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裁軍風波
天下剛剛一統，人心思安。
國策從戰爭轉向建設，符合大部分人的預期。
渴望功勳的將士，隻能暫時壓下建功立業的心，為國家建設讓步。
受國策轉變的影響，裁軍順勢被提上了議程。
大虞帝國時期的軍戶製度，徹底被廢除，原來的軍戶直接轉為民籍。
各地的部隊，根據各自的實際情況裁撤老弱。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各地衛所部隊，除了之前兩廣、安南的衛所部隊轉正外，其他地區的衛所部隊一律裁撤。
其次是大虞帝國時期的各路募兵，主要看戰鬥力和貢獻。
前期表現優異的雲向文所部，三個鎮的編製不僅保留了下來，還補上了前期的戰損。
原京營殘部，被壓縮到了三個鎮。
番號最多的前朝邊軍，同樣也被裁撤的最厲害，從巔峰時期的二十多個鎮縮編為五個鎮。
至於嫡係部隊，不僅冇在裁軍風波中受到影響，反而新增了十五個鎮的番號，其中還包括兩個騎兵鎮。
按照國防部的裁軍計劃，一旦完成了整編，大唐帝國的總兵力將壓縮到一百萬。
軍中的含「虞」量，將從巔峰時期的56%下降到13.2%，大幅度削弱了前朝遺留勢力。
「提督大人，不能讓國防部那幫混蛋亂搞啊！」
「我們日夜操練的大軍，全是一等一的精銳，居然因為他們的一句戰鬥力弱，就要進行裁撤！
定是國防部那幫王八蛋，矇蔽了聖上，您一定要據理力爭啊！」
劉泰宇的話音落地，一眾京營將領紛紛響應。
作為前朝最特殊的部隊，京營的團營一直都是兩個鎮。
殘存下來的四個團營，就是八個鎮的番號。
哪怕扣除吃空餉的缺額，現在的總兵力也超過了五萬人。
按照朝廷給出的整編計劃，最後隻能保留三點六萬部隊。
兵力看似隻壓縮了三成，但將領位置卻被砍掉了一大半。
軍中一個蘿蔔一個坑，按照這種縮編法，他們中不少人都要被迫降職。
更糟糕的是即便裁軍，各個團營也不會等比例裁撤。
最起碼原李氏宗族控製的團部隊，就不會出現在減員名單上，被優化的隻能是他們這幫前朝老勛貴。
擱以往的時候，大家還能說李牧偏心。
現在這會兒李牧當了皇帝，大家縱使心中有怨氣，也隻敢衝著執行裁軍令的國防部去。
「行了，大家的難處，老夫都明白。
不過朝廷的難處，大家也要理解。
北方一片廢墟，急需大量的資金用於災後重建，朝廷隻能壓縮軍費開銷。
相較於前朝，我大唐聖上，可是愛兵如子。
一應軍餉錢糧，全部都是足額發放，逢年過節還有賞賜。
哪怕是裁軍，也要發放一年的軍餉，作為退役安置補償。
士卒們回鄉之後，如果冇有生計，還可以申請朝廷移民安置。
有戰功在身的，還能根據自身功績，向衙門兌換土地。
李博一本正經的向眾人宣讀了一遍裁軍安置政策，至於大家提出的問題，他直接選擇了無視。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既然前麵敢陽奉陰違，就要接受被掃地出門的現實。
指望他帶頭同朝廷鬨，那是不可能的。
甭管怎麼說，現在是李家的天下，他這位宗室旁支一樣是受益者。
他還指望著尋找機會上戰場，打幾場漂亮仗，爭取一個世襲爵位。
相較於其他封建王朝，大唐宗室子弟的待遇雖然削減了許多，但設定的限製條件也少。
跟著李牧打天下的李家人，也不是一個兩個。
這些人並冇有因為宗室的身份，影響到仕途的發展。
其中的佼佼者，更是獲封了世襲爵位。
————」
既然其他人可以，他自然也可以。
若是現在為了裁軍的事，得罪了皇帝，後續還帶個毛的兵。
大唐帝國想建功立業的將領多得去了，非嫡係武將想要獲得領兵的機會，純粹就是做夢。
眼下的裁軍，隻是溫水煮青蛙的第一步。
本質上，還是要把成分不清楚的人，從軍中清理出去。
類似的事情，歷朝歷代開國之後都會乾。
許多開國皇帝對功臣開刀，並不是他們功高震主，更多的還是忠誠度存疑。
如果和前朝聯繫緊密，又或者勾連了世家大族，那更是取死之道。
基本上隻要抓到把柄，要不了多久，就會遭遇滅門之禍。
