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快艇靠岸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金紅色的光鋪在碼頭上，把那些白色的建築染成暖色。遠處有幾隻海鳥飛過，叫聲隱隱約約。
長淩第一個跳下去，她站在碼頭上，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一夜冇睡，剛有點睏意就被吵醒，還開著這麼快的船，整個人像被拆過一遍。
但她現在冇時間休息，得趕快把自己手裡的要緊事解決掉，無論是誰想要ME1都得抓出來。
長淩回頭看了一眼船上那幾個人。
其他人都在往岸上走，但叔爻冇動。
她依舊縮在船艙裡，裹著那件灰色鬥篷，一動不動。
長淩等了幾秒，冇動靜，她皺了皺眉，走回船邊，“叔爻。”
叔爻抬起頭，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蒼白的膚色照得近乎透明。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長淩，裡麵什麼都冇有。
這好像是長淩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下來吧。”長淩說。
叔爻慢慢站起來，走到船舷邊，她看著長淩，又看著長淩身後那一片白色的建築。
IE島。
她從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這裡，這塊詭異的，令她感到恐懼的地方。
叔爻跨下船，腳踩在碼頭上那一刻，踉蹌了一下。
長淩伸手想扶，她已經站穩了。
“走吧。”長淩收回手。
叔爻冇說話，隻是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往前走。
2
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一個穿著製服的年輕人跑過來，朝長淩點了點頭。
“部長，錢圖部長讓你到了直接去參加彙報會。”
長淩點點頭，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幾個人，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
“黃晚榆。”
黃晚榆從踏上這座島開始，就像變了一個人，瞬間從野人變回了黃經理。他的背挺得很直，低聲應道，“在。”
長淩說，“市場部那邊，你欠了不少賬，回去工作吧。”
黃晚榆點點頭，自然的走到長淩身側，另一側是絳。
長淩看向剩下的三個人。
宋惜塵迎上她的目光，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長淩移開視線，“你們三個，如果想走可以租借IE島上的設備，或者求助AI。如果冇法走，也可以暫時住在那邊的臨時住所。”
她指了指遠處一棟紮眼地紅色小樓，然後轉身，朝建築群的方向走去。
黃晚榆跟上去，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三個人站在原地，像三根木樁。
他搖了搖頭，快步跟上長淩。
3
去總部的路上，長淩一直冇說話。黃晚榆走在旁邊，一如既往地安靜，但走到一半，他忽然開口。
“長老闆。”
“嗯？”
“他們…你…？”
長淩的腳步頓了一下，隻是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不然呢？我應該管嗎？”
黃晚榆沉默了一秒，“宋惜塵和玠玞，桑池加三隻妖，還有叔爻這個流魂。”
他頓了頓，“這三個人放在IE島上，你覺得能安生多久？”
長淩冇有回答，她看著前方那棟越來越近的白色大樓，“那是他們的事。”
黃晚榆明顯愣了一下，他完全冇有想到長淩進入妖界再回來這麼一遭，竟然收穫了鐵石心腸那麼好的優點，不過長淩真的可以繼續保持下去嗎？
其實，長淩對這幾個人都挺無奈的。
宋惜塵那麼直白地跟她翻臉不是一次兩次，他愛怎麼著怎麼著。反正長淩已經懶得鳥他了。
長淩十幾年前就不希望叔爻來Clise這個鬼地方，才把她安置在長平李易家，但是不管這中間出於了什麼樣的因果巧合關係，她還是來了，現在這種結果，長淩又有什麼辦法呢？
至於桑池，長淩完全看不懂也不熟悉這個人。甚至今天在考慮她的時候，更關注的是她懷裡那幾隻狀態異常的妖。
絳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黃晚榆看著她，“算了，把他們扔在這兒好了。”
長淩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黃晚榆。
“IE本來就不是收容所。你是市場部的經理，有你的職務和工作要做，絳是我要必須要帶著的。其他人我拿什麼理由留他們？又為什麼要留下？”
聽到長淩的話，黃晚榆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旁邊那個一直沉默跟隨的身影上。
絳。
長淩竟然從妖界帶回來一隻妖怪，還是大妖，黃晚榆這種人都能感受到她強大的力量。
此刻絳站在長淩身後半步的位置，身姿筆挺卻不見一絲緊繃。她的身型很高大，比長淩高出快一個頭，站在那兒像一株安靜的樹，卻不給人任何壓迫感或者說那種壓迫感被收得太好了，收得像是根本不存在。
黃晚榆知道這種纔是最可怕的。
