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快亮的時候，長淩終於從窗邊站起來。
她鬆開絳的手，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指。窗外，月光已經淡去，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一層灰白色的光。
“想了一夜？”絳問。
“嗯。”
“想出什麼了？”
長淩沉默了幾秒，“我需要一個正當理由，不能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跑過去。”
絳想了想。
“你需要他們來找你。”
長淩愣了一下，“什麼？”
“你主動去，是你求他們。”絳說，“但他們來找你，是他們求你。”
長淩看著她，看著這張認真的臉，看著這雙赤金色的眼睛裡那一點狡黠的光。
“所以，”長淩慢慢說，“我需要一個餌。”
“你已經有餌了。”絳說。
“什麼？”
“你自己。”
長淩愣了一下。
絳看著她，“他們為什麼要查你？因為你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那枚晶片。”
“對。”絳說，“但晶片已經不在你身上了。晶片裡的東西，卻還在你腦子裡。”
她頓了頓，“你纔是那個餌。”
長淩沉默了，她看著絳，看著這個從妖界一路跟過來的狐妖，看著她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瞭？”
絳笑了，“我一直都很聰明，隻是在你麵前，不想動腦子。”
“為什麼？”
“因為你想動。”絳說，“我陪著你就好。”
2
長淩站在庫爾洛馬的碼頭上，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絳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麵上，遠處，一艘銀白色的小型快艇正在向這邊靠近。
船上站著一個人。
距離還很遠，但那道身影，那種站姿，讓長淩的眉頭動了動。
“有人來了。”絳說。
“嗯。”
快艇越來越近，那張臉漸漸清晰。
顏昱。
3
快艇在距離碼頭十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不能再近了。
因為庫爾洛馬的結界擋在那裡。
顏昱站在船上，看著岸上的長淩，又看看她身邊的絳，眉頭微微皺起。
“長淩？”他喊，“你怎麼在這兒？”
長淩冇說話，她拉起絳的手，“走。”
絳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長淩已經帶著她躍起。
兩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顏昱的船上。
船身微微晃了晃，隨即恢複平穩。
顏昱往後退了半步，看著近在咫尺的兩個人，“我怎麼上不了這座島？”
“因為我是庫爾洛馬的島主。”
“難怪我上不去。”顏昱說，“這個結界還是雙重的，科技和靈力。我還想什麼人會在這兒設這種東西。”
顏昱本想跟長淩開個玩笑，目光落在絳身上時，那雙眼睛，瞬間變了。
“狐妖？”顏昱的聲音很冷。
絳看著他，冇有說話。
下一秒，顏昱已經出手了。
冇有任何預兆，冇有任何多餘的問話。
掌風呼嘯，直劈絳的麵門。
絳側身避開，那一掌擦著她的耳邊掠過，擊中身後的船舷。
“砰”的一聲悶響，金屬船舷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掌印。
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她看著顏昱，那雙赤金色的眼睛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淡淡的疑惑，這個人，怎麼二話不說就動手？
顏昱冇有給她思考的時間，一掌落空，第二掌已經跟上。他的速度快得驚人，腳下在甲板上一點，整個人已經欺身到絳麵前。掌風淩厲，連綿不絕，每一掌都帶著銀白色的光芒。
那是一股極強的靈力氣息。
絳在退，她的動作很輕，像一陣風，總是在顏昱的掌風即將觸及她的時候堪堪避開。
一步，兩步，三步。
她退到了船舷邊，顏昱的手掌已經到了她麵前，距離她的額頭，隻有不到三寸。
絳冇有躲，她隻是抬起手，輕輕一擋。銀白色的光芒撞在她的掌心，消散於無形。
顏昱冇有想到這隻狐妖能這麼輕易接下這一掌，但他的攻勢冇有停。身形一閃，他已經繞到絳的身側。手掌化刀，直劈她的後頸，靈力凝聚成刃，帶著破空之聲。
絳微微側身，讓那一掌擦著她的肩膀掠過，銀白色的靈力在她肩頭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轉瞬即逝。
顏昱反手一揮，靈力化作一道弧光，橫掃她的腰際。
絳抬腿一點船舷，整個人躍起。弧光從她腳下掠過，擊中船舷。
又是一聲悶響，整個船身劇烈晃動。
絳落在甲板上，看著顏昱，眼中滿是警惕。顏昱每一次出手，用的都是靈力。而且他這種無差彆的攻擊不僅僅直接指向自己，如果他突然轉向長淩…
這個念頭在絳腦海裡隻閃過一瞬。
下一秒，絳向前動了動，顏昱的又一掌已經到了麵前。
絳冇有躲，她任由那一掌落在她肩上。銀白色的光芒在她肩頭炸開，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顏昱愣住了，然後他看見了，絳的身體在發生變化。
九條尾巴從她身後展開，銀白色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其中一條尾巴的末端，有一抹鮮豔的大紅色，像是燃燒的火焰。她的耳朵變尖，瞳孔豎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壓迫感，那種來自千年大妖的、本能的威壓。
顏昱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才意識到，這隻狐妖，剛纔一直在讓著他。
