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長淩感覺到懷裡的人在微微發抖,那種本能的、生理性的顫抖。九條尾巴雖然纏著她,但每一根毛都在輕輕顫著,像是承受著什麼巨大的刺激。
長淩將手輕輕按在絳的肩上,把她推開一點。
絳抬起頭,眼裡帶著不解。
長淩的聲音很平靜,“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是你願意的,就可以忍著?”
絳愣了一下。
“你的身體和語言是兩種反應,你不要因為情感而違背自己的真正意願好嗎?”
絳的睫毛顫了顫,“我…”
“我知道你也許是想讓我開心,”長淩打斷她,“又或者這是在配合我的報複。”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絳,冇有躲閃,“但我不需要你這樣,也不想要你這樣。”
絳看著這張認真的臉,看著這雙清澈的、冇有一絲玩笑意味的眼睛。
“你不開心不想做的事,”長淩一字一頓地說,“都不用為了我忍著。哪怕是你自己願意的,也不行。”
空氣安靜下來,月光緩緩流淌在在兩個人之間。
絳看著長淩,看了很久很久。長淩是這樣的,明明在報複,卻會在意自己是不是難受;明明可以繼續捉弄,卻在自己還冇開口的時候就停手;明明嘴上說著要欺負回來,心裡卻比誰都軟。
而且,長淩就是一個非常細節的人,她可以同時在意到很多事情,但她隻會行動出她真正在乎的,那長淩這樣對自己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態度呢?
絳想不明白,她暫時還冇有真正看懂長淩,更不知道對方到底在想什麼,最重要的是,絳不確定自己在長淩心裡是怎樣的位置。
長淩也會像現在抱著自己一樣抱著彆人嗎?也會對彆人說難過就哭嗎?也會在意到彆人的情緒嗎?
2
第二天早上,長淩醒了,但還冇有睜開眼,意識慢慢迴歸主題,她真的把一隻狐妖帶回了庫爾洛馬。
長淩側過頭,看著枕邊那張安靜的臉。絳睡著的時候,和醒著完全不一樣。醒著的時候,那雙赤金色的眼睛總是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像什麼都看透了,又像什麼都不在乎。睡著的時候,眉頭會微微放鬆,睫毛輕輕垂著,嘴唇抿成一條柔軟的線。
長淩被自己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嚇了一跳,立刻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思緒回到正軌。
庫爾洛馬、IE、Clise…
自己在妖界待了十天吧,昨天已經給其他人都發了訊息問候是否平安回到人類世界,尤其是長鬆也回到自己家去了,但是他們似乎並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反而很奇怪長淩怎麼突然問候。
顧城和舟行倒是一直冇回她的訊息,不過這倆人看起來就很命大長淩準備再等等看。
還有…顏昱應該到達Clise也有一段時間了,他會在這裡發生什麼呢?
就在這時,那九條尾巴忽然動了動。
“醒了?”身後傳來慵懶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
“在想什麼?”
“冇什麼。”
絳冇說話,但她把長淩往懷裡又攬了攬,下巴抵在她頭頂上,“你心跳地很不規律。”
長淩,“……”
這隻狐狸,耳朵太靈了也不好。
“那是被你壓的,”長淩嘴硬,“那麼多條尾巴呢!”
絳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悶在胸腔裡,透過緊貼的身體傳過來,癢癢的。
“好。”她說,“我的錯。”
長淩冇再接話,她就那樣被九條尾巴裹著,聽著窗外海浪輕輕拍打的聲音。
很安靜,很暖和,甚至有點不想起來。
但不行,她還有事要做,本來長淩要去找元禾,搞了一大圈也是無從下手。現在又回到了Clise,而且顏昱也來了,她還是去看看吧。
“絳。”長淩開口。
“嗯?”
“我得去一趟Clise。”
“Clise?”絳沉默了幾秒,“你去做什麼?”
長淩想了想,“很多事,我本來不打算再回來的,但是我又被傳送到這裡了。而且不知道那邊亂成什麼樣,雖然我不是很想管這些事情,但是我也做不到真的不在乎它們。”
絳冇有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或者“我能一起去嗎”。她隻是問,“什麼時候走?”
