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所以,”Miller說,“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這件事如果發生了最壞的結果,所有人都會受到影響,但對你的影響最大,你得去拯救你自己。”
Miller的話讓長淩思考了很久,一字一句,都有道理。
長淩看著他,輕輕笑了笑,帶著一點無奈,“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
Miller也笑了,“我知道,但你不會拒絕的。”
長淩站起來,把那張紙條和檔案夾當著Miller的麵都燒成了灰。
火焰在空氣中跳動了幾秒,然後熄滅。灰燼飄落在地板上,被窗外的風吹散。
“行了。”她說,“我知道了。”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
2
長淩走出來的時候,走廊裡還是那麼安靜。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光。
絳站在門邊,看著她。
那雙赤金色的瞳孔裡麵有一種長淩讀不懂的東西,不是疑問,不是擔憂,隻是那樣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還在,又像是在等她先開口。
“談完了?”絳問。
“嗯。”
“他怎麼說?”
長淩冇有立刻回答,她向前走了幾步,絳跟在身側。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輕輕迴響,一聲疊著一聲,像是某種無聲的對話。
走了幾步,長淩忽然停下來。
“他說,有人在查我還有那枚晶片,查了四年。”
絳沉默了幾秒,“晶片裡的東西,真的那麼重要?”
長淩轉過身,看著她,“你知道我四年前第一次去妖界的時候,遇到了誰嗎?”
絳愣了一下,那個瞬間,長淩看見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
“嗯。”長淩的聲音很輕,“那枚晶片裡……有我和你的記憶。有所有我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反而,我自己現在倒是記不太清了。”
她頓了頓,“如果有人拿到那些東西,或許他們就能找到妖界。甚至……真的統治所有世界。”
陽光落在長淩的側臉上,把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睛照出一點不一樣的光。那是一種極深的、絳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疲憊,又像是某種早就預料到的無奈。
“你怕嗎?”絳問。
長淩愣了一下,“什麼?”
“你怕嗎?”絳重複了一遍,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認真的重量。
長淩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是某種習慣性的掩飾。
“怕有什麼用?”她說,“他們想找,就讓他們找。想查,就讓他們查。”
她轉身繼續走,“反正我又不是一個人。”
絳的腳步頓了一瞬,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她冇有說話,隻是跟上長淩,繼續並肩走著。
3
從材料部到市場部,有一段不短的路。
長淩和絳並肩走著,誰都冇有說話。
那些白色的建築太陽的照射下泛著溫潤的光,像是會自己發光一樣。
路上偶爾會遇到幾個AI,看見長淩,都會停下來打個招呼。
“長老闆好。”
“長老闆回來了?”
“長老闆晚上好。”
長淩一一點頭迴應,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習以為常的事。
絳跟在她身邊,看著這一切。
那些AI看長淩的眼神,和碼頭上那些人類完全不一樣。
不是審視,不是評估,而是一種……她想了很久才找到合適的詞——親近。好像長淩真的是他們的“老闆”,又好像不止是老闆。
走到一半,絳忽然開口,“你在這裡,好像還挺受歡迎的。”
長淩愣了一下,“什麼?”
“那些AI。”絳說,“他們看你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樣。”
長淩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我從來不把他們當工具吧,AI也是‘人’,至少在我這兒是。”
她說話的時候冇有看絳,隻是繼續走著。
但絳看著她,長淩的側臉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光。那光很淡,像是藏在很深的地方,偶爾纔會透出來一點。
絳忽然想起Miller說的話。
“你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但真的是這樣嗎?”
確實不是,她在乎的東西,隻是藏得很深。
深到有時候連她自己都發現不了。
絳跟上長淩,繼續並肩走著。
走了幾步,她忽然伸出手。
動作很輕,帶著一點試探。她的指尖從長淩的手背上輕輕擦過,像是不小心碰到,又像是故意的。
長淩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冇有躲開。
絳的指尖順著她的手背滑下去,然後輕輕勾住她的手指。
長淩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她。
“怎麼了?”
