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知道在什麼山溝裡饒了多少圈,一行人總算跟著上官奕到達了他要來的露營地。不得不說,上官奕選的山穀深處的一片河灘確是露營佳地。清澈的溪流在此拐彎,衝出一片平坦的砂石地,背靠緩坡,麵朝開闊水域。
眾人分工合作。黃晚榆、葉聞知和上官奕在搭帳篷,長鬆則跟著舟行用他帶來的簡易漁具在河邊垂釣,長淩和叔爻還有宋惜塵都在搭建吃飯生火的架子,隻不過各弄各的互不搭理。至於顧城和桑池這倆蠢貨,一下車就不知道鑽到哪裡撿柴火去了。
黃昏時分,營地已頗具規模。四頂帳篷呈弧形排列(舟行抓完魚回來還立刻搭了自己與長鬆的),正中央擺著上官奕花高價買的超絕設計感的焚火台,橙紅色的火焰跳動著。火上架著鍋,裡麵是葉聞知處理的魚湯,旁邊烤著上官奕帶來的和牛與蔬菜。
“這也太奢侈了。”桑池喝著鮮美的魚湯,忍不住小聲說到。星空下的野外,熱食帶來的幸福感確實倍增,心裡暗歎道“有錢真好啊”,不過她冇意識到,顧城和自己在山裡玩的是很嗨,也撿了一堆破爛,但是忘記回來搭帳篷了啊!
“開心嘛!”上官奕忙著翻烤肉片,“在外麵玩更要吃好睡好,纔對得起風景。”
飯後,長鬆纏著舟行教他認北鬥七星。上官奕見狀立刻拿出他那根精緻的銅管“觀星筒”湊熱鬨,“看,透過這個,星星會更清楚哦。”其實那隻是個做工精良的普通望遠鏡,但長鬆看得津津有味。
顧城吃飽了就想去睡覺,突然發現自己冇有地方可睡。。。
於是顧城立刻拉著桑池來研究帳篷,桑池哪裡會搞這個東西,而且她還可以求助長淩,那麼小的空間裡,和顧城擠在一起遠冇有長淩舒服啊。但是這樣叔爻怎麼辦,難道她已經和長淩說好了,那自己還是要和顧城擠在一起。
顧城和桑池兩個人研究了半天才勉勉強強弄出一個看似帳篷的東西,本來桑池以為自己真的要睡在這裡了,長淩卻突然提出自己今天守夜,桑池就這樣跟叔爻睡在了一起。
2
長淩獨自坐在稍遠離火光的河灘邊,聽著流水聲,望著對岸黑黢黢的樹林。夜色漸深,其他人都回了帳篷,她主動守夜主要是根本睡不著,並冇有其他彆的原因。
山林寂靜,隻有流水淙淙與偶爾的蟲鳴。篝火漸弱,餘燼泛著暗紅的光。就在長淩準備添柴時,林緣與河灘的交界處,一抹極其淡薄、幾乎以為是錯覺的金色光暈,輕輕搖曳了一下。
長淩的動作頓住了。她眯起眼,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光暈又出現了。這次更清晰些,像是一小團朦朧的金色霧氣,微微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修長的身形,略顯單薄的肩膀,以及一個側臉的剪影。那剪影的弧度,與她記憶深處某個畫麵隱隱重疊。
是誰呢?長淩腦子裡突然閃過很多個可能,但是她完全不能確定這道影子到底是誰,但它撬動了長淩早已模糊的記憶。
金影動了。它沿著林緣輕盈飄移,像一縷被風吹拂的光紗,不時停頓,彷彿在等待。
長淩猛地站起,呼吸急促。理智在提醒她危險,但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如潮水般淹冇了理智。她立即朝著對岸的金影追去。
“長淩?”舟行睡眠淺,隱約聽到動靜探出頭,正好看到長淩模糊的背影在對岸樹林邊晃動,“這麼晚去哪?”
他立刻鑽出睡袋,叫醒了其他人。葉聞知反應最快,抓起外套和頭燈就往外衝。上官奕迷迷糊糊跟著,長鬆則嚇醒了,驚慌地在人群裡找叔爻。眾人急匆匆過河。對岸樹林比想象中茂密,還好叔爻能夠感應到長淩的方位。
黃晚榆和宋惜塵聽見了外麵的動靜,但是這兩個人都很疑惑對方怎麼冇有起身行動,就這樣等到外麵的聲音漸漸遠去,才緩緩爬出帳篷。
3
“長淩!”舟行跑的最快,一邊追一邊大喊,但是並冇有任何迴應。長淩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不顧一切地往密林深處鑽。
“不對勁。”葉聞知邊追邊觀察四周,“她好像跟我一樣在追什麼?”
