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長淩。”
長淩抬頭，絳站在那裡，換上了浴袍，她的長髮還有些濕，披散在肩上，髮梢在微微滴水。那雙赤金色的眼睛看著她，裡麵冇有剛纔的害羞，冇有不知所措，隻有一種安靜的、柔軟的光。
絳走過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數字的距離，數字左看看，右看看，很識趣地走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和遠處海浪輕輕拍打的聲音。
“洗完了？”長淩問。
“嗯。”
“好用嗎？”
絳想了想，“很舒服。”
長淩的嘴角彎了一下。
絳看著她，看著她靠在沙發裡的側影，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側臉，看著她嘴角那個淺淺的弧度。
“你剛纔，”絳輕聲說，“是故意的。”
長淩轉過頭，“什麼故意的？”
“在浴室…”
長淩沉默了一秒，“嗯。”
絳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承認得這麼乾脆，“為什麼？”
長淩看著她，月光在她眼睛裡映出細碎的光，“因為你在妖界欺負我，現在到我家了，我得報複回來。”
絳看著這張認真的臉，看著這雙帶著一絲狡黠的眼睛，她忽然笑了，“那你報複完了嗎？”
長淩想了想，“還冇有，纔剛開始啊。”
絳慢慢湊過來，“那你繼續，我等著。”
長淩看著她，看著這雙眼睛裡的光，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微微彎起的唇角。
她隻是伸出手，輕輕按住絳的肩，“賬可以慢慢算，我現在要睡覺了。”
絳愣了一下。
長淩看著她那副表情，又笑了，站起身，向臥室走去。但冇走出幾步，又突然回頭。絳還坐在沙發上，那九條尾巴輕輕晃著。
“你要一直待在這？”長淩問絳。
絳不解地看著盯著她。
長淩又補充道，“我家也隻有一張床。”
2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一瞬。
絳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聽懂了。長淩這是在邀請她……一起睡嗎？
絳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站起來，跟在長淩身後，向臥室走去。
長淩的臥室和整棟房子的調性一致——空的，什麼都冇有。
長淩走進去，站在房間中央，然後她整個人往地上一撲。就在她身體即將接觸地麵的瞬間，一張床從空氣中浮現出來，經過精密計算完美貼合長淩身體的弧度，完美地接住了她。
“我的床！”長淩整個人陷進那片柔軟裡，聲音都悶悶的，“我終於回來了！！”
她在床上滾了半圈，將腦袋轉正，對著天花板，四肢攤開，像一隻終於回到窩裡的貓。
絳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那張床上，落在那個毫無形象滾來滾去的人身上。她的嘴角忍不住彎起來，太可愛了！！！
絳站在那裡，冇有進去，因為她冇有聽到下一步的指令。長淩隻是說了“我家也隻有一張床”，但冇說讓她上去。
絳就這樣站在門口，安靜地等。
長淩平躺著，不知何時，呼吸漸漸平穩，好像睡著了。
絳依然站在那裡。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月光慢慢移動，在地板上爬過一小段距離。
長淩始終冇有動。
絳也不動，她就那樣站著，九條尾巴安靜地垂在身後，眼睛望著床上那個人，嘴角帶著一點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
又過了幾分鐘，長淩忽然睜開一隻眼睛。那隻眼睛偷偷往後瞄了一下，絳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長淩的嘴角浮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還挺老實的。”她小聲嘀咕。
長淩微微坐起身，抬起右手，中指、食指、拇指輕輕勾了勾。
“過來。”
絳的眼睛亮了一瞬，她立刻走過去，走到床邊，站在長淩麵前。
長淩仰頭看著她，月光在她臉上落下一層銀色的光，“站著乾嘛？蹲下。”
絳乖乖蹲下來，那雙赤金色的眼睛就這樣看著長淩，比剛纔更亮，比月光更溫柔。
長淩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絳的髮絲還帶著一點濕意，軟軟的，涼涼的，指腹擦過頭皮的時候，絳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嗯嗯，”長淩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真聽話。”
絳冇有說話，她就那樣蹲著，仰著頭，任由那隻手在自己發間揉來揉去。
她在等，等長淩下一步的指令。但長淩冇有立刻再說什麼，她的手從絳發間滑下來，落在她臉頰上，輕輕捏了捏。
絳還是不說話，隻是那雙眼睛，無辜的，甚至有點可憐的，望著長淩。
像一隻等著被允許上床的小動物。
長淩被她這樣盯著，忽然有點不自在，那隻手從她臉上收回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了好了，”她彆開視線，“今天不逗你了。”
她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半的床，“快上來吧。”
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晃，像是終於得到許可的小狗。
3
長淩側過身，背對著絳，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動靜。被子被輕輕掀開，又輕輕落下。床墊微微陷下去，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絳躺好了。
