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剛纔絳那句“真的會被吃掉哦”的恐嚇,配閤眼前哈嘍這身再明顯不過的犬妖特征,瞬間在長淩腦中組合成了無比生動且驚悚的畫麵。更可氣的是,絳明明知道,卻在一旁看戲,甚至用那種陰陽怪氣的腔調“提醒”自己!
狐朋狗友!
長淩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一股被聯手愚弄(哪怕哈嘍可能並無此意)的怒火混合著後知後覺的尷尬與忌憚,猛地衝上頭頂。
“噌!”
長淩猛地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得身下的椅子與地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麵前的碗碟也叮噹作響。
正美滋滋抿酒吃菜的哈嘍嚇了一跳,圓眼睛瞪得更大,犬耳“嗖”地一下向後背去,尾巴也疑惑地停住搖晃,“咋啦?”
絳也抬眸看向她,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的瞭然,她搭在長淩椅背上的手臂自然滑落,好整以暇地等著看她如何反應。
冰冷的夜風一吹,長淩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罵人的衝動,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但勉強算得上平靜的表情,甚至對著哈嘍微微點了點頭,“冇事。我……吃飽了。嗯,現在還有點冷。”她生硬地找著藉口,“你們慢慢聊,我先回去休息了。”
說完,不等兩人迴應,長淩離開轉身,快步離開了亭子,身影很快冇入通往臥房的迴廊陰影中。
哈嘍茫然地眨眨眼,看向絳,“她……這就飽了?咱們不是纔剛開始吃嘛?還是我說錯啥了?”
絳慢悠悠地端起酒杯,看著長淩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2
長淩一口氣衝回那間充滿絳氣息的臥房,她掃視著這個房間。昨晚的寒冷記憶猶新,今晚絕不能再像昨晚那樣傻乎乎地乾熬。而且……絳白天展示的那個隱藏在牆裡的衣櫥,像一根刺,提醒著她——這房間,或許不止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絳竟然會造這種秘密通道。
這個念頭給了她新的動力。她開始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檢查房間的牆壁、地麵、傢俱。敲打石壁傾聽迴音,摸索可能的機關紋路,甚至試圖移動那些沉重的骨雕傢俱檢視底部。燭台、水鏡、石案的邊緣、床榻的雕花……任何可能隱藏機關的地方她都冇放過。
時間一點點流逝。長淩從最初的滿懷希望,到後來的認真搜尋,再到最後,隻剩下失望和更深的無力感。什麼都冇有。牆壁實心,地麵平整,傢俱沉重穩固,所有看似可疑的紋路都隻是裝飾。白天那個衣櫥似乎是唯一的例外。
疲憊和沮喪徹底淹冇了她。她癱坐在石案前的蒲團上,看著桌上那個玉壺,和旁邊兩隻空著的玉杯。
無聊,挫敗,還有一絲連她對未知明日的焦慮。
長淩伸手拿過玉壺,入手溫潤。又拿起兩隻杯子。不是想喝,隻是……手裡需要做點什麼,來排遣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和無力感。
她打開壺蓋,裡麵還剩小半壺清澈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微甜的氣息。她將液體倒入其中一個杯子,大約半滿。然後,靜靜地看著。半晌,她又拿起另一個杯子,將第一個杯子裡的液體緩緩倒入第二個杯子。接著,又倒回來。再倒過去。
如此反覆,循環往複。清澈的液體在兩個玉杯間來迴流淌,發出細微的、單調的汩汩聲。她的目光空洞地追隨著液麪,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機械的動作和那細微的水聲,彷彿某種無意識的安撫儀式。
不知過了多久,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來,淹冇了最後一點清醒。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手臂支撐著下巴,慢慢滑落到石案上。最後,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案邊緣,就著這個極不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
3
“嘩啦——”
珠簾被粗暴地撥開,碰撞出淩亂的響聲。
濃烈的、混合了奇異香味的酒氣,像一張濕熱的網,猛地撲進房間。
長淩被這動靜和氣味驚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額頭上還帶著石案壓出的紅印。視線模糊中,看到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走到她麵前,俯下身,一張泛著不正常紅暈、眼眸濕潤迷離的臉湊到極近。
是絳。
她的領口微敞,髮梢有些亂,還有幾縷黏在泛紅的臉頰和脖頸上,她盯著長淩,忽然“嘿嘿”傻笑起來,口齒有些不清。
“你醒啦…怎麼不去床上睡?趴這兒多難受…”濃重的酒氣隨著她的話噴在長淩臉上。
長淩徹底清醒了,皺了皺眉,身子向後仰,“你這是喝了多少?你那狗朋友呢?”她差點直接說“那條狗”,好在及時改口。
“一……一點點……”絳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眼神飄忽,“哈嘍?他…他不知道滾到哪個草堆裡…趴著去了…”她的身體晃了晃,眼看著就要朝長淩這邊軟倒下來。
長淩一驚,連忙伸手想扶住她,又覺得不妥,急道,“哎!你先彆倒!我……我未必拖得動你!”
她可不想被這隻醉狐狸壓死。
誰知,聽到長淩的話,絳猛地又站直了身體,動作甚至稱得上迅捷。她雙腿併攏,雙手“啪”地一聲緊貼在大腿兩側,昂首挺胸,目視前方,大聲喊道,“好!”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把長淩嚇得一個大激靈。
長淩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站得筆直、滿臉通紅、眼神卻異常“堅定”的絳,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她這是……喝懵了?而且,好像很聽話?嘿嘿。
長淩心臟莫名地加速跳了幾下,一個大膽且帶著點報複性的想法冒了出來。她試探著,用清晰的、命令式的口吻說,“蹲下。”
絳幾乎冇有遲疑,保持著筆挺的軍姿,“咚”地一聲,利落地蹲了下去,雙手依舊緊貼褲縫,抬頭仰視著長淩,眼神認真得像等待下一個指令的士兵。
長淩強忍住差點溢位來的古怪笑意,繼續嘗試:“起立。”
絳“唰”地站起,動作標準。
“繞圈走。”
絳立刻開始以長淩為中心,邁著正步,一板一眼地繞圈行走,腳步落地有聲。
“停。”
絳瞬間定住。
哈哈哈哈哈哈,長淩臉上掛滿了莫名的笑容,這太好玩了。
“叫一聲。”長淩惡作劇心起。
絳眨了眨迷濛的雙眼,似乎在理解這個指令,然後,她微微仰頭,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狐叫:“……嗚”聲音不大,帶著疑惑,還有點……軟?
說實話長淩第一次聽到狐狸叫聲。
此刻,長淩無比痛恨自己那個開不了機的手機!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此好玩的場景,不能拍下來留證,簡直是暴殄天物!是人類的巨大損失!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絳又晃晃悠悠地湊近了她,歪著頭,眼神濕漉漉地看著她,小聲問,“還……還有什麼命令嗎?”
長淩被這過於靠近的距離和那莫名“純真”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冇了。你……回床上睡覺去吧。”
“是!”絳大聲應道,然後轉身,邁著依舊有些晃盪但努力保持直線的步伐,走到床邊,掀開絲毯,把自己裹了進去,麵朝裡,一動不動了。
竟然真的就這麼乖乖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