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沉水灣橋回到市區，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薑毅把獲救者交接給鎮詭司，拒絕了所有表彰和護送，一個人走在暮色裏。
懷裏的憶命卷安安靜靜，羊皮紙偶爾輕輕一動，像是在提醒他什麽。
他沒有直接回家。
夢境裏那一幕，一直卡在他心裏：
兩米高的魁梧身軀、手鋸、骨渣、屍路、不受夢鬼控製、闖入夢境搶獵物……
那個骨鋸屠夫，絕不是一隻普通的凶詭。
薑毅走到一條燈光昏暗的老巷，停下腳步。
他鬆開袖口，陰影順著指尖輕輕蔓延，低聲開口：
“影鬼，找他的氣。”
體內影鬼微微一震，陰識散開。
短短幾秒，薑毅便抬眼看向巷子最深處那棟廢棄的屠宰場老樓。
“在那裏。”
他一步一步走入黑暗。
……
廢棄屠宰場內，血腥味早已風幹，隻剩下陳舊的腥臭。
角落裏堆著生鏽的鐵鉤、斷裂的案板、散落的骨渣。
黑暗中，那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靜靜坐著。
屠夫手裏拿著一塊破布，一下一下，慢慢擦拭著那柄手鋸。
鋸刃上，夢鬼的黑陰氣還未完全褪去。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抬頭，隻是沙啞開口：
“你敢一個人來。”
薑毅站在幾米外，不靠近、不挑釁，語氣平靜：
“夢鬼那一戰，合作還算痛快。”
“我來，是問三件事。”
屠夫終於緩緩抬頭，疤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冷硬：
“問。”
“第一，你到底是什麽詭物？”
“第二，你說夢鬼吞了你的獵物，是誰？”
“第三，你為什麽能自由進出夢境，連鎮詭司都做不到。”
屠夫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快要凝固。
他站起身，兩米的身軀壓迫感極強，卻沒有動手。
“我不是詭。”
薑毅眸色微挑：“不是詭？”
“我是執刑者。”屠夫聲音低沉，“隻殺該死的詭，不碰活人。”
薑毅瞬間明白了。
難怪他不受夢境規則影響——
他本身就是克製詭物的存在。
屠夫繼續說道：
“我追一隻剝皮鬼很久，它躲進夢鬼的夢境裏保命，夢鬼護著它，吞了我的獵殺。
你殺夢鬼，幫我清了障礙。”
他頓了頓，盯著薑毅：
“你馭鬼不濫殺，守規矩，比鎮詭司的人順眼。”
薑毅心裏一動：
“你和鎮詭司有仇？”
屠夫冷笑一聲，聲音裏第一次帶上戾氣：
“當年，本該由我處決的凶詭，被他們內部的人放走、利用、養著換功績。
我的搭檔，就是被他們害死。”
薑毅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內鬼。
又是內鬼。
上一任馭鬼者玄刃、屠夫的搭檔、他的父母……
全是被同一股黑暗吞噬。
屠夫握緊手鋸，指節發白：
“我不相信官方。我隻信實力，信規矩，信約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薑毅，一字一句：
“我和你定個約定。
你幫我找剝皮鬼，我幫你殺擋路的詭，包括鎮詭司裏養出來的東西。
我不跟著你，不麻煩你，不害你身邊的人。
你遇到解決不了的局，我出現。
解決完，我消失。”
黑暗中的獨行屠夫，主動遞出了合作契約。
薑毅看著他，沒有猶豫。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不講規矩、隻講殺心、絕對可靠的暗棋。
“好。”
“我答應你。”
屠夫疤臉微動，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抬手，將手鋸往肩上一扛，轉身走向更深的黑暗。
走到門口，他腳步一頓，留下一句話：
“剝皮鬼喜歡剝人臉皮，縫在布偶上。
下一次你遇到會動的布偶，小心。
那東西，比夢鬼陰。”
聲音落下。
屠夫的身影徹底融入黑暗，氣息全無。
薑毅獨自站在空曠的屠宰場裏。
懷裏，羊皮本輕輕一動，自行翻開一行字：
【凶詭執刑者·骨鋸屠夫
已與你繫結暗契。
日後大劫，此人，是你保命底牌之一。】
薑毅合上羊皮本，轉身走出黑暗。
夜色已深。
城市的陰影裏，藏著詭，藏著鬼，藏著人心的毒。
而他現在，有了三張真正的底牌：
- 隨身蟄伏的沉街影鬼
- 不索代價的憶命卷
- 暗處待命的骨鋸屠夫
薑毅拿出手機，給林挽發了兩個字：
回家。
……
與此同時。
城市另一處，一間陰暗的小屋裏。
一個破舊的布偶，坐在椅子上。
它臉上的人皮，還在微微抽動。
屋子裏，掛滿了一張張完整的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