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長淩靠在岩壁上,閉著眼睛,卻冇有睡。
洞外傳來隱約的嘈雜聲,妖族軍隊雖然下令休整,但那些蛇妖和亡魂擠在一起,總免不了推搡和低吼。偶爾有火把的餘光掃過洞口,在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小狐狸蜷縮在她腳邊,用那雙渾濁的琥珀色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她。
長淩冇有睜眼,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很輕,很小心,像怕驚擾什麼。
她想起它說的話。
“如果…如果能解開它們身上的法術,它們會幫你的。”
它憑什麼這麼肯定?
它隻是一隻死了很久、流浪了很久、連名字都冇有的小狐狸。它見過那些亡魂,和它們一樣被困在這片荒原上,被同樣的邪氣侵蝕,被同樣的饑餓折磨。
但它冇有被控製。
長淩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腕間的銀絲帶。
它在等她。等她想清楚,怎麼做。
可是,長淩什麼都不懂啊,關於靈力,關於術數,關於法器等等等。她隻有這根繩子,她隻是想回去。
長淩把縛絨又在指間纏繞著,銀光隨著她的動作流轉,平穩得像一條安靜的溪。
它在等,等她想明白,怎麼用它。
2
天快亮的時候,丌忽然從洞口縮回來。
“大小姐!”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興奮,“外麵打起來了!”
長淩霍然起身。
她衝到洞口,順著丌的視線望去,外麵的荒原上,火光沖天。
是真的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烈焰席捲了半個營地,蛇妖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亡魂在火光中瘋狂逃竄,虛無的身影被燒得扭曲變形。
火焰中央,站著一隻巨大的鳥。
羽翼漆黑如墨,在火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雙翼展開足有十幾丈,每一次扇動都有烈焰從天而降,砸向那些倉皇逃命的蛇妖。
鳥妖王,墨羽。
他的身後,密密麻麻的鳥妖從夜空中俯衝而下,利爪撕開蛇妖的鱗片,尖喙啄向他們的眼睛。
“喲,是這個老黑鳥!”丌不屑地掃了他一眼。
長淩冇有迴應,她的目光越過那片混亂的戰場,落在蛇妖隊伍的後方。
那裡,顧城和舟行還被綁在枯樹上,看守他們的蛇妖已經被鳥妖的突襲衝散,正手忙腳亂地抵擋從天而降的攻擊。
舟行抬起頭,看著那些飛來飛去的鳥妖,以一種微妙的動作,將手指在背後輕輕曲起,指尖泛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
繩索鬆了一點,又鬆了一點。
舟行猛地掙開一隻手,然後飛快地扯掉另一隻手上的繩結。他冇有管顧城,顧城在他掙開的同時也動了,那些束縛他的繩索不知何時已經被磨斷了大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滾向旁邊的陰影。
“他們跑了。”絳輕聲說。
長淩點頭,“好。”她說,“那我們也該動了。”
3
長淩和絳從岩洞側麵繞出去,貼著荒原邊緣的陰影,向戰場靠近。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濃。
那些蛇妖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荒原上,有的被鳥妖的利爪撕碎,有的被火焰燒成焦炭。少數還活著的正拚命向後退,試圖逃離這片屠宰場。
但更多的蛇妖在反擊,他們畢竟是玄鱗的軍隊,不是烏合之眾。短暫的混亂之後,那些訓練有素的蛇妖開始集結,用長矛和弓箭對付俯衝的鳥妖。空中不時有鳥妖慘叫著墜落,摔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最激烈的戰鬥發生在戰場中央,玄鱗的本體正在和鳥妖王墨羽纏鬥。
蛇尾橫掃,每一次揮動都有烈焰被撲滅;鳥翼扇動,每一次扇動都有新的火焰從天而降。兩個大妖的戰鬥波及周圍數十丈,任何靠近的妖族都會被餘波震飛,非死即傷。
長淩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她不是來參戰的,她是來找那些亡魂的。
絳在前方引路,利爪無聲地劃開擋路的妖族,當然隻是驅趕。她隻用最小的力氣讓那些蛇妖和鳥妖讓開道路,不引起任何一方的注意。
長淩緊跟在後麵,目光掃過戰場每一個角落。
那些亡魂在哪?
戰場邊緣,有一群被遺忘的傀儡。它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空洞的眼眶望著前方廝殺的同類,望著那些曾經和它們一樣的妖族互相殘殺。
它們不是不想逃,是逃不了。那些纏繞在它們身上的、看不見的邪氣鎖鏈,把它們死死釘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驅使、被利用、被當作炮灰。
長淩深吸一口氣,她蹲在一塊岩石後麵,閉上眼睛。她想,如果自己不知道任何法術秘訣,不懂得靈力的運作規律,那麼至少還能靠縛絨控製靈力。蛇妖王玄鱗也是大妖,隻要他也是靠靈力在操縱這些亡魂,那麼自己或許能直接控製玄鱗的靈力。
長淩的腦中隻剩下如何找到玄鱗的靈力,手部不停轉動著縛絨。
縛絨隨著她的動作,銀光流轉,平穩如常流。
然後她感覺到了,那些看不見的、纏繞在亡魂身上的線。它們不是實物,是靈力編織成的鎖鏈。每一根都連著遠處一個方向,玄鱗正在和墨羽廝殺,但他的蛇尾每一次揮動,都有新的靈力注入那些鎖鏈。
他在一邊戰鬥,一邊維持控製。
長淩的指尖動得更快了,她不懂怎麼斬斷那些鎖鏈,但她知道怎麼找到它們的源頭。
縛絨的銀光沿著那些看不見的線逆流而上,穿過廝殺的戰場,穿過飛舞的烈焰,穿過蛇尾掃過的餘,觸到了玄鱗的靈力。
那一刻,長淩感受到了。
龐大,陰冷,像一條蟄伏的巨蛇,盤旋在戰場中央。那些鎖鏈就是從它身上延伸出去的,每一根都帶著他的意誌,他的控製,他的貪婪。
長淩冇有猶豫地她把那些銀光纏繞上了玄鱗的靈力,讓這一切枷鎖的始發源頭,開始變得混亂。
戰場中央,玄鱗忽然僵了一瞬。就是這一瞬,墨羽的利爪在他鱗片上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嘶——!”
玄鱗暴怒地甩動蛇尾,將墨羽逼退。但他的眼睛卻冇有看那隻鳥妖,而是猛地轉向戰場邊緣,他控製的亡魂開始不對勁了。
它們不再僵硬地站在原地,它們開始動。
不是被驅使的那種規律性掌控性地動,是混亂的、失控的、像掙脫了什麼似的瘋狂掙紮。有些亡魂在原地打轉,有些開始攻擊身邊的蛇妖,還有些直直地朝著他的方向衝來。
“怎麼回事!”玄鱗怒吼,“誰——!”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被什麼東西阻隔。像有一根無形的線伸進了他操作靈力的中心,把他的控製權分走了一部分。
他猛地抬頭,順著那股詭異的感覺望去。戰場邊緣,一塊岩石後麵,蹲著一個灰撲撲的身影。
那是一個人類女孩,她閉著眼睛,十指飛快地轉動——轉著一根銀色的絲帶。
玄鱗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