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聽到自己已經和沈吟雪成為夫妻,顧玄愣住了。
僵在原地的刹那間,渾身力氣好似被人抽乾,連站都站不穩。
隻能扶著門框勉強支撐。
回神看著顧夫人冷若冰霜的臉和新房裡唇角噙著得意笑容的沈吟雪,他心口像是被一把鈍刀生生剜開。
劇痛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時,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原來,從他在書房看到戶籍文書,卻因為沈吟雪一句“想去雪山看雪”而將文書隨手丟在一旁丟下滿心期待的阿喬時。
他就已經永遠失去了那個從小護到大、視若珍寶的姑娘。
可他如何能甘心呢?
顧玄猛地出聲,聲音嘶啞破碎。
“母親,我知道錯了!”
“求您讓我和沈吟雪和離去找阿喬好不好?我一定能把她追回來!”
為此,他不惜撲通一聲跪在顧夫人麵前。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時,額角滲出了血跡。
可顧夫人隻是微微閉眼,語氣依舊決絕。
“玄兒,母親冇有給你後悔的餘地。”
而她話音剛落,兩個嬤嬤便上前架著失魂落魄的顧玄走進新房。
強行灌下了那杯早已備好的合歡酒。
沈吟雪見狀,立刻湊上前。
她伸手想去碰顧玄的衣袖,卻被他猛地推開踉蹌跌坐在喜床上。
看著她,顧玄眼底滿是厭惡。
“彆碰我!”
對著男人看臟東西一樣的眼,沈吟雪不甘心咬唇。
“明明我們家世相當,聊朝堂局勢能說到一起,論琴棋書畫也能相得益彰。”
“明明我能成為你仕途上最好的助力,你為什麼非要執念於一個丫鬟?”
“助力?”
顧玄冷笑一聲,眼底一片冰冷。
“我顧玄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助力,我隻要阿喬。”
“還有,我執著她是因為我愛她。”
“我不想娶你,這輩子,也都不會愛你。”
他語氣陰寒,更是轉身拚命砸著門板。
“開門!”
他拚命嘶吼,可門外早已被人鎖死,無人答應。
合歡酒的藥效上湧時,他渾身燥熱難耐,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沈吟雪忍不住輕笑。
在緩步走到他身後時,聲音帶著誘惑。
“顧玄,彆掙紮了,接受現實吧。”
“我會成為你最好的妻子,你早晚會忘了陸喬的。”
說著,她伸手想為男人更衣,卻被狠狠甩開。
緊接著,她看見顧玄摸出腰間匕首,毫不猶豫地紮向了自己的手臂
鮮血湧出的瞬間,潔白的襯裡被鮮血浸染。
“你瘋了!”
沈吟雪嚇得尖叫,終是忍不住衝門外大喊。
“開門!快開門!顧玄他要自殘!”
霎時間,門板被猛地拉去。
顧夫人衝進來時看到的。
就是顧玄手臂鮮血淋漓的模樣。
瞳孔驟然縮緊時,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她從未想過,一向驕傲的兒子,竟會為了一個丫鬟做到這個地步。
“玄兒,你這是何必?”
她恨鐵不成鋼。
可看著顧玄蒼白如紙的臉,心底卻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
突然間,她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為了嫁給心儀之人絕食抗爭。
可最終還是抵不過家族壓力,嫁給了從未愛過的顧丞相。
這些年,她看著丈夫風流成性,隻能靠執掌中饋麻痹自己。
她以為讓兒子娶沈吟雪,是為了他好,卻冇想到,竟把他逼到了這般境地。
她自己就冇能得到幸福,難道她也要自己的孩子不幸福嗎?
哽咽間,顧夫人眼中淚光閃爍。
“玄兒,先治傷好不好?”
“母親就派人去追阿喬,把她給你帶回來。”
“準你和沈吟雪和離好不好?”
她聲音軟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沈吟雪猛地尖叫,臉色也變得煞白。
“顧夫人,我們已經成婚了,怎麼能說和離就和離?”
想到沈吟雪不中用的逼到兒子自殘,顧夫人神色冰冷。
在看到她滿臉的妒恨時,眼裡更是盛滿了厭惡。
“沈小姐,事到如今,你還看不出玄兒不喜歡你。”
“你不簽字和離,是想逼死他嗎?”
“我當初就不該信你能夠讓玄兒喜歡上你而縱容你自導自演救命之恩,一次次算計玄兒。”
“更不該聽你的餿主意拆散他們,配合你演一出偷龍轉鳳讓玄兒如此。”
顧夫人後悔了,也想通了。
被權利犧牲的人,有她一個就夠了。
於是,在看著沈吟雪時,她嗓音冰冷,讓人遞上了一封和離。
“你若是不答應,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身敗名裂。”
“比如,讓人散播你私通外男的謠言。”
“到時,你不僅做不了顧玄的妻,沈家也容不下你。”
霎時間。
沈吟雪嚇得渾身發抖。
她是喜歡顧玄,可更惜命,害怕失去榮華富貴孤苦一生。
權衡後,她不甘不願地接過和離書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人請出去後,顧夫人轉頭看向依舊呆滯的顧玄,輕聲道歉。
“玄兒,母親知道錯了,不該逼你......”
可她話還未完,顧玄便笑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母親和沈吟雪的算計。”
“所謂的救命之恩,所謂的一百個願望,都是假的,對嗎?”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顧夫人張了張嘴,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一行清淚混著額角血跡滑下時,顧玄悔得心臟抽痛。
若是早知道這一切都是騙局,他當初就算絕食到死,也不會對阿喬動一下手。
更不會一次次丟下她,讓她獨自承受那些委屈和痛苦。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阿喬已經走了。
她遙遠的邊關,甚至要嫁給他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