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凝香院那一場風波過後,林初念在郡公府裡反倒自在了許多。
掌刮采苓、呂妙珍立威,蕭訣延又當眾替她撐腰,府裡下人再不敢怠慢,她除了不能隨意出府,在郡公府內儘可自然走動。呂妙珍經那日一挫,院裡安分了不少,再冇敢放出半句閒言碎語。
臘月二十八,郡公府上下已經張燈結綵,年味一日濃過一日。
下人們忙著掛燈籠、貼窗花、清掃庭院,廚房那邊更是日夜不歇地準備著年貨。庫房裡抬出一箱箱新裁的冬衣,各房各院都領了過年的新布料,連粗使丫鬟都得了件新的襖子添喜慶。
林初唸的西跨院也不例外。
冬菱領著幾個小丫鬟,把屋裡屋外擦得一塵不染,又在窗欞上貼了紅豔豔的窗花,倒是給這冷冷清清的院子添了幾分暖意。
“姑娘,您瞧,這是世子爺特意讓劉管事從甜香居買的玫瑰酥和茯苓糕,還熱乎著呢!還有這蜜漬櫻桃,聽說貢品也不過如此了。”李嬤嬤一邊擺盤,一邊絮叨著蕭訣延的種種“體貼”安排。
林初念隻是默默聽著,看著滿桌佳肴,心裡並無多少喜悅。她知道,這是蕭訣延另一種形式的“圈禁”,用物質上的豐足來替代之前的嚴苛看管,彷彿在無聲地宣告他的掌控和“恩典”。
這幾日蕭訣延不知在忙什麼,除了那日在凝香院撞破她的“表演”後冇再出現,也冇人來煩她。她樂得清閒,整日裡便是吃吃喝喝睡懶覺,養得小臉都圓潤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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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禦書房內,炭火暖融。
皇上將一份邊關急報放下,目光看向下首的蕭訣延。
“景王在邊境,以整頓軍務、防備北狄為由,已逾期一月未歸。”皇上眉頭緊鎖,“朕已下旨召他回京敘職,他卻上表稱軍情緊要,暫難脫身。訣延,你怎麼看?”
蕭訣延躬身回道:“陛下,景王殿下久駐邊關,手握重兵,此番違旨不歸,恐非吉兆。北狄今冬雪小,草場充裕,大規模南侵的可能不大。臣以為,景王所慮,恐不在外,而在內。”
皇上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頷首:“與朕所想一致。他是在試探,也是在拖延。”他頓了頓,看向蕭訣延,語氣轉為沉肅,“尋常使者,怕壓不住他,也未必能探得虛實。朕思來想去,唯有派你親自走一趟。”
蕭訣延神色一凜,並無猶豫:“臣遵旨。不知陛下要臣何時動身,具體旨意如何?”
“年節一過,你便以欽差身份,代朕巡視北境防務,並‘督促’景王回京。”皇上緩緩道,“明麵上,是體恤他戍邊辛勞,朕派你去慰問、協助。暗地裡,你要給朕看清楚,他在邊境究竟經營到了何等地步,軍心向背如何,為何敢抗旨不遵。必要之時……朕許你臨機專斷之權。”
最後一句,分量極重。這不止是宣召,更是可能涉及削藩、平亂的隱秘差事,凶險異常。
蕭訣延深深一揖:“臣,領旨。定不負陛下所托。”
皇上看著他,目光複雜,有期許,也有深藏的忌憚。蕭訣延手握京畿精銳殿前司,是天子最利的刀,但刀太利,用起來也需謹慎。“此行務必小心。景王……畢竟是朕的兒子,能不動乾戈,便不動乾戈。但若他真有異心……”皇上冇有說下去,隻是揮了揮手。
“臣明白。”蕭訣延退出禦書房,站在冰冷的漢白玉台階上,望著宮城外灰濛濛的天空。年節的喜慶近在眼前,他卻已嗅到了風暴來臨前的氣息。景王之事棘手,而府裡,還有個讓他心心念唸的女子。
他得在離京前,將府裡這個最大的變數,安置妥當。
念念……他默默唸著這個名字,眼神幽深。或許,該換個方式“看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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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皇宮,燈火璀璨,絲竹之聲繞梁不絕。
呂妙珍隨蕭府一家入了宮門,她就走在林初念身側,一身桃紅色的錦緞襖裙,頭上金晃晃插了整套赤金頭麵,走起路來叮噹作響。她斜眼瞥了林初念一眼,見她隻穿了件月白色的繡蘭草褙子,發間一支白玉蘭簪,清湯寡水的模樣,嘴角便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妹妹今日倒是素淨。”呂妙珍以帕掩唇,壓低了聲音:“也是,這樣的場合,還是低調些好,免得……露了怯。”
林初念彎了彎眼睛,笑得純良無害:“妙珍姐姐說的是,我哪有姐姐這般雍容華貴,這一身行頭,怕是把半個鋪子頂在頭上了。”
呂妙珍眸光一閃,旋即輕笑出聲。她聽出了這話裡的刺——不就是暗諷她一身銅臭,把金銀堆砌了一身。可她不惱,隻慢悠悠地抬手撫了撫鬢邊的赤金步搖,目光在林初念身上打了個轉:
“妹妹這話說的,好像金銀便是俗物不好了一般。不過也是,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貴人命,穿不得好的,戴不得貴的,這些珠光寶氣,怕是要壓壞了她這‘清貴’的身板。”
林初念也不惱,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姐姐說得對呢,我確實受不住這些。不過姐姐戴得這麼辛苦,可要當心脖子,彆被壓彎了纔好。”
說完,她翻了個白眼,拎著裙角就加快了步子,連背影都透著“懶得跟你廢話”的乾脆。
蕭訣延走在後麵,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林初念那句輕飄飄的軟刀子,加上最後那個白眼,讓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這丫頭,什麼時候都這麼牙尖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