相對來說，大唐的前朝武將，還算是幸運的。
皇帝本身就是前朝勛貴出身，軍中將領又多是其舊部，大家有足夠的香火情，才避免了血腥屠戮。
可惜給了機會，這些人不中用。
因為自己的小算盤，錯過了建功立業的機會。
嘴上冇說，內心深處李博早就恨死了這幫同僚。
作為宗室子弟，徐州之戰時，他可是非常積極的。
如果不是眼前這些人拖後腿，他早就帶著部隊橫掃北方大地，建立了不朽功勳。
加上朝中有人幫忙說話，搞不好現在冊封的四公，就變成了五公。
斷人前程之仇，不共戴天。
有了被坑的經歷，所以在裁軍問題上，他果斷選擇了全力支援朝廷的決策。
反正甭管怎麼裁撤，也裁不到他的頭上。
看似編製被壓縮，實際上卻是李家在京營中的嫡係部隊，吞併其他京營武裝的過程。
除了他這個京營提督官留任外，下麵總兵一級的將領，全部都會被調離。
不光京營是如此，邊軍的命運也差不多。
朝廷新增的那些軍鎮，駐地大都在他們附近，就是衝著接收邊軍精銳士卒去的。
嫡係吞併軍閥武裝，本身就是穩固政權必不可少的一環。
「提督大人，皇恩浩蕩，我等都感受到了。
可將士們保家衛國，戎馬半生，也是立下了汗馬功勞的。
就這麼讓他們回家，恐怕大家心裡不會服氣。
要不再向陛下爭取一下，給將士們一個上戰場的機會，我等定會用戰績證明————
葉弘昌賣力的爭取道。
作為李牧的舊部，原本他也是有資格，上奏摺爭取的。
怎奈徐州之戰中的遲疑，讓他羞愧難當，冇臉麵開這個口。
其餘邊軍將領處境也差不多，徐州之戰中的消極怠工，讓他們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李牧。
「葉總兵，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
你想在戰場上證明自己，我還想在戰場上證明自己呢！
可朝廷當下的重心是戰後重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對外發起大規模戰爭。
哪怕是戍邊的任務，現在也隻能申請前往烏思藏都司、朵甘都司一線，其他地區都被人給搶了！」
李博冇好氣的說道。
放在前朝的時候，戍邊打仗是一件苦差事。
現在情況特殊，朝廷的軍餉錢糧足，對周邊異族的優勢太明顯。
甭管打誰都是穩贏，無非是持續時間長短的問題。
為了獲得世襲爵位，這會兒大家都卷瘋了。
烏思藏都司和朵甘都司冇人搶，那是兩地冇有油水，在朝廷的戰略優先級中墊底。
無論是進軍次大陸，還是北伐收復遼東，又或者是平定草原、征討西域，都比收復兩地更具戰略價值。
甚至征討高句麗和倭國，在朝廷的戰略計劃中，都比收復兩地靠前。
時代不一樣啦！
南線大唐帝國的疆域，囊括了整個東南亞，正在向南亞次大陸進軍。
西線朝廷計劃把西域，重新納入帝國的統治版圖。
一旦這兩項戰略計劃完成，烏思藏都司和朵甘都司就成了帝國腹地。
兩地自然條件惡劣，兼之人丁稀少，形成不了強大的地方割據勢力。
早一天出兵，還是晚一天出兵，戰略上並無影響。
站在財政部的立場上，晚點兒開發兩地，還能減輕朝廷的財政壓力。
「提督大人，如果陛下需要我們去兩地戍邊，未將願帶兵前往駐守！」
袁澤福的話音落地，眾人紛紛表示願意承擔這項重任。
倒不是他們真想去兩地吃苦，純粹是被逼到了牆角上，必須表明政治立場。
打天下的時候，他們冇有參與。
到了分果果的時候，能有一份就不錯了，根本輪不到他們挑三揀四。
如果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看不明白，那就趁早回家算了。
免得被人賣了，還要幫人家數錢。
「嗯！」
「爾等有這份報國之心，想來陛下會很欣慰。」
「罷了，老夫拚著老臉不要，就再去爭取一回！」
李博故作鎮定的迴應道。
內心深處，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巴掌。
冇事提烏思藏都司和朵甘都司乾嘛，現在眾人表明立場願望，他這個昔日的北路軍統帥，又豈能獨善其身。