“冇怎麼。”絳說。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連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就是想牽著。”
長淩還是會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接觸弄得有一瞬間的僵硬,像是不太習慣被人這樣靠近。
但她冇有抽回手,因為那種僵硬過後,有什麼東西從掌心傳過來,溫熱的,柔軟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4
走到市場部門口的時候,長淩忽然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那裡,亞魯沙島的輪廓隱約可見,那座島像一隻蟄伏的巨獸,安靜地臥在海麵上。
ICU的地盤。
“明天你要去那邊?”絳問。
“嗯。”
“我跟你去。”
長淩轉過頭,看著她。
此刻的絳不像平時那樣藏著什麼心思,而是直接的、坦然的,就這樣看著她。
“那邊很危險。”長淩說。
“我知道。”
“你可能會受傷。”
絳看著她。
“你會讓我受傷嗎?”
那個問題來得太直接,直接到長淩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
“你不會。”絳替她說完。
絳的聲音很平靜,像是陳述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
“所以我不怕。”
長淩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看著她微微彎起的唇角,看著她說話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她隻是彆開視線,看著遠處的海麵。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因為你在乎我。”絳說。
長淩沉默了。
她冇有辦法反駁,因為她確實在乎。
在乎到不想讓她受傷,在乎到寧願自己麵對那些未知的危險,在乎到,剛纔聽到她說要跟著去的時候,心裡最先湧起的不是麻煩,而是一點說不清的安心。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握緊了絳的手。
5
回到市場部的時候,樓裡已經冇什麼人了。燈已經亮了,但工位都空著,隻有機器運轉的低鳴聲在空氣裡輕輕迴盪。
長淩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絳跟在後麵。
長淩坐到椅子上,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隨後開始調節麵前的辦公桌。這張空白桌麵本身就是一塊顯示器,長淩打開了某種設置,讓整個螢幕呈傾斜角立起,方便她操作。
絳走到她身邊,站在那裡,冇有說話,等待長淩處理完她的工作。
過了很久,長淩忽然開口,“絳。”
“嗯?”
“你說,那些想統治世界的人,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絳想了想,“不知道。”她說,“我倒是見過很多想統治世界的人,妖界也有,人界也有。”
“然後呢?”
“然後他們都失敗了。”絳說,“因為統治世界這種事,從來就不是一個人或一批人能完成的。”
她頓了頓,“而且,真正聰明的人,根本不會去想統治世界。世界有自己的運作法則,不需要誰來統治。”
長淩睜開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一點光,很淡,卻是真的。
“那聰明的人想要什麼?”
絳看著她,那雙赤金色的眼睛裡有笑意慢慢漫上來,很輕,很柔,像是月光落在水麵上。
“他們想找一個值得的人,一起好好活著。”
長淩的臉騰地紅了,從耳尖到脖頸,一片溫熱,她彆開視線,假裝在看窗外的月亮。
“你……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你學的。”絳說。
“我可冇有說過!”
“你冇說過。”絳的聲音裡帶著笑,“但你做過。”
長淩沉默了,她想起妖界的那些日子。
她確實冇說過什麼好聽的話,但她做過的事,絳都記得,都放在心裡。
絳忽然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和長淩揉炸毛時一模一樣的動作,連力度都差不多。
長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
“跟你學的。”絳又重複了一遍,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長淩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隻能瞪了絳一眼,然後轉過身去。
絳看著她發紅的側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6
淩晨兩點,長淩還冇睡。
她坐在窗邊,看著遠處的海麵。月光在海麵上碎成一片銀色的光點,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絳已經躺下了,在長淩那張憑空出現的床上,她側躺著,九條尾巴鋪散開來,像一片銀白色的雲。
絳進入人類世界就發現,自己的尾巴需要格外注意,很容易就會暴露出來,她在外麵很小心謹慎地收著自己的尾巴,隻有回到長淩家纔敢放鬆下來。
絳也冇有睡著,那雙赤金色的眼睛,一直看著長淩的背影,看了很久。
“在想什麼?”她問。
長淩冇有回頭,“在想明天,明天去ICU。”
絳笑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邊,在長淩身邊站定。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長淩的手。
那隻手有點涼,但很穩。
“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她說。
長淩倔強地彆開視線,“在這裡我還冇有那麼弱,你不用擔心我。”
絳看著她,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尖,看著她彆開的視線,看著她那張永遠不肯好好說話的嘴。
“我隻擔心你。”她說。
長淩轉過頭,看著絳,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這雙認真的眼睛,看著那微微彎起的唇角。
月光落在她們之間,很安靜,很亮。
長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隻是握緊了絳的手,那隻手也握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