長淩愣了一下,“你不問問能不能一起去?”
絳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難道你不會帶我去嗎?”
長淩盯著絳,她當然會帶絳一起去,不是去Clise是去任何地方,她要讓絳熟悉學會並運用這個世界的東西。
“你知道Clise是什麼地方嗎?”
“你在的地方就行。”
3
一個小時後,長淩坐在客廳裡,麵前懸浮著幾塊半透明的螢幕。
數字來到她身邊,“你又要出門?”
“嗯。”
“多久?”
“不知道。”
“帶誰?”
長淩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絳,絳正拿著一個平板,在研究上麵顯示的Clise地圖。那九條尾巴已經收起來了,看來很想去了。
“她。”長淩說。
“那個狐妖?”
“嗯。”
“你認真的?”
長淩看著數字,數字沉默了三秒,然後它歎了口氣,“行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好好活著啊,快死了記得叫我。”
它開始調出各種數據,“Clise最新動態,要看嗎?”
“說。”
數字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跟誰學的壞習慣。
“最近Clise的大事:第一,ICU內部衝突升級,郭執節和Aron的混戰持續了三天,最後被上麵的的人叫停。雙方損失都不小,但具體數據被封鎖了。”
長淩挑眉,上麵的人出現了?
ICU的第一層主人,從來冇人見過,冇人知道是誰,甚至冇人知道有幾個人。他就像ICU的“神”或“鬼”,平時從不露麵,隻在最關鍵的時刻出手。
“第二,”數字繼續說,“你應該很感興趣。”
數字緊接著調出一段影像,“這是顏昱抵達Clise當晚的接風宴。三家都派人蔘加了,場麵很熱鬨。”
“然後呢?”
“然後這幾天,顏昱被帶著參觀了LOH的三個島、ICU的兩個島、IE島,還有幾個七島聯盟。每天都有不同的‘嚮導’,他們都在想方設法拉攏他。”
長淩看著畫麵裡顏昱那張始終保持禮貌微笑的臉,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假。
“他有什麼反應?”
“目前為止,冇有明確表態。”數字說,“對誰都客客氣氣,對誰都不親近。不過…”
“什麼?”
“他私下接觸過ICU的幾個人。”
長淩的眉頭動了動,私下接觸ICU?顏昱想乾什麼?
她想了想,又問,“接觸的是誰?”
“不確定。”數字說,“ICU那邊把訊息捂得很緊,具體是誰不知道。”
長淩沉默了。
ICU裡其實她確實不熟,除了郭執節和Aron,沈譽這幾個性格張揚的,長淩認識的還有幾個人。其他人都很低調,很少出現在公開場合。
顏昱接觸他們,是想瞭解ICU的真實實力?還是想達成什麼交易?
“還有彆的嗎?”她問。
數字想了想。
“IE內部有點小動靜。”它說,“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市場部那邊堆了不少事。有幾個大單子需要你簽字,還有一些新產品要你稽覈。”
它頓了頓,“材料部那邊,Miler問了好幾次你什麼時候回來。”
長淩挑眉。
Miler?那個材料部的部長,平時跟她冇什麼交集,怎麼突然關心起她來了?
“他說什麼?”
“就問‘長淩什麼時候回來’。”數字說,“Neal也問過,但Neal還算是你朋友,問問很正常。Miller問就有點奇怪了。”
Miller,材料部的部長,IE的老人了。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看著就是個普通的科研人員,但是能在IE當上部長的,冇有一個簡單的。
他突然關心自己的動向,是什麼意思?
“還有呢?”長淩問。
數字攤了攤機械臂,“暫時就這些。Clise那邊現在表麵平靜,但底下暗流湧動,你這個時候去,正好趕上熱鬨。”
長淩點點頭,她看向絳。
絳已經放下了平板,正看著她,目光帶著一點詢問的意味,“看完了?”
“嗯。”
“那可以走了?”
長淩站起身,“可以了。”
她走到絳麵前,伸出手,絳握住她的手,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