跑到這窮山惡水去駐守，誰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啊！
理論上來說，收復兩地是大功一件，怎奈這兩地不是朝廷的戰略重心。
搞不好過去駐守十年二十年，都等不到朝廷出兵的聖旨。
偏偏這還是眾人唯一的機會！
其他幾個戰區，早就被各路將領瓜分一空。
不去啃這根硬骨頭，證明自身的價值，永遠都別想被朝廷接納。
哪怕一輩子都等不到聖旨，這些人也必須要上。
唯有證明瞭自己的忠誠，纔會有未來。
宗族社會，人不光為自己活著，還要考慮家族利益。
其他人需要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但他李博不需要。
在李牧崛起過程中，李氏宗族是下了血本的。
為了他能和朝廷完成切割，當年遼東叛亂時，李家就付出了血的代價。
大唐取大虞而代之，冇有被天下人罵亂臣賊子，那是有家族的忠義之名提供了政治背書。
正在編纂的《大虞忠義錄》中，李家就占據了大篇幅的內容。
這些東西都是經得起考證的，當年遼東鎮發謀逆，成就了李家的忠義之名。
無論是殉國名單的一長串人名，還是在京中組織起來的殊死抵抗，都令人無話可說。
有了前期的鋪墊，後續北虜覆滅大虞之後，大唐取而代之才能在道義上站住腳。
作為勝利的一方，付出肯定會有收穫。
千古流芳是必須的。
編寫史書的主導權，在自家人手中，歷史評價肯定要儘可能的拔高。
某種意義上來說，《大虞忠義錄》能夠誕生，正是源於李家前麵殉國的人多。
下注成功，利益回報同樣豐厚。
死去的忠義之士獲得追封，活下來的年輕一代，則繼承了他們的爵位。
除了這些收益外，後輩子弟仕途上，也會受到照顧。
至於宗室坐大，隨著老一輩的故去，這種風險已經無限接近於零。
「一輩親，二輩表，三輩四，輩認不到」的俗語，在任何時期都通用。
現在活下來的宗室子弟，也隻是和少數同宗親近，更多的都隻是表麵客氣。
冇有長輩維繫關係，血脈出了五服的各房子弟，想抱團也不容易。
甭管之前族長是誰，到了現在這種時候，宗室的族長都隻能是皇帝。
在大虞的基礎上，大唐的政治製度進一步完善。
權力製衡，充斥在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不同於冷兵器時代，熱武器時代的軍隊，對後勤依賴度大幅度提升。
除非是王朝末年，不然權力受到限製的武將，根本不具備造反的條件。
韃靼王庭。
「大單於，唐朝內部正在進行裁軍，看樣子短時間內不會出兵遼東。
不如讓族人先回去，趁著時間還來得及，搶種一季莊稼！」
阿古拉一臉嚴肅的提議道。
韃靼一族的情況特殊，他們並不是單純的遊牧民族。
族人除了放牧之外，同樣從事漁獵和農耕。
草原上的日子不好過，光靠放牧的收益，根本養活不了族人。
為了生存下去，隻能暗中派人洗劫附近的鬼方部落。
可紙終歸包不住火，做得再怎麼謹慎，還是免不了暴露。
訊息泄露之後，本就和他們有仇的鬼方各部組成了聯盟，聯手對抗他們的兵鋒。
毫無疑問，同樣在南征中損失慘重的鬼方各族，因為內部指揮混亂，並不是韃靼一族的對手。
短期內贏得了軍事上的勝利，但他們承受的壓力，卻在不斷增加。
鬼方部落髮現他們的蹤跡，就迅速選擇遷徙，方圓數百裡都找不到鄰居，劫掠都變得困難起來。
冇有足夠的繳獲，要養活十幾萬軍隊，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荒唐！」
「我們好不容易，才從遼東那個巨坑中跳出來，此時回去豈不是前功儘棄？」
「敵軍冇有出兵遼東，不是因為遼東打不下來，主要是因為我們已經跑啦！」
「一旦我們返回，敵人勢必出兵征討，到時候少不了一場苦戰。
倘若僥倖打贏了，還能爭取一夕的安定。
如果不幸落敗，頃刻便是滅族之禍！」
吉爾嘎拉當即反對道。
仇恨深入到了骨子裡，就冇有迴旋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