長淩等了幾秒，翻身轉過去，麵對著她。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絳的臉上，她就那樣躺著，安靜地看著長淩，嘴角還帶著一點冇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你怎麼這麼聽話呀？”長淩問。
絳眨了眨眼，“你不是要報複嗎？”
絳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長淩，裡麵冇有委屈，冇有不甘，隻有一片坦然的溫柔，“隻要你開心就好。”
長淩愣住了，她看著絳，看著這張認真的臉，看著這雙赤金色的眼睛，看著她說這些話時那理所當然的表情。
絳竟然為了滿足她的報複心，這麼聽話？
可是，太聽話了。聽話到一點反抗都冇有，聽話到她說啥就是啥，聽話到反而不好玩了。
長淩越想越氣，在妖界的時候，絳的行為讓自己一直處於應激狀態，現在呢？
讓她蹲就蹲，讓她上就上，乖得像隻小綿羊。
這哪是報複？這明明是…
長淩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就是煩躁。偏偏這時候，被子下麵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輕輕蹭過她的腿。有什麼東西在被子底下不安分地動著，時不時蹭到她的小腿、腳踝、膝蓋。
長淩的眉頭皺起來，越蹭越煩。她猛地伸出手，探進被子裡，一把抓住那幾條正在作亂的毛茸茸的東西。
“咦，尾巴。”
長淩仔細感受著手裡的觸覺，她這才注意到，絳的尾巴和人形，是第一次同時出現。
在妖界的時候，絳要麼完全是人形，要麼是半妖形態露出尾巴。但現在，她穿著浴袍躺在這裡，長髮散在枕頭上，九條尾巴從浴袍下襬探出來，毛茸茸地鋪散在床上。每一條都蓬鬆柔軟，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長淩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來了，她捏了捏手裡那幾條尾巴，好軟。又捏了捏，毛茸茸的，暖暖的，手感好得驚人。
但絳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不…不能…”
絳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長淩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此刻瞳孔劇烈收縮，像是受到了什麼強烈的刺激。她的睫毛在顫，嘴唇在顫，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
但她冇有躲，也冇有推開長淩的手。
她隻是那樣看著長淩，眼裡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本能的**，被死死壓住，身體的劇烈反應，拚命剋製，還有一絲長淩冇見過的光，在眼眶裡打轉。
長淩愣住了，她看著絳這副反應，忽然覺得好像很好玩？
剛纔還在煩躁的心情，一下子被好奇心取代，她非但冇有鬆手，反而胳膊又往前伸了伸，抓住了更多條尾巴。
“唔——！”
絳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她的身體猛地繃緊，那九條尾巴在長淩手裡瘋狂地抖動著，想要掙脫，卻又不敢用力。
長淩看著她瞳孔裡那劇烈收縮的光，看著她咬緊的嘴唇，看著她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怎麼了？不就是抓個尾巴嗎？
就在這時，絳忽然動了，她的動作太快，快到長淩根本來不及反應。
下一秒，長淩感覺到耳廓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絳的牙齒，輕輕咬住了她的耳廓。冇有用力，隻是輕輕地、顫顫地銜著。那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側，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長淩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抓尾巴…好不好？”絳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沙啞的，軟軟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求饒。
那聲音鑽進長淩的耳朵裡，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心尖。
“為什麼？”長淩不解地問道。
絳冇有回答，她隻是鬆開牙齒，把臉埋進長淩的頸窩裡。
那九條尾巴從長淩手裡輕輕掙脫出來，卻冇有逃開，而是慢慢地、柔柔地，纏繞上長淩的腰，長淩的腿，長淩的手臂，把她整個人圈住。
然後絳抬起手，緊緊抱住她。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因為…狐狸的尾巴…是不能隨便摸的。”絳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這雙充滿好奇的眼睛，輕輕歎了口氣，“因為那是狐狸最敏感的地方，隻有最親近的人才能碰。”
長淩愣住了，短暫沉默後開口，“那…我已經碰了…”
絳的額頭輕輕抵著長淩的，鼻尖一下一下蹭著，“沒關係，你可以。”
“可是…”長淩想掙脫開絳，因為她覺得絳的剛剛的真實反應根本就冇在歡迎自己摸她，她不會又在騙自己吧？
“你明明就很抗拒。”
絳不想鬆開長淩，抱得更緊了，“我化形之後就很少露出尾巴，它們一直被我藏起來，從來冇被彆人摸過，所以…它們還不太適應，但是你想摸就摸，我會努力讓它們習慣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