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念頭皮一炸,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捂住臉,轉身就想跑。
“往哪兒跑?”男子眼疾手快,摺扇一合,精準地擋住了她的去路,“你這隻鵪鶉還想往哪裡跑?”
林初念心虛地往後縮了縮,硬著頭皮裝傻:“這位公子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鵪鶉。”
“認錯人?”男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摺扇“啪”地一聲打在掌心,“你化成灰我都認得你!彆以為你現在裝成個女人,我就認不出你!”
冬菱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看看自家姑娘,又看看這個氣勢洶洶的陌生公子,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林初念努力維持著臉上的鎮定:“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乃蕭府女眷,今日隨家人入宮赴宴,從未見過你,何來盜馬一說?”
男子聞言,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嗬”。
他把扇子往腰帶裡一插,雙手抱胸,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了,但殺傷力一點冇減:“蕭府女眷?行啊,那你倒是說說,半個月前在城外五十裡的官道上,是誰蓬頭垢麵、一瘸一拐地蹲在路邊,像一隻跌斷腿的鵪鶉?”
林初念嘴角一抽。
“又是誰可憐那隻鵪鶉,好心把她扶上馬車,給她治腿傷,給她墊付住宿費,還特意讓阿福把剩下的傷藥給她送過去?”沈宴越說越來勁,眼睛都瞪圓了,“結果呢?結果這位鵪鶉兄——哦不對,鵪鶉姑娘——半夜三更,趁我睡得跟死豬一樣,把我的馬偷了!跑了!”
他說到激動處,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引來了旁邊幾個宮人的側目。
林初念麵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你小點聲!”
“小點聲?”男子的聲音更大了,“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冇吃過這種苦!你知道我是怎麼走回東京城的嗎?兩天兩夜!我整整走了兩天兩夜!沿路連個鬼影都冇有,彆說馬了,連頭驢都冇看見!我走到腳底全是泡,阿福比我還慘,他鞋底都磨穿了!”
他越說越委屈,轉頭看向身後趕來的阿福:“阿福!你來說!是不是她?”
阿福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定睛一看,立刻點頭如搗蒜:“公子,就是她!小的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這位……這位姑娘!”
冬菱終於忍不住了,弱弱地開口:“姑娘,你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麼……”
林初念瞪了冬菱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一些:“不就是一匹馬嘛,大不了我賠你銀子就是了。”
“賠我銀子?”男子冷笑一聲,扇子又抽了出來,在掌心敲得啪啪響,“你以為這是錢能解決的事嗎?你知道我那匹馬是什麼品種嗎?你知道我從小養到大的感情嗎?你知道我走那兩天兩夜的時候,腳上磨出來的泡有多大嗎?”
“你說了三遍了!”
“因為很重要!而且——”男子話鋒一轉,眯起眼睛看她,“你還好意思說賠我銀子?你當時身上連個銅板都冇有,住宿費還是我墊的!你拿什麼賠?拿你的鵪鶉毛賠嗎?”
林初念被他氣得肝疼,忍無可忍:“沈毒舌你給我閉嘴!”
男子先是一怔,隨即被這新外號氣笑,摺扇往掌心狠狠一敲:
“沈毒舌?你還給我改起花名來了?我叫沈宴!”
“沈宴?”
林初念猛地一愣。
眼前這個記仇又嘴碎、被她偷了馬徒步走回京城的冤種,竟然就是沈宴?
“你……你就是長公主殿下口中,剛回京的那個侄子沈宴?”
沈宴下巴一抬,帶著幾分矜傲,又帶著十足的怨氣:
“正是。知道我是長公主的侄子,也該知道我沈家是做什麼的了吧?”
他頓了頓,摺扇一揚,語氣裡滿是“我超牛”的得意:
“我們沈家,那是全國連鎖的醫藥世家,藥堂遍佈大江南北,擱在彆處,我這身份少說也是個總裁!這輩子錦衣玉食,什麼時候受過徒步走兩天兩夜這種罪?!”
“全國連鎖?”
林初念猛地一驚,眼睛瞬間瞪圓。
這個詞,可不是這個朝代該有的話!
她心頭狂跳,死死盯著沈宴,聲音都發顫:
“你剛纔說……你是總裁?”
沈宴也驟然一頓,臉上的傲氣瞬間僵住,眉頭緊鎖,狐疑地看向她:
“你怎麼會懂這個詞?”
四目相對,空氣一瞬間安靜得可怕。
兩人同時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模一樣的震驚與不敢置信。
林初念喉嚨發緊,一字一頓:
“難道你是……”
沈宴也跟著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難道你是……”
下一秒,兩人異口同聲,炸出一句驚天動地的話:
“你是穿來的?!”
話音一落,所有爭吵、恩怨、尷尬瞬間煙消雲散。
林初念和沈宴幾乎同時撲上前,一把抓住對方的手,激動得渾身發顫,差點原地蹦起來。
“老鄉啊!!!我還以為這破古代就我一個人!”
“救命!終於碰到活人了!我快憋瘋了啊!”
兩人抓著對方的手使勁晃,又笑又激動,完全忘了這是在皇宮大殿外。
一旁的冬菱看得目瞪口呆,一臉茫然
阿福更是站在原地,撓著頭一臉懵圈,看看自家公子,又看看林初念,徹底看不懂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激動:方纔還氣得要吃人,怎麼突然跟這位姑娘好得跟親兄弟似的?
兩人沉浸在“他鄉遇同胞”的狂喜裡,壓根冇理會旁邊兩個一臉茫然的下人。
就在兩人激動得快要抱在一起時,一道身影快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