現在，她不打算讓了。
絳抬起手，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是輕輕一揮。一股磅礴的力量從她掌心湧出，直逼顏昱。
顏昱抬手抵擋，兩股靈力撞在一起。
轟——
整個船身劇烈震顫，海水被震得濺起數米高。
顏昱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他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他他反而笑了，“有意思。”
他的掌心，光芒再次暴漲，比之前更亮，更烈，帶著一種近乎燃燒的熾熱。
絳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人是認真的，而且還是要拚命的那種，真是瘋了！但絳也得開始認真，她得保護好長淩。
絳的九條尾巴同時揚起，那條帶大紅色的尾巴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她的周身開始凝聚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兩人對峙著，船身周圍的海水開始劇烈翻湧。
一觸即發。
4
“夠了。”
那個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刺破了這片緊繃的空氣。
顏昱和絳同時愣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旁邊掠過。
它像一條柔軟的蛇，瞬間纏上了顏昱的手腕，又分出一道纏上了絳的手腕。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收束住，緩緩平息下來。
顏昱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根金色的絲帶，他聽說過這個東西。
縛絨。
但顏昱從來不知道，它還能這樣用。
絳也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金色光芒，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長淩站在兩人之間，她的手還保持著抬起的姿勢，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縛絨從她腕間延伸出來，分成兩股，纏著那兩個人。
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轉，穩定而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打夠了嗎？”長淩問。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顏昱看著她，慢慢放下手，靈力收斂，掌心不再發光。
他對長淩說，“你知道她剛纔差點傷到你嗎？”
“她冇有。”長淩說。
“她都現原形了！”
“我知道。”
“這可是隻九尾大狐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顏昱沉默了，隻是又憤怒又不解又委屈地盯著長淩。
絳也看著長淩，她手腕上的金色光芒還冇有鬆開，但她冇有掙脫。她隻是看著長淩，看著她那雙平靜的眼睛，“你為什麼攔我？”
長淩轉過頭，看著她，“因為你們兩個再打下去，都會受傷。”
絳愣了一下，“我沒關係，隻要你冇有受傷。”
長淩鬆開手，縛絨從兩人手腕上收回，重新纏回她的腕間。
她看著顏昱，“絳是我從妖界帶回來的，她不會傷害我。”
她又看著絳，“顏昱是我的龍鳳胎，他也不會傷害我。”
顏昱和絳對視了一眼，冇有人說話。但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慢慢消散了。
5
海麵恢複了平靜。
顏昱靠在船舷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長淩竟然去了趟妖界，就這十幾天的功夫？還帶了一隻妖出來！！
長淩站在他身邊。
絳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餘光打量著顏昱。這就是霢霂神殿的少主嗎？怎麼也不過如此？還是說他並冇有真的認真？
“你怎麼在這兒？”長淩見局麵安靜下來，緩和地問道。
“閒逛。”顏昱說，“Clise那邊給我安排了住處，不過我待不住，就在IE買了艘什麼快艇，在海上轉轉，但是這個什麼七島聯盟有些地方還不能上啊。”
他頓了頓，“剛纔在附近感覺到結界，就想來看看哪座島。”他看著長淩，“冇想到是你的。”
長淩冇說話。
“你要去哪兒？”顏昱問。
“ICU。”
顏昱的眉頭皺了起來，“去那兒乾什麼？”
“這個事情略微複雜，就是有人在查一枚和我有關的晶片，或許會利用那枚晶片做什麼，而且晶片的內容對我很重要，我不能讓彆人拿到。”
“什麼東西？”
“我的記憶。”長淩說。
顏昱的眼神變了，他看著長淩，“我跟你去。”
“什麼？”
“我跟你去。”顏昱重複了一遍，“ICU，我還冇去全呢。”
他瞥了一眼絳，“而且，有我在，至少不會有人敢隨便動你。”
快艇調轉方向，向亞魯沙島駛去。顏昱站在駕駛位，手掌搭在舵上。長淩和絳站在他身後，靠著船舷。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澀的味道。
絳輕聲說，“他挺護著你的。”
長淩想了想，“還行吧，我跟他也不算熟。”
“他剛纔真的想殺我。”
“他不會。”長淩說，“有我在。”
絳看著她，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被陽光照亮的眼睛。
“你這麼確定？”
長淩轉過頭，看著她，“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