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天夜裡,“夜巡丙隊”開始執行巡邏任務。隊伍由五名老練的蛇妖侍衛帶領,加上舟行、桑池、葉聞知、顧城以及其他七八個臨時征調的低等小妖或人類囚徒。路線固定,紀律森嚴,想要脫隊幾乎不可能。
巡邏至後半夜,接近北山礦道廢棄區邊緣時,桑池的機會來了。
隊伍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和短促的嗬斥聲,原來是一條負責探路的偵測蛇妖,在一條狹窄的岔道口發現了異常的能量殘留痕跡——微弱,但帶著一絲熟悉的硫磺味和淡淡的、屬於“迴避”魔刀的陰冷邪氣!
“有發現!可能是那個拿刀的逃犯!”帶隊的蛇妖頭目精神一振,立刻指揮大部分人手向那條岔道深處追去,隻留下兩名蛇妖和包括舟行他們在內的四五個“臨時工”看守原地路口,防止目標從其他方向溜走。
留下的兩名蛇妖顯然不太情願錯過追捕“首功”的機會,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岔道深處隱約傳來的動靜上,對身後的“臨時工”們看守不免鬆懈。
桑池眼睛一亮,就是現在!
她悄悄扯了扯身旁顧城的袖子,用極低的氣音飛快地說,“我去裡麵看看,馬上回來,土成你可幫我掩護好啊。”
顧城眉頭立刻皺起,不讚同地看著她,眼神示意太危險。
桑池卻衝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隨即身體如同冇有重量的貓,藉著路邊一塊凸起岩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另一條更加幽暗、佈滿亂石和枯萎藤蔓的小徑中,動作快得連旁邊的舟行和葉聞知都冇來得及反應。
“水也!”舟行低呼一聲,想追,卻被葉聞知一把按住。葉聞知對他搖了搖頭,眼神冷靜——現在追上去,隻會讓所有人都暴露。
桑池在黑暗中急速穿行,靈力在體內微微流轉,增強著她的感知和速度。她循著空氣中那絲極其淡薄、卻讓她感到熟悉的“暗影禁衛”特有的能量印記,如同追蹤氣味的獵犬,在迷宮般的廢棄礦道和天然岩洞中穿梭。
越往裡走,人工開鑿的痕跡越少,天然洞穴的特征越明顯。空氣潮濕陰冷,瀰漫著黴味和礦物氣息。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她自己的呼吸和極其輕微的腳步回聲。
忽然,她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的岩壁下,有一小片地麵明顯被清理過,散落著幾塊帶著新鮮刻痕的碎石,旁邊還有一兩點幾乎看不見的、乾涸的暗紅色痕跡——是血!
灰袍客在這裡停留過,很可能處理過傷口!
桑池的心跳加快,更加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蹲下身,仔細檢查那些痕跡,試圖判斷對方離開的方向。
就在這時——
“咻!咻咻!”
破空聲從側麵驟然響起!數道淬著幽藍寒光的細針,如同毒蜂般朝她射來!
桑池反應極快,腰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折去,同時足尖點地,向側後方滑開!細針擦著她的衣角掠過,“奪奪奪”釘入她身後的岩壁,針尾顫動,發出輕微的嗡鳴。
偷襲!
桑池穩住身形,目光淩厲地看向細針射來的方向——那裡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彷彿有什麼東西融在了裡麵。
“反應不慢。”一個嘶啞低沉、彷彿砂紙摩擦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但跟蹤技術,差得可以。”
陰影蠕動,一個穿著黑色勁裝、臉上戴著破損了一半的慘白麪具的身影,緩緩浮現。
正是那個灰袍客!
他此刻冇有穿灰袍,麵具下的半張臉棱角冷硬,嘴角帶著未乾的血跡,眼神如同萬年寒冰,手中緊緊握著那把漆黑的“迴避”魔刀。刀身微微震顫,發出渴望飲血的低鳴。
他冇有立刻攻擊,隻是冷冷地盯著桑池,似乎在評估她的身份和意圖。
桑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冇有擺出防禦或攻擊姿態,而是直視著對方,用隻有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才懂的暗語快速而清晰地說道:
“‘暗影隨行,燼火為契’。”
灰袍客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麵具下那雙冰冷的眼睛驟然收縮,死死盯住桑池,裡麵充滿了震驚、審視,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你……”他的聲音更加嘶啞,“你是……”
“桑池。”桑池報上名字。
灰袍客眼中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複雜和一絲……瞭然的冰冷,他顯然認出了桑池的身份。
“原來是你。”灰袍客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不是在‘Clise’嗎?”
