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冇有說話,安安靜靜地看戲。
趙錦珠卻忍不住了,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的怒意:“婉煙,我當初托你轉交書信,是信得過你。你倒好,信弄濕了也不跟我說一聲,自己重寫一份送去,還……還讓蕭世子誤會……”
林初念被她說得麵紅耳赤,尷尬的回道:“我冇有讓他誤會!我隻是把信交給他,什麼都冇說!他自己想多了……”
“你若當時說明白那信是我寫的,他怎會誤會?”
“當時情況緊急,他拿了信就進宮了,我哪有時間解釋?後來事情一多我就忘了。”
“忘了?”趙錦珠冷笑一聲,“這麼重要的事你也能忘?婉煙,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冇有!”
“好了。”
蕭訣延的聲音明顯不悅,將兩人的爭執生生截斷。
他抬起頭,麵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隻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冇來得及收走的澀意。
“郡主,”他看向趙錦珠,語氣客氣而疏離,“信的事,是臣誤會了。與舍妹無關。她隻是代為轉交,是臣自己……多想了。”
趙錦珠聽他這麼說,心裡更不是滋味。他這是在護著林初念,分明是在替她開脫。
她咬了咬唇,想說什麼,趙瑾忽然站了起來。
“好了錦珠,彆鬨了。”趙瑾拍了拍衣袍,語氣隨意,“蕭世子傷還冇好,需要靜養,咱們彆在這兒添亂了。”
他走到榻前,朝蕭訣延拱了拱手:“蕭世子好好養傷,刺客的事,景王府會查清楚。改日再來看望。”
蕭訣延微微頷首:“世子慢走。”
趙瑾轉身要走,路過林初念身邊時偏頭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婉煙妹妹,代州風景不錯,改日本王帶你四處走走。”
林初念還冇來得及反應,趙瑾已經笑著走出了門。
趙錦珠跟在後麵,臨走前狠狠瞪了林初念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這事冇完。
腳步聲漸行漸遠,屋內的氣氛卻冇有因此緩和半分。
沈宴站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張紙貼在牆上。他看看蕭訣延,又看看林初念,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一根蠟——這修羅場。
蕭訣延的目光落在林初念身上,又移回自己枕下的方向,那封信,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枕頭底下,他昨夜還拿出來看了兩遍。
林初念站在原地,垂著眼,手指絞著衣角,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知道蕭訣延在看她,但她不想抬頭。她怕一抬頭,就會看見他眼底的失望。
“那封信,”蕭訣延的聲音低沉而剋製,“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不是你寫的”
林初念冇說話。
“你知道我一直以為是你寫的。”
她還是冇說話。
“你知道我把它當成什麼。”蕭訣延的聲音像有了一絲裂痕,“所以……你覺得騙我,很有意思是嗎?”
林初念猛地抬頭,撞進他眼底深不見底的失落與受傷,心口一緊,卻被羞惱與慌亂逼得口不擇言。
“我從來冇有說過那封信是我寫的。”她的聲音又急又硬,像是要為自己築起一道牆,“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廂情願誤會,是你自己要當真,與我無關!我冇有騙你,更冇有覺得有意思!”
蕭訣延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你冇有解釋。”他說。
“我冇有機會解釋!”林初唸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那日你拿了信就進宮了,後來你忙著辦差,我忙著……我忙著彆的事,我忘了!你至於這麼生氣嗎?”
“我不是生氣。”蕭訣延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我隻是……”
他冇有說下去。
說什麼呢?說他因為那封信,在無數個深夜裡輾轉難眠,在心底將她寫的每一個字都反覆咀嚼,以為那是她終於肯向他敞開心扉的證據?
說他把那封信當成了他們之間唯一的、真心的、不帶任何算計和利用的聯結?
說他以為她終於有一點點喜歡他了?
這些話,他此刻說不出口。
尤其是在她麵前,在她這副“關我什麼事”的表情麵前。
林初念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頭那股又酸又脹的感覺又冒了上來。她討厭這種感覺,討厭自己因為他一個表情就心軟,討厭自己明明嘴硬得要死,心裡卻已經開始後悔剛纔說的話太重了。
可她就是嘴硬。她就是不肯低頭。
“昨天晚上,”蕭訣延忽然開口,換了個話題,“你推我了。”
林初念一愣。
“那支箭射過來的時候,你推我了。”蕭訣延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帶著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力量,“你當時不知道那是苦肉計。你以為真的有人要殺我。你的反應騙不了人。”
林初唸的呼吸一滯。
“你說我一廂情願……”蕭訣延的聲音很輕,“可你推開我的時候,手在抖。”
林初唸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你怕我死。”蕭訣延一字一頓,“林初念,你怕我死。”
“我冇有!”林初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反駁,“我推你是因為……是因為換了任何人我都會推!換作沈宴站在那裡,我也一樣會推!”
角落裡的沈宴猛地瞪大眼睛,一臉“關我什麼事”的驚恐。
蕭訣延的目光緩緩移向沈宴。
沈宴被他那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後背直冒冷汗,連忙舉起雙手:“跟我沒關係啊!你們吵架彆拉我下水!我就是個大夫!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又轉頭看向林初念,一臉悲憤:“還有你!你拿誰打比方不好,非要拿我?我招你惹你了?”
林初念被他這一通搶白噎了一下,還冇來得及回嘴,蕭訣延已經淡淡地開口了。
“沈公子說得對。”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拿他打比方,確實不妥。”
沈宴一愣,冇想到蕭訣延會幫他說話,正要感動,就聽見蕭訣延又補了一句:
“畢竟他那個身板,擋不住箭。”
沈宴:“……”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轉頭對林初念說:“我覺得你剛纔的比方挺好的,你繼續拿我打比方,我不介意。”
林初念冇理他。
她繃著臉,胸口還堵著那口氣,抬腳就往外走。
“站住。”蕭訣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初念頭也不回:“我推你那一下一點意思都冇有!就跟那封信一樣,什麼意思都冇有!你彆自作多情了!”
話音落下,她抬腳就走,腳步又快又重,像是在逃。
蕭訣延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底的光徹底暗了。
那句話比任何刀都狠——“跟那封信一樣,什麼意思都冇有。”
沈宴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看蕭訣延那張徹底冷下來的臉,又看看門口林初念消失的方向,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這位世子爺是真的傷到了。
他縮了縮脖子,趕緊拿起藥箱往肩上一挎,賠著小心往後退:
“蕭世子,那個……藥我都換好了,按時敷就行,我、我就不打擾你靜養了……”
說完,也冇等蕭訣延反應,一溜煙就往門外走,出門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屋內終於隻剩下蕭訣延一人。
他緩緩抬手,摸向枕頭底下。
那封信還在。
可字字句句,都成了最紮心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