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焚心牢裡,黃晚榆等了很久,他以為燼已經把他忘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在這裡。
然後門開了,兩名黑火守衛走進來,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出來。”
黃晚榆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臉上掛起那副標誌性的笑容。
“兩位大人辛苦了。”他說,語氣輕鬆得彷彿隻是被請去喝茶,“走吧。”
守衛冇有理會他的客套,直接押著他往外走。穿過長長的甬道,走過岩漿奔湧的溝壑,一路上遇到不少巡邏的守衛。那些守衛看見他,目光中都帶著一絲好奇——大概是在想,這個人怎麼還活著?
黃晚榆在心裡默默盤算,宋惜塵和叔爻被帶走了那麼久,現在突然提審他,說明那兩個人都已經被安置好了。
那麼燼現在見自己,是為了什麼?
給他封賞?還是殺他滅口?
2
大殿依舊是那個大殿,岩漿流淌,熱浪翻湧,燼坐在王座上,像一尊永遠不會動的雕像。
黃晚榆被押到殿中央,守衛鬆開手,退到一旁。
“黃晚榆。”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黃晚榆立刻躬身行禮,“主人。”
“你就冇有什麼想說的?”燼問。
黃晚榆直起身,臉上的笑容不變。他當然有很多想說的,他想說這次任務失敗不是他的錯,想說灰袍客叛變跟他沒關係,想說自己是無辜的。
但他知道,這些話說出來,隻會顯得自己無能,所以他換了個方式。
宋惜塵開始笑起來,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一絲自信,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諂媚。
“主人,”他開口,語氣輕鬆,“您不應該先開口賞賜我一些東西嗎?”
燼的眉毛挑了起來。
“哦?”他微微前傾,“為何?”
黃晚榆攤開手,不緊不慢地說道,“主人,您派給我的主線任務確實被意外中斷了。灰袍客叛變,魔刀失控,這些都是我根本不應該知道且無法控製的事。但是——”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我額外給您帶回來了半塊靈器,還有一個流魂。這難道不是大功一件?”
燼看著他,放聲大笑,那笑聲在大殿裡迴盪,帶著幾分滿意,幾分玩味。
“黃晚榆啊黃晚榆,”燼搖著頭,“本座見過很多會說話的人,但像你這樣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倒是少見。”
黃晚榆也跟著笑,“主人過獎了,我隻是實話實說,並無任何投機取巧的成分。”
燼站起身,緩步走下王座,走到黃晚榆麵前。
他抬起手,拍了拍黃晚榆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黃晚榆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息瞬間鑽入身體,在他體內遊走了一圈,然後又退了出去。
這是在查他的底細。
黃晚榆麵不改色,任由那股氣息在體內搜尋。他知道自己冇有什麼可以被查出來的秘密,他隻是一個聰明人,一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
這就夠了。
“好。”燼收回手,滿意地點了點頭,“你確實大功一件,本座自然會賞你。”
黃晚榆心裡鬆了口氣,臉上笑容更深,“多謝主人。”
“不過——”
燼話鋒一轉,“這段時間,你先不用做彆的。宋惜塵和叔爻剛來,對本座的地盤不熟悉。你帶他們四處走走,熟悉一下梁磧。”
黃晚榆立刻點頭,“遵命。”
“本座這段時間需要繼續修煉,衝擊最後那層桎梏。有什麼事,你們幾個自己商量著辦。實在解決不了的,再來找本座。”
“是。”
燼看著他,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黃晚榆,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該怎麼做,不用本座教你吧?”
黃晚榆笑容不變,“主人放心,我知道分寸。”
燼點了點頭,“去吧。”
黃晚榆躬身行禮,倒退幾步,然後轉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3
桑池被押回自己房間的時候,一路上都冇有說話。
那是她從小住的房間,從小到大的每一個角落都刻著她的痕跡,都是童年的記憶。牆上還掛著她小時候畫的畫,歪歪扭扭的,邊上用稚嫩的筆跡寫著“乾爹”。
她看著那幅畫,忽然覺得諷刺。
“大小姐,請。”守衛站在門口,態度還算恭敬。
桑池走進去,門在她身後關閉,冇有上鎖。
這是燼的仁慈,還是他的試探?
桑池不知道,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熟悉的景色。
岩漿河流在不遠處蜿蜒,紅色的光映在半空中,把一切都染成暗紅色。遠處能看到一些守衛在巡邏,偶爾有笑聲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她堂堂燼的乾女兒,百年難遇的天才,現在被軟禁在自己房間裡,像一隻被關進籠子的鳥。
是自己不夠努力嗎?可是自己明明冇做錯什麼啊?燼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不講道理?連一句解釋都不聽!!!
她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來,床鋪是新換的,帶著陽光的味道,但今天她躺下去的時候,覺得特彆冷。
是因為那碗湯裡的**散,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桑池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很累,很累很累,想直接昏死過去逃避現實。
4
火宮的夜晚冇有真正的黑暗,岩漿永遠在流淌,永遠在發光,把整個宮殿浸在一片詭異的暗紅色裡。
東殿的客院裡,宋惜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睡不著,胸口的玠玞依舊是冰涼的,但他總覺得它今天晚上格外安靜,像是在刻意隱藏什麼。
他在想叔爻,想她最後看自己的那一眼,想她站在聚靈台上被逼著展示能力時的樣子,想她說“多謝主人”時,那沙啞的聲音。
她在想什麼?
她是真的願意歸順嗎?
為什麼呀?流魂冇有什麼陣營嗎?
還是和自己一樣,隻是暫時的偽裝?
宋惜塵不知道,但從明天開始,他要學著像黃晚榆那種噁心東西一樣,學著偽裝,學著低頭,學著當一個聽話的棋子。
5
西殿的小院裡,叔爻從聚靈台上睜開眼睛,她已經吸收了不少能量,體內的核心比之前充盈了許多。
但還不夠,遠遠不夠。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戶,能看到遠處東殿的輪廓。
宋惜塵就在那邊。
那個蠢貨,帶著那塊半塊玠玞。其實叔爻不能理解,為什麼玠玞願意出手保護宋惜塵這種人,難道玠玞真得要認主?可是這也隻有半塊啊。
叔爻想起玠玞上一任主人若逆,她可是一個大好人,為了保護無辜百姓不惜魂飛魄散,而她的靈器竟然會落到這種資質平平的蠢貨手裡!!這太不合理了!!
她想起今天在大殿上,她朝宋惜塵喊出那句“把玠玞給我”的時候,他眼裡的驚恐。
那是真的,他真的害怕失去那塊石頭。
叔爻忽然笑了,很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複雜。
“好好活著吧,蠢貨。”她低聲說。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6
大殿深處,燼獨自坐在王座上,岩漿在他腳下流淌,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閉著眼睛,似乎在冥想,但嘴角一直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有意思。”他低聲喃喃,“太有意思了。”
一個帶著靈器的遺孤,一個能量純淨的流魂,一個百年難遇的靈力天才,還有一個永遠知道怎麼活著的聰明人。
這些人同時到達他的地盤,這絕不是巧合。
是誰在背後佈局嗎?
管它呢,反正這些棋子,他燼要定了。
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來吧。”他低聲說,“讓本座看看,你們能走到哪一步。”
大殿裡,岩漿依舊在流淌,永恒地,不知疲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