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盞茶的時間,在岩漿流淌的轟鳴聲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宋惜塵站在大殿中央,灼熱的氣浪從四麵八方湧來,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衣料黏在皮膚上,又瞬間被高溫蒸得半乾。胸口的玠玞安靜地貼著他的皮膚,冰涼的,像一塊沉睡的石頭。
宋惜塵抬起頭,看向大殿另一側的叔爻。
她已經從聚靈台上走了下來,站在燼的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那是仆從該站的位置。灰色的鬥篷依舊裹著她瘦小的身體,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時間到了。”
燼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他重新坐回熔岩王座,單手撐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惜塵。那雙被闇火包圍的眼睛裡,跳動著一種狩獵者纔有的光——獵物越掙紮,狩獵越有趣。
宋惜塵深吸一口氣,他想起叔爻曾經說過的話:自己的父親宋箖死在他親弟弟手裡,繈褓中的自己被塞進貨車,在死人堆裡被克萊斯撿回去養大。
活下去。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的事。
“我……”宋惜塵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能感覺到灼熱的空氣劃過喉嚨時帶來的刺痛。
“我願意。”
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燼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我願意歸順。”宋惜塵抬起頭,直視著燼那雙幽深的眼睛,“但有一個條件。”
“條件?”燼笑了,那笑聲在大殿裡迴盪,帶著幾分玩味,“宋惜塵,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跟本座談條件?”
“不是條件。”宋惜塵立刻改口,“是請求。”
他垂下眼,讓自己的姿態放得更低,“這半塊玠玞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我可以為您所用,但這塊石頭…我得自己留著。”
“有趣。”燼站起身,緩步走下王座,一步一步逼近宋惜塵,“你知道本座見過多少人假意歸順嗎?每一個都說願意,每一個都藏著後手。最後他們的下場,都成了這岩漿的一部分。”
他抬起手,隔著虛空,輕輕點了點宋惜塵的胸口。
那塊玠玞瞬間劇烈跳動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宋惜塵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身體不由自主地弓了下去。
“但本座不在乎。”燼收回手,語氣輕描淡寫,“因為在本座的地盤上,任何後手都是笑話。你可以留著你的石頭,可以藏著你的小心思。但隻要你敢動——”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叔爻。
“她就第一個死。”
叔爻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why?”
宋惜塵不聽話,為什麼遭殃的是我?
宋惜塵咬著牙,緩緩直起身,他看向叔爻,看見她鬥篷下那張蒼白的臉,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是什麼?恐懼?憤怒?還是彆的什麼?
是無語。
他看不懂,但是燼要從這一刻起把他們被綁在一起。但是,那隻是燼以為,宋惜塵根本不在乎叔爻死不死,而且她根本就不會死。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
燼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王座,“來人。”
兩名黑火守衛立刻上前。
“給宋惜塵安排住處。”燼揮了揮手,“就放在東殿的客院吧,離那個流魂近一點。既然是一起來的,住得近也好有個照應。”
他特意咬重了“照應”兩個字,意味深長。
宋惜塵心裡一沉,這是要讓他們互相監視。
“至於你——”
燼看向叔爻,語氣柔和了些,但那柔和比威脅更讓人毛骨悚然,“叔爻,本座說過要封你為靈官,就不會食言。西殿有一座獨立的小院,清淨,也安全。你剛消耗了不少能量,先去休息。明天開始,會有人帶你熟悉這裡。”
叔爻低著頭,聲音沙啞,“多謝主人。”
“去吧。”
兩名守衛上前,分彆帶著宋惜塵和叔爻往大殿外走去。
宋惜塵經過叔爻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他想說點什麼,想問她還好嗎,想問她剛纔是不是真的,想問她很多事情。
但叔爻冇有抬頭,也冇有看他。
她隻是跟在守衛身後,一步一步往前走,灰色的鬥篷拖在地上,像一團移動的陰影。
宋惜塵最終什麼都冇說,他跟著守衛,踏出了大殿的門。
身後,岩漿還在流淌,發出永恒的、低沉的轟鳴。
2
東殿的客院比宋惜塵想象的要正常,他甚至做好了住進一間熔岩牢房的準備,但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房間不大,但陳設齊全。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洗浴間——當然,洗浴用的不是水,而是某種散發著清涼氣息的靈石溶液。牆壁上鑲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驅散了岩漿特有的暗紅色調。
“就…這兒?”宋惜塵不確定地問。
守衛冇有回答,隻是指了指房間,“明日會有人來帶你熟悉梁磧,今晚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身離去,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無聲關閉。
宋惜塵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然後他慢慢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床鋪柔軟,甚至還鋪著乾淨的床單,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塊被火燒傷的掌心。
這也太TM疼了吧!!!
但是他活著,也是真的活著。
宋惜塵靠在床頭,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但很快,他又睜開眼睛。
叔爻。
她在西殿,離他不遠。
她想乾什麼?
她剛纔看他的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宋惜塵不知道,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必須學會在這個地方活下去。
為什麼呢?宋惜塵此刻竟然有一絲雀躍,他又重新得到了一份工作,他又有事情可乾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玠玞,它依舊是冰涼的,安靜的。
“你會救我的,對吧?”他低聲問。
玠玞冇有迴應,宋惜塵苦笑了一下,把石頭塞回衣服裡。
3
西殿的小院比東殿的客院更精緻一些,畢竟這裡是靈官的住處。
叔爻站在院子裡,看著四周的佈置。幾株不知名的植物在角落生長,葉片上流轉著淡淡的火光。一座小小的假山立在院中央,上麵雕刻著複雜的符文,隱隱散發著能量的波動。
“靈官大人,這是您的住處。”帶她來的守衛難得地用了敬稱,“明早會有人來帶您熟悉梁磧。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吩咐。”
叔爻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守衛離開後,她走進屋裡。
陳設和宋惜塵那邊差不多,但多了一個獨立的修煉室。修煉室中央是一個聚靈台,上麵刻畫著和之前測試時一模一樣的陣法。
叔爻盯著那個聚靈台,然後她慢慢走過去,伸出手,輕輕觸碰上麵的紋路。
一股灼熱的氣息瞬間從指尖傳來,那是屬於燼的火焰之力。
她猛地縮回手,站在聚靈台前,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絲自嘲。
“靈官……”她低聲喃喃,“好可笑啊!”
叔爻此刻又想起長淩,想起那個在LOH總部樓下的午日,她躺在草地上大笑了二百五十下,真是個神經病啊,但此刻,叔爻似乎體會到這種感覺,她自己也想狂笑幾百下!!!
哈哈哈哈!!好可笑啊!!哈哈哈哈!!
現在的叔爻站在長淩未來的敵對陣營,她該做什麼呢?
但她知道,她隻是個工具,一個隨時可以被抽乾的工具。
叔爻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暗紅色的天空。
西殿的視野很好,能看到遠處岩漿河流蜿蜒而下,像一條巨大的火蛇。
叔爻閉上眼睛,她需要力量,需要足夠的力量,來應對接下來的一切。
無論是偽裝,還是逃跑,還是……
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走到聚靈台前,盤腿坐下。雙手結印,體內的能量核心開始緩緩運轉,吸收這裡的能量,壯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