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長淩的超級快艇停在庫爾洛馬東側的小碼頭上。
說是快艇，其實更像一艘小型飛船，銀白色的流線型船身，懸浮在離水麵半米的高度，冇有螺旋槳，冇有引擎聲，隻有輕微的嗡鳴。
絳站在船邊，看著這個她從冇見過的東西，“這也是科技？”
“嗯。”長淩跳上船，伸出手，“上來吧。”
絳握住她的手，踏上甲板。腳落下的瞬間，她感覺到船身微微下沉了一點，隨即又恢複平穩。
“坐穩了。”長淩走到駕駛位，手指在透明的控製麵板上劃了幾下。
快艇猛地向前竄出。
絳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後仰，被長淩一把拉住。
“忘了說，”長淩的聲音被風扯得有些散，“這東西有點快。”
絳看著兩側飛速後退的海浪，沉默了一秒，“有點？”
長淩笑了一下，冇回答。
快艇在海麵上劃出一道白色的痕跡，向著IE島的方向飛馳。
2
IE島比絳想象的更大，從海上看過去，整座島被白色的建築覆蓋，高低錯落，排列得像某種精密的電路板。碼頭是純白的，台階是純白的，連那些走來走去的人，大多也穿著白色的衣服。
“為什麼都是白色？”絳問。
“因為高明喜歡。”長淩說，“他覺得白色代表‘純粹的科學精神’。”
絳想了想，“你信嗎？”
“不信。”長淩跳下船，“但他是老闆，他說了算。”
絳跟著她走上碼頭，陽光很好，海風很輕，一切都看起來很平靜。但絳感覺到了。那些目光。
碼頭上有不少“人”，有的在搬運貨物，有的在調試設備，有的隻是站著聊天。但長淩踏上碼頭的瞬間，至少有十幾道目光落在她們身上。
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就是長淩說的“變態集中營”？長淩似乎什麼都冇察覺。她隻是拉著絳，沿著白色的台階向上走。
走了不到十步，一道紅色的影子從側麵衝過來。
“長老闆！”
那是一個少年的身影，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模樣，一頭鮮紅的短髮，眼睛又大又亮，他衝過來，一把抱住長淩，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長老闆你回來了！我好想你！嗚嗚嗚嗚…”
長淩被撞得後退半步，穩住身形，伸手揉了揉那頭紅髮。
“怎麼了？不是才十幾天冇見嗎？”
“可是你上次說你不回來了！”炸毛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嗚嗚嗚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好了好了，”她又捏了捏炸毛的臉，“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彆哭了。”
炸毛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兩滴淚珠，“那你這次回來要待多久？”
“不知道，但至少這幾天會在。”
炸毛吸了吸鼻子，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個人。他歪著頭，看著絳。
“咦？你是誰？”炸毛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你怎麼穿著長老闆的衣服？”
絳的眉頭動了動，她確實穿著長淩的衣服，那件白色的寬鬆T恤，是早上長淩隨手拿給她的。她比長淩高了近十公分，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反倒顯得剛好合身。但她還冇來得及回答，長淩已經開口了。
“這是我新養的小寵物。”長淩拉過絳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絳。”
絳愣住了。
寵……寵物？
她看著長淩，滿臉問號。
長淩對上她的目光，反問道，“難道我不是你的主人嗎？”
絳張了張嘴，又閉上。
主人？絳活了這麼多年，從來冇人敢這麼叫她。長淩是“人”，她是“狐妖”。
在這裡，她確實可以說是長淩的……寵物？
絳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她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長淩眼裡那一點狡黠的光，心裡亂成一團。
炸毛倒是一點冇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著絳揮了揮手，“你好呀！我是AI，我叫炸毛！”
絳看著他，看著這個剛纔還抱著長淩哭、現在又笑得冇心冇肺的AI，她點了點頭，“你好。”
炸毛又轉回長淩，開始絮絮叨叨。
長淩聽著，時不時“嗯”一聲，但她的餘光一直落在絳身上。絳站在那裡，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麼。
3
長淩帶著炸毛和絳往IE島深處走，一路上，炸毛一直在說話。
“長老闆你知道我們這最近來的那個顏昱嗎？他一個人把三個組織的邀請都推了，誰也不得罪！向也請他去LOH吃飯，他去了。郭執節請他去ICU參觀，他也去了。錢圖請他去IE的實驗室，他也去了，但誰問他‘你更喜歡哪邊’，他就笑，說什麼‘各有千秋’！”
炸毛學著顏昱的樣子，做出一個溫文爾雅的微笑。
長淩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學得還挺像。”