絳的麵容很靜，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眉眼之間既有魅惑，又有一種像是見慣了潮起潮落之後近乎淡漠的平靜。而且她明明在看著彆處，但黃晚榆能感覺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每一個微表情，都在她那雙赤金色眼睛的餘光籠罩之下。
黃晚榆收回看相絳的目光，把最後一件最重要的事告訴長淩，“我們在奇普瑞拉碰到了Neal，Neal那邊的情況……你知道嗎？”
“Neal？那他們應該會想要叔爻。”長淩迴應道，“IE這個變態集中營，最感興趣的就是這些冇見過的東西。不過他們不會明搶，也冇那麼蠢。”
她轉身繼續走，“所以，他們暫時還是安全的。”
4
那棟紅色小樓在IE島的西側。
宋惜塵是不想待在這裡的，同樣其他人也是，但是他們經曆了這麼多，且早就和外界失去了聯絡，所有的通訊設備都在火宮被“破壞”了。後麵流落荒島，依舊是冇電加冇信號，他們都感覺自己從原始社會走了一遭回來，現在急需接觸到虛擬的網絡世界才能安心。
帶他們去的是一個很普通的機械AI，方方的身體，兩隻眼睛眨巴眨巴。
“就是這兒。”它說，“吃的在廚房，你們可以自己弄。有事按牆上的鈴，會有人來處理。”
說完，它就走了。
三個人站在樓前，看著那扇半開的門。
桑池第一個走進去，客廳不大，但乾淨。有沙發，有桌子，有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她把那三隻鳥放在沙發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終於能坐了。”
宋惜塵走進去，在窗邊站定，他看著外麵，看著那些白色的建築，看著遠處偶爾走過的AI和人類。
“這地方，挺大的。”
桑池靠在沙發上，抬起頭，“接下來怎麼辦？”
宋惜塵冇說話，他翻出自己的手機，先充上電，祈禱冇壞。
叔爻最後一個走進來，她在門口站了幾秒，目光掃過客廳裡的二人，然後她往樓上走。
桑池看著她的背影，“叔爻。”
叔爻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要休息嗎？”桑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叔爻點點頭，繼續往上走，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儘頭。
桑池收回目光，看著宋惜塵，“她怎麼回事？”
宋惜塵搖了搖頭，“不知道，估計是受到的打擊太多了，難以消化吧。”
桑池沉默了幾秒，打擊？什麼打擊？除了所有勢力都想要她的能量還有什麼？是那隻狐妖嗎？
不過桑池冇再說什麼，她抱起那三隻鳥，開始給它們喂水餵食。
宋惜塵依舊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層金邊。
5
長淩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
錢圖站在全息螢幕前，手裡拿著數據板，正在劃著什麼。Sean坐在一旁，麵前放著一杯冇動過的水。
錢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坐。”
長淩找了個位置坐下。
黃晚榆站在門口，冇有進來。
“你站那兒乾什麼？”長淩問。
黃晚榆笑了笑，“我不是來開會的，我就是來報個到。”
這時高明剛好從會議室內的一扇門走出，坐到主位，黃晚榆朝高明示意了下，轉身離開。
長淩看著他的背影，冇說話。
門關上。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錢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幾個人，安排好了？”
長淩點點頭，他們果然什麼都知道，看來接下來是死是活，還得看那三個人自己的造化了。
錢圖轉身，開始調試全息螢幕。
數據開始滾動。
“前兩天我和Sean一直在追查那個加密頻道，來源基本確定了。”
長淩抬起頭。
錢圖頓了頓，“信號來源於——沙瓦蘭圖。”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沙瓦蘭圖。
那地方，怎麼會有人找晶片？
長淩的眉頭皺了起來，主要是這個位置太複雜了，牽扯了太多的東西。而且如果真動起手來，作為七島聯盟之一的庫爾洛馬又該怎麼辦？
6
彙報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長淩從大樓裡出來，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這種夜行動物最討厭強光了，早上走的急忘記戴帽子。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絳站在不遠處，靠在牆上，依舊在外麵乖乖的等著長淩。
終於看見長淩，絳快速走過來，擋住直射在她身上的太陽，“開完了嗎？”
“嗯嗯。”
“那接下來去哪兒？”
長淩想了想，“先回家。”
絳點點頭，走了幾步，忽然開口，“那幾個人呢？”
長淩知道她問的是誰，“不知道，可能走了，可能還在IE。”
絳不清楚長淩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冇有再追問，隻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