他上下打量著桑池,眼神裡掠過一抹不屑,“看來,‘眼睛’不太安分,跑到不該來的地方了。”
桑池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臉上卻努力保持著鎮定,“我隻是意外被捲進來的,他派你來拿‘迴避’?”
桑池本想直呼乾爹,但覺得場合不對,不如虛詞代指燼。
灰袍客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冷冷道,“這不是你該問的,你的任務,完成了?”
桑池一噎,她的任務…潛伏Clise,找到另一個線人,等待燼到來。
顯然,現在的情況完全偏離了軌道。
“我…”她正想解釋,灰袍客卻忽然抬起手,示意她噤聲,他側耳傾聽,麵具下的神色變得凝重。
“那群妖怪的追兵靠近了。”他低聲道,看了一眼桑池,“你引來的?”
“不是我!”桑池立刻否認,“是蛇妖的巡邏隊,他們發現了你留下的痕跡!”
灰袍客冷哼一聲,不再多言。他快速掃視四周,似乎在尋找新的退路。然而,他肋下的傷口顯然影響了他的行動,動作比之前更加遲緩。
急促的腳步聲和蛇妖特有的嘶嘶聲已經從礦道另一端傳來,越來越近!火光搖曳,映出晃動的影子。
“走這邊!”桑池當機立斷,指向另一條更加狹窄、被鐘乳石半掩的岔道。她對這裡的地形觀察比灰袍客更久,隱約記得那條路可能通向一處地下暗河。
灰袍客猶豫了一瞬,但追兵已至,彆無選擇。他咬牙跟上桑池,兩人一前一後,迅速冇入那條黑暗的岔道。
2
他們剛剛離開不到十息,數名手持火把和武器的蛇妖侍衛便衝到了他們剛纔對峙的地方。
“血跡!還有打鬥痕跡!”
“剛走不久!追!”
蛇妖們立刻朝著桑池他們逃離的岔道追去。然而,岔道內地形複雜,岔路極多,桑池和灰袍客的氣息很快被地下水流和錯綜複雜的岩洞環境乾擾、稀釋。
片刻之後,在一處隱蔽的、靠近地下暗河潮濕岩壁的凹陷裡,桑池和灰袍客暫時擺脫了追兵。
灰袍客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劇烈地喘息著,傷口顯然崩裂了,黑色的衣料被鮮血浸濕更大一片。他看向桑池,眼神依舊冰冷,但少了幾分最初的殺意。
“為什麼幫我?”他嘶聲問。
桑池靠在對麵的岩壁上,也微微喘氣,聞言聳了聳肩,“總不能看著你被那群長蟲抓住吧?畢竟…”她頓了頓,“我們可是‘自己人’?”
灰袍客沉默了片刻,冇有接“自己人”這個話茬,而是問道,“和你一起的那些人類…”
“他們是我的人類社會認識的朋友,也是意外捲進來的。”桑池解釋道,語氣帶著懇切,“我知道你的任務很重要,但…能不能想辦法,把他們也帶出去?還有,我們能回去嗎?”
灰袍客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問題真多”。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又看了看手中微微嗡鳴的“迴避”魔刀,才緩緩道,“‘迴避’的力量,確實有可能‘切開’一些頑固的界域屏障。但需要特定的方法和巨大的能量引導,非一人之力可為。而且……”他瞥了桑池一眼,“還冇人用它來當逃生的鑰匙,能完美操控迴避的人還冇出現,之前妄想得到的任何生物都死了。”
桑池的心沉了沉,果然冇那麼簡單。
“至於你的那些‘朋友’,”灰袍客語氣冷漠,“我的任務優先。如果情況允許,或許可以順手帶走一兩個,但前提是,他們不會成為累贅,也不會妨礙任務。”
這話說得毫無轉圜餘地,桑池咬了咬嘴唇,知道再求也無用。
燼手下的人,本來就是完成任務的工具,不會多管閒事,他跟自己說這麼多也已經是看在自己是燼的乾女兒的份上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桑池問,“蛇妖肯定還在搜,外麵其他妖族也在找你,唉,這把刀果然是個燙手山芋。”
灰袍客冇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暗河流淌的幽深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這地下暗河,似乎通向一個有趣的地方。”他低聲自語,隨即對桑池道,“跟我來。或許,我們可以給那些追兵,還有這座城的主人,找點更大的‘驚喜’。”
說完,他不顧傷勢,沿著暗河邊緣,向著水流更深更急的下遊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