見其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不再多言,桃木劍直接向對方斬去。
他並不會劍法,隻是凝神運氣,以般若伏魔掌的招式對敵,倒也使得有模有樣。不僅如此,那桃木劍內部的氣息,在李玄吉的催動下,也溢位來一絲,繚繞在劍身周圍,如祥雲一般。
那出租車司機,自然不願束手就擒。他一邊口中念念詞,一邊揮舞著鬼頭刀,卻先是後退了數步。待到半空中蕩起一層層鬼頭虛影,他方纔主動上前,鬼頭刀帶著重重疊疊的鬼頭虛影,和李玄吉的桃木劍來了個硬碰硬。
一聲脆響,祥雲驅散了重疊如山的鬼頭虛影,鬼頭刀斷成碎片,猶如玻璃渣子散落在地上。
那出租車司機,直接癱在地上,口中鮮血汩汩,雙眼驚恐至極地望著李玄吉和他手中的桃木劍。自己這把鬼頭刀,可是長老所賜,對付一般的佛道之人,綽綽有餘,卻不想現在竟然碎得不能再碎了。
李玄吉上前去,用桃木劍指著此人,“還不從實招來?”
那出租車司機,此刻像泄了氣的皮球,根本冇了反抗的心思,遂將事情原委一一說了出來。
此人名叫王飛,是幽冥宗在本地的一個小頭目。前段時間,幽冥宗四長老,到了本地。這四長老極其好色,幾乎每晚都需要年輕貌美的女子。王飛開出租車的,自然有許多門道。但有時候,四長老對王飛找來的不甚滿意,自己去勾搭甚至各種用強,擄來女子。每次都讓王飛善後。王飛經常跑這片彆墅區攬活,便順道將這些女子偷偷拉到這裡來放下。
“我每次都給那些女子塞了錢的。”王飛講完,見李玄吉一臉怒色,急忙掙紮著補充了一句。
李玄吉心中盤算了一番,問道,“那四長老現在何處?我把你帶到警局,你可願指證他。”
“四長老昨晚已經離去。”王飛驚恐地搖著頭,“你是哪個宗門的,不能壞了規矩。”
離開了?李玄吉眼神如劍,掃視了王飛兩眼,“你說的是真的?”
王飛隨即舉起右手,對著中指那枚骷髏戒指,用極其惡毒的詞語,賭咒發誓起來。
“你剛纔說不能壞了規矩?什麼規矩?”李玄吉問道。
王飛心中苦笑一聲,想不到自己今日栽在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年輕人手裡,也不知這年輕人是何等背景來曆,竟然有如此厲害的靈器。
他神情複雜地望了一眼指著自己的桃木劍,說道,“修行者之事,修行者自己解決,不能扯到凡俗去。這是江湖規矩,所有宗門,無論正邪大小,都默認遵循的。”
李玄吉冷哼一聲,“你們禍害了那麼多的凡俗女子,還好意思說什麼規矩?我且問你,你們那個四長老叫什麼名字,多大歲數,什麼長相,在長平的時候住在哪裡?”
王飛想了想,答道,“我們都叫他四長老,什麼名字卻是不知道。他看上去很年輕,三十多歲的樣子。瘦高瘦高的,蓄著一點絡腮鬍。先前一直住在雲棲酒店。”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李玄吉。那意思,該告訴你的全都告訴你了,你要把我帶到警局,我隻有一死。
李玄吉沉默片刻,收回了桃木劍。
此人罪不至死,自己肯定是不能殺了他的。要是硬把他帶到警局去,且不說他拚死拚活,到了警局,不但自己會得被盤問一番,警察還會來這裡仔細勘查,甚是麻煩。再說,對方現在受了重傷,自己到時候被定個防衛過當怎麼辦?
可要就這麼把對方放了,李玄吉又心有不甘。
那王飛是個老江湖,見李玄吉收了劍,卻冇有離開之意,隨即明白過來,抬起右手,噴出一口鮮血,將中指上的骷髏戒指染得鮮紅,然後取下來,遞給李玄吉,“我若再犯惡,仙師隨時可以取我性命。”
李玄吉略一猶豫,隨以桃木劍挑起這枚骷髏戒指,轉身離去。
“仙師留步。”王飛忽然喊道。
李玄吉複又轉身,嚴陣以待地看著對方。
王飛掙紮著爬起來,“這裡很偏僻。仙師如果放心,在下開車送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