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車緩緩駛上破舊的沉水灣橋。
橋下是漆黑翻湧的河水,當年校車墜河的位置,如今還泛著化不開的陰霧。
車廂內,所有孩童怨靈同時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是執念即將歸位的悸動。
薑毅緩緩站起身,影鬼之力順著經脈平緩流淌,不再是冰冷的殺性,而是一層柔和、安定的陰影氣息,籠罩整輛校車。
他不殺、不鎮、不壓,隻安撫。
“你們的家,到了。”
他聲音輕而穩,像一道定心符。
孩童怨靈們齊刷刷望向他,漆黑的眼瞳裏,漸漸泛起微弱的光。
薑毅走到車廂最前方,抬手按在布滿鏽跡的擋風玻璃上,低聲開口:
“路走錯了,現在,送你們回去。
執唸到此為止,不再輪回,不再等候。”
話音落下,他引動體內影鬼陰氣,與校車的舊印陰氣輕輕相融。
一陰一寂,一安一穩。
孩童怨靈們緩緩飄起,在車廂裏圍成一圈,小小的身影不再冰冷,漸漸變得透明、溫和。
那首走調嚇人的兒歌,再次響起,卻不再陰冷,反而帶著釋然的輕唱。
“叮叮當,回家鄉……
橋上過,不彷徨……”
薑毅垂眸,看向膝頭的憶命卷。
羊皮紙已經不再發燙,不再震顫,安靜得像一本普通舊書。
他在心底淡淡開口:
“我按你指的路破局,不傷怨靈,不毀舊印碎片,送歸執念根源。
我欠你的,還清了。”
下一秒,羊皮本自行翻開,一頁黑字緩緩浮現,字跡第一次變得溫和、平靜:
【債清。
兩不相欠。
此後,你喚我則應,不索代價,不藏暗語。
舊印之路,我陪你走到底。】
字一落,羊皮本週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隨即隱去所有詭氣,徹底恢複平靜。
代價,一筆勾銷。
從此,它是他的器,不再是索命的卷。
——
橋底河水翻湧。
孩童怨靈們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化作點點瑩光,從車窗飄出,落入河水之中,徹底消散。
執念,終得解脫。
校車的陰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鏽跡、血痕、黏膩的地板、漆黑的窗戶……一點點恢複正常。
“吱——”
校車穩穩停在橋頭,車門自動開啟。
外麵,是真實的天光、真實的風、真實的世界。
薑毅拿起已經徹底安分的憶命卷,揣入懷中,轉身走下校車。
當他雙腳落地的那一刻——
整輛黃色校車緩緩變得透明,如同泡影,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被拖拽進來的六名普通人,一個個從迷茫中清醒,茫然地站在路邊,全都安然無恙。
——
遠處,蘇清寒帶著特勤狂奔而來。
看到薑毅沒事,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解決了?”
“全解決了。”薑毅點頭,“人都在,無傷亡。”
蘇清寒看著空蕩蕩的橋麵,震撼得說不出話:
“這是……鎮詭司三年都沒啃下來的輪回級詭域,你一次就徹底送走了……”
薑毅隻是淡淡望向橋下河水,眼底平靜無波。
舊印碎片,又歸位一塊。
羊皮卷,債清。
影鬼,愈穩。
他,更強。
陽光灑在他身上,驅散了最後一絲陰氣。
林挽還在家裏等他。
前路,依舊有無數詭域、秘密、暗槍在等著。
但薑毅已經不再是那個剛走出腐骨街的年輕人。
他低頭,輕輕摸了摸懷中安靜的羊皮本,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