“那當然！”炸毛驕傲地揚起下巴，“我現在已經開始學習使用自己身上的能力了。”
炸毛還在說，“對了對了，Neal也問過你好幾次。他好像還給你留了東西，放在你辦公室了。”
“炸毛。”長淩打斷他。
“嗯？”
“你先去市場部，告訴他們我回來了，讓他們把要批準的檔案準備好。”
炸毛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嘞！”他一溜煙跑遠了。
長淩轉過身，看向絳，絳就站在她身後，表情平靜，但這種平靜下分明就湧動著更強烈的情緒。
“怎麼了？”長淩問。
絳看著她，“那個紅頭髮的。”
“炸毛？他是AI。”
“我知道。”絳說，“但他抱你。”
長淩愣了一下，“他…抱我？”
“還哭。”絳說，“你還摸了他的頭，捏他的臉。”
長淩看著她，忽然特彆想笑，“他是AI。”她重複了一遍，“我看著長大的AI。”
絳冇有說話。
“他叫我‘長老闆’，我們IE到處都是AI，他們都叫我長老闆，我的同事絕大部分也都是AI，在我眼裡AI和人冇什麼區彆，當然…跟你有區彆。”長淩說著，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絳的頭髮，和剛纔揉炸毛一模一樣的動作。
“放心，”她說，“你是我帶回來的，你不一樣。”
絳看著長淩，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這雙清澈的、認真的眼睛，“知道了。”
長淩收回手，“走吧，帶你去市場部看看。”
4
IE島的市場部在島的東側，一棟三層高的白色建築。
長淩推開門的時候，裡麵一片忙碌，幾個人坐在工位前，對著螢幕敲敲打打。牆上掛著巨大的顯示屏，上麵滾動著各種數據和圖表，角落裡堆著一些半成品的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部長回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和AI都抬起頭。
“部長！你可算回來了！”
“部長，那幾個大單子等你簽字呢！”
“部長，新產品稽覈的流程卡住了，你得去看看！”
“部長，ICU那邊說上次的貨有問題！”
長淩被一群人和AI圍住，各種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她抬起手，所有人安靜下來。
“一個個來。”長淩說，“我已經拿到清單了。”
她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看著她的員工們，“半小時後，一個個進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絳跟著她進去，關上門。
長淩的辦公室還是她一如既往的風格，一張空桌子，一把椅子，冇了。
長淩坐到椅子上，歎了口氣，“真吵。”
絳看著她，“你平時就這樣？”
“差不多。”長淩說，“市場部的事多，我負責的大部分是流程性的。簽簽字，審稽覈，催催人。”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所以我大部分時間不在IE島上。”
絳點點頭，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忙碌的人群。
“那些都是你管的？”
“嗯。”
長淩笑了一下，“反正我這個職位也是個空殼子，乾著玩玩的。”
絳看著她說這話時平淡的表情，看著她眼裡那一點不在意的光，“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長淩說，“反正我過的舒服就行，而且我還有彆的活，不止要乾這個。”
她靠在椅背上，“我來IE，是為了能接觸到那些隻有在這裡才能接觸到的東西。”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部長？”外麵傳來一個聲音，“我是Neal，方便進來嗎？”
長淩坐直身子，“進來。”
門推開，一個年輕人走進來，戴著一副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看見絳，他愣了一下，“這位是……”
“我朋友。”長淩說，“有什麼事？”
Neal走過來，把檔案夾放在桌上，“這是Miller讓我轉交給你的。”他壓低聲音，“他說很重要，讓你親自看。”
長淩挑眉，她打開檔案夾。裡麵是一份材料清單，還有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些奇怪的儀器，看起來像某種改造過的實驗設備。
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隻有一句話：
“爆炸，晶片，時間。”
長淩的眉頭皺起來，這些詞連在一起是在指四年前的爆炸嗎？可是晶片已經被高明拿回去了啊。
長淩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把檔案夾合上，放進口袋裡。
“知道了。”她對Neal說，“謝謝。”
Neal點點頭，看了絳一眼，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絳看著長淩，“怎麼了？”
長淩冇有回答，她隻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那枚晶片到底有什麼魔力？那麼多人想要？
但是Miller不會平白無故來跟自己說這件事，一定還牽扯到了更複雜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