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快艇像一柄銀色的匕首,劈開了漆黑的海麵。
引擎發出狂暴的轟鳴,儀錶盤上的指針瘋狂跳動,時速瞬間飆升至六十節。
宋惜塵死死握著舵柄,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但他感覺不到疼,耳邊隻有心臟劇烈撞擊胸腔的聲音,以及身後那若有若無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嗡鳴聲。
那是IE的監測艇。
Neal冇有食言,也冇有派武裝人員。那艘監測艇始終吊在他身後兩海裡的地方,像一條耐心的鯊魚,不緊不慢地跟著。
宋惜塵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
漆黑的海平麵上,看不到那艘船的影子,但他知道它就在那裡。雷達螢幕上,那個綠色的光點始終鎖定著他。
宋惜塵必須甩掉它,但他冇有武器,這艘快艇也是IE提供的,冇有任何電子對抗設備。
唯一的籌碼,隻有胸口那塊燙得驚人的石頭。
宋惜塵深吸一口氣,將快艇的速度推到極限,同時左手猛地探入衣領,死死抓住了玠玞。
“你還會幫我嗎?”他低聲說道,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命令。
天快亮了。
海平線上泛起一層灰白,把那些翻滾的浪頭照出模糊的輪廓。宋惜塵眯著眼睛,忽然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個黑點。
不是島,是船。
2
宋惜塵放慢速度,眯著眼睛看,那艘船不大,甲板上站著幾個人影。
其中一個裹著灰色鬥篷,帽子被風吹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是叔爻。
旁邊站著另一個女人,短髮,深褐色的眼睛,那道從髮際線延伸到眉尾的疤在晨光裡泛著白,宋惜塵莫名覺得這個人似曾相識,但就是記不起來她到底是誰。
還有一個—桑池站在船頭,懷裡依舊抱著那三隻鳥,正朝這邊張望。
宋惜塵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船靠了過去。兩艘船並排的時候,桑池先開口了,“你怎麼在這兒?”
“逃出來的。”宋惜塵說,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IE的人還是想要搶我的石頭。”
桑池看了一眼他身後那艘船,“那是追你的?”
“嗯。監測艇,一直跟著。”
Yann的目光落在那艘監測艇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們認識?”
桑池點點頭。“認識。”
宋惜塵看著Yann,又看著桑池,“你們要去哪兒?找顧城和舟行嗎?”
桑池說,“但是,現在還是一頭霧水,先找個地方靠岸。”
宋惜塵沉默了一會兒,他本來要去LOH,但現在IE的監測艇跟著,他一個人跑不掉。如果和桑池她們一起,也許還能有個照應,而且偷偷跑到桑池的船上說不定就能擺脫IE。
但今天傍晚他才拒絕了桑池同行的邀請,現在又要加入,他開不了口。桑池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正要說什麼,身後的監測艇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蜂鳴。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那艘艇上亮起了警惕的紅燈,一閃一閃的。
宋惜塵的心沉了一下,他們在追他,而且叔爻也就這麼趕巧被髮現了。在IE島上,有長淩在,冇人敢動這個流魂。但現在,在海上,長淩的麵子再大也冇用了。
這裡誰有本事,誰說了算。
“快走!”宋惜塵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監測艇的船頭忽然打開一個艙門,露出裡麵黑洞洞的炮口。不是警告用的水炮,是實彈。能量炮的藍色光芒在炮口彙聚,越來越亮。
宋惜塵看見這一幕的瞬間便想通了,流魂不會被打死,自己的玠玞如果真的有用自然會保護他的性命,如果冇用就跟著剩下的兩個女人一起死。
反正對IE也冇有利用價值。
3
“趴下——!”Yann喊了一聲,一把將桑池按倒在甲板上。
宋惜塵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從自己的船上跳過去,撲倒在Yann的船板上。身後的快艇失去了控製,歪歪斜斜地漂向一邊。
炮聲響連續的三聲,三道藍色的光束拖著刺眼的白光,朝這邊射過來。
宋惜塵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閉眼,也許是本能,也許是怕,他的手死死攥著胸口的玠玞。
那一瞬間,他感覺那塊石頭猛地燙了一下,且是更劇烈的灼燒,像是要把他的皮膚燙穿。緊接著,一道無形的力量從石頭裡湧出來,向外擴散。
宋惜塵聽見了一聲巨響,像是某種撞擊——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看見那三道藍色光束停在了半空中,距離他們的船不到十米。
它們被什麼東西擋住了,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像一堵透明的牆,從石頭裡撐開,把他們所有人罩在裡麵。
光束在那堵牆上炸開,藍色的光碎片四處飛濺。船身劇烈搖晃,海水被掀起幾米高,像一堵水牆朝他們壓過來。玠玞的力量和炮彈的力量對衝,產生的衝擊波把整艘船推了出去。
宋惜塵感覺自己飛了起來,不過事實是船被掀翻了,他也被甩了出去。他死死攥著那塊石頭,感覺它在手心裡瘋狂跳動,像一顆快要炸開的心臟。
耳邊是海水的聲音,風聲,還有桑池的喊叫聲,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宋惜塵感到自己在墜落,卻並非向下。他所有的方向感徹底失靈了,前一秒他還在向下墜落,後一秒卻彷彿被拋向了天空,緊接著又像是被橫向甩出。上下左右的概念在這一刻完全崩塌,他像一片在湍急的暗流中打轉的枯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隨意拋擲、旋轉、翻滾。
他看見的景象更是荒誕不經。翻湧的海浪在他的頭頂,灰白的天空在他的腳下,而那艘翻覆的船則像一個巨大的幽靈,在他的身側緩緩飄過。他甚至看見自己的手,那隻死死攥著玠玞的手,正在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彷彿不屬於這個維度的物體。
失重感在這裡變得異常複雜,它不再是單純的“輕”,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粘稠的“重”。
宋惜塵感覺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每一寸皮膚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卻又像是飄浮在太空,隨時可能被甩出這個宇宙。
耳邊響起的不再是風聲,而是一種低沉的、如同鯨歌般的嗡鳴。那聲音來自四麵八方,又彷彿來自他的腦海深處。它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在引導他,又像是在召喚他。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聲音牽引,一點點脫離軀體的束縛,向著那個灰色的、無邊無際的虛空深處飄去。
他不再是墜落,而是被“吸入”。被吸入一個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時間的世界。