大家追了大約十分鐘,林木越來越密,腳下儘是盤根錯節和厚厚的腐葉。長淩的速度卻絲毫未減。突然,前方傳來重物摔倒和滾落的聲音。眾人衝到一處陡坡邊緣,下方是一個被林木環抱的小窪地,窪地中央站著長淩和那個金色光影。
此刻距離近了,光影清晰了許多,但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光影麵朝長淩,抬起一隻“手”,指向窪地另一側岩壁的方向。岩壁上,藤蔓掩映後,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然後,光影開始變淡,像是融化的金沙,絲絲縷縷地向那洞口飄去。
長淩不顧一切地朝洞口衝去。
“彆進去!”葉聞知厲喝,同時衝下陡坡。
一切發生得太快。長淩第一個衝進洞口,身影被黑暗吞噬。舟行緊隨其後。葉聞知拉住長鬆,稍慢一步。上官奕和顧、桑三個人跑在最後。
就在葉聞知和長鬆即將踏入洞口的刹那,洞內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那不是光,更像是實質的金色潮水,洶湧噴出,瞬間淹冇了窪地。所有人被這股力量裹挾、拉扯、旋轉,像掉進了巨大的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感官錯亂,最後在一聲彷彿從極遙遠地方傳來的、沉悶的嗡鳴中,失去了意識。
4
長淩是被臉上濕漉漉的觸感弄醒的。
她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張毛茸茸的、濕鼻子的小臉——一隻鬆鼠?不,不對。這東西有鬆鼠的大致體型,但臉更像狐狸,耳朵尖長,毛髮都是白色,尾巴上卻有一撮兒紅色,眼睛是奇異的琥珀色,正用前爪好奇地戳她的臉頰。
長淩猛地坐起,“小傢夥”突然跳開,消失了。
她環顧四周。這是一片陌生的樹林。樹木高大,許多是她從未見過的樹種:有的樹乾泛著青灰色金屬光澤;有的樹皮如同鱗片;還有的枝條低垂,末端結著燈籠狀的、散發柔和白光的果實。
光線昏暗,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但天空……天空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暗紫的黛藍色,看不到星星,也冇有月亮,隻有遙遠天幕上幾縷緩緩流動的、彷彿極光般的淡綠色光帶。
空氣清冷,帶著濃烈的、混雜的花香與腐殖質氣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微甜的“生機”感,吸進去讓人覺得精神一振,卻又隱隱不安。
長淩簡單檢查了自己:除了摔倒的擦傷和渾身痠痛,並無大礙。但是手機冇信號,螢幕黯淡,可能是壞了。
算了,長淩深呼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選了樹木相對稀疏的一個方向,開始探索。
林間安靜得過分。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她循聲而去,穿過一片垂著發光果實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一條約三米寬的小溪潺潺流過,溪水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乳白色光澤。溪對岸,地勢稍高,林木間似乎有建築的輪廓。
而就在溪邊,長淩看到了第一個明確的“異常”。
兩隻動物正在對峙。一邊是頭有點像野豬、但渾身覆蓋青黑色骨板、獠牙外露的野獸;另一邊則是一隻體態優雅、皮毛銀白、額生獨角、尾巴如火焰般蓬鬆的……像鹿又像馬的生物。
野豬般的野獸低吼著刨地,然後猛衝過去。銀白生物輕盈跳開,獨角尖端亮起微光。戰鬥很短暫,幾個回合後,銀白生物的獨角射出一縷冰藍光線,擊中了野獸的前腿。野獸哀嚎一聲,瘸著腿退入林中。
銀白生物並未追擊,而是低頭去啃食地上的植物。就在它進食時,身形忽然一陣模糊、拉長、變化——皮毛褪去,身形直立,四肢拉伸……短短幾秒鐘,它變成了一個身材高挑、銀髮及腰、尖耳、容貌精緻得不似人類的“人形生物”。它(或者說“他”)身上裹著簡單的皮草與樹葉製成的衣物,額頭的獨角縮回,隻留下一個淡淡的銀色印記。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長淩藏身的灌木叢。一雙冰藍色的、瞳孔像貓一樣豎立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
長淩並冇有跑,此刻她的腦子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中,這是妖?她模糊的記憶帶著徹骨的寒意,從腦海深處浮現,卻怎麼也看不清楚。
時間並冇有靜止,對麵的傢夥已經帶著攻擊撲來,長淩還杵在原地。就在這時,一道更極速的影子突然